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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_dot a 心之所向, ...
你有没有想过,这个世界只是浩瀚宇宙中的一个子集。宇宙不断的膨胀、偏移着,我们之所以触不到边际是因为我们这套程序还处于未完待续的持续更新与运行之中。这套程序始终不完善,上一次命令的终止还是磁极倒转、行星撞地球、物种大爆发,下一次命令的终止会有人守着,但他们绝不期待他们期望之外的事情发生,所以很多事件被拆散、被重组、被吞噬,每一次修正都有极大的风险,因此产生了无数向外的路线,有人说是虫洞,有人说是梦境。真空的、有巨大吸引力的虫洞是宇宙科学、生命科学不断探索和前进的方向,或许未来几年我们真的有机会踏上一颗拥有保护罩、液态水和可呼吸气体的生命承载体。但在此之前,所有人在梦境和个体思维上,都拥有平等的权利。或许人类永远无法阻止衰老和灭亡,但是人们最起码可以切断对其的恐惧,在证明地外更高智慧生命体的存在之前,我们要对人类的思维保持最高的敬意。
如今,在这颗蔚蓝色的星球上,万众瞩目的病理学家举起奖杯,咔擦一声,转基因酶正式对接,强大的复制型基因酶发育成链状,又结成环状,最后再复制、次生、减数……运作下去。
党羽正式结盟之后,夏达就收到了特派任务,赴往圣克里斯托堡,见到了监护对象和行动对象。意料之外的,行动对象对自己的到来并不感到意外,反而很释怀,慷慨大度的拉拢他到自己的生活圈内。要知道,当对方不再计较得失时,深渊在向你招手。等他意识到这看似简单的单线任务背后竟织着一张天罗地网时,发觉霍斯的每一张笑脸都充满着故作轻松的玩味,没有属于他这种阶层的优越感和野心,他似乎,早早就预定了自己的结局。
夏达难以想象这两个孩子都在地道里经历了什么。等他把两个孩子带出来时,邵换行呼吸微弱、右腿肌肉时而蜷曲痉挛,瞳孔散射微弱,反应迟钝,在死亡边缘;樊东旭浑身冰冷,鼻腔和口腔粘着大量呼吸粘液,心跳速率减慢,疑似存在吸入毒性气体和呼吸过度后发生过短暂的休克症状。
最后樊东旭几乎是被惊醒的,在抢救途中,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当时他戴着呼吸罩,浑身插满了测电片,他揪住在他旁边护理的工作人员。他本以为工作人员矮身听到他的诉求后会应允,没想到出于什么狗屁原因,他只能知道邵换行还在昏迷,不能探视。随后他的病房里进来一批调查人员,他们身穿防护服,戴着口罩,顶着白炽灯围立于床尾一周,樊东旭没力气说话,疲惫的闭上眼睛。就在他心灰意冷时,另一个人风风火火的跟了上来。樊东旭听过他的声音,是之前邵叔叔帮他找的律师。樊东旭眯着眼,听见他们附耳说了些什么,然后床头缓缓升起,樊东旭被无菌室暗格里一圈顶灯照得睁不开眼,机械的回答他们是与否的问题。
“根据我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某条某款,我当事人享有知情权和被告知权。”说话的是那个律师,他双手撑着蓝色文件夹,微微颤抖,但声音洪亮,说:“我当事人有权得知事故起因和处理结果,有权对未知和已知保留信息保持沉默,但一切言论皆有法律效益,待我当事人同意后立即生效。当事人,你是否同意享有以上权利以及履行义务?”
樊东旭心跳不自主加快,口罩内气息流通加快。他点了点头。
律师也颔首示意,旋即转过身,恭敬道,“由于我当事人身体状况不佳,我需要,近距离作证。没有问题的话,就可以开始录音了。”
接着,律师把凳子挪到床边,再次打开夹在文件夹里的文件,深呼吸一口气,陈述到:“我当事人于某年月日出生于某地,系人民国籍,不享有任何特权与法律援助,现将,末日匹斯凯计划与本案相关细节向您陈述如下。”接着,律师微微抬头,与樊东旭对上视线后,说道:“匹斯凯研究室属于二战残余的地下实验室,服务于某政府徽羽之下,进行国际战后救援与战略支持,这些都是你所熟知的。然而,我们今天要说的是……”律师吞咽一口,说:“在你父亲正式入职匹斯凯研究室后,所指挥并参与一系列活动,如转移军|火、倒|卖特|效|药等,你都是不知情的。根据樊振业先生的遗嘱:‘我将带着我所有的罪孽进入肮脏的土里,自责、愧疚又诚恳的承担生前所无法承受的痛苦’,我们可以得知,樊振业先生在事故发生前,一切行为存在被强制性并且没有采取任何紧急措施的,因此,我当事人有权首先向上追诉我当事人亲生父亲的真正死因。”
方正、洁白、明亮的房间里,仅能听见呼吸机和心率仪交替工作的声音,以及监测生命体征的机器嘀嗒工作的声音。
一堆防护服中,出现铁链咔嚓刺啦拖动的声音,另一个熟悉的声音出现,他说:“不同意,与本案无关……”他的声音沙哑忐忑,像是惊吓过度的羔羊,他支支吾吾道:“匹斯凯工作室已经全盘覆没,没有证据可查。”
律师扭头看向他,说道,“我有证据。”接着看了一眼角落里的监控,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个钥匙,说:“匹斯凯最后的根据地,里面关押着樊振业先生的证据。”
樊东旭对此一无所知,只能迷茫的跟着他们的节奏走。
没人回应,即是默允,律师继续说:“由于我当事人身体原因,此证据在庭后审理。”樊东旭心里发出苦笑,原来他已经躺在法庭上了。律师说:“当事人,我要再次向你说明,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说出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会成为呈堂证供。我当事人自出生起一直有严格的出入境记录,因此,对于不属于我当事人的法律责任,我当事人不予承认。”接着从文件夹里取出几张复印件,放在床尾,又说:“根据莲娜女士的遗嘱,我有权依法驳回你们诉讼中的所有裙带责任条款。”接着转向精神不振的樊东旭,说:“莲娜于我当事幼年罹患严重精神疾病,失去抚养能力,于某年法律条案生效,剥夺养育权力,并且莲娜已提供婚姻案件原件的法律证明,因此,我当事人无权继承莲娜私有财产、夫妻二人共有财产以及,Ere与匹斯凯的原始资产,我当事人依法享有独立经营权、产权自由以及人身自由。以及,我当事人有足够的证据表明,我当事人此前一切行为没有自主意愿,未享受知情权益,皆是因年幼无知,被胁迫所为,并且在此项诉讼成立前,有权驳回相关法律责任。”
律师陈述完后,胸口剧烈的起伏、声音沙哑,眼眶湿红。不等床尾那些人躁动,就又看向樊东旭,眼神中似乎带着恳切,说:“当事人,你,是否承认。”
滴答滴答,樊东旭心率产生剧烈波动,他缓缓阖上眼,知道这一天终于来了,微微点头,湿痕浸润眼尾,重重的砸在枕头上。
床尾有人出声,说:“不同意。在个人层面说得过去,但是Ease先生的一系列研究和贡献皆与匹斯凯有直接联系,你们驳回责任不具备说服力。”
律师看向樊东旭,说:“我当事人有能力从事研究不假,具体可参考我当事人早年到现在获得的所有国际表彰、出席并代表参加的所有会议。可是我当事人所自主获得的国际社会资产均与匹斯凯没有半点关系,我当事人没有接受任何来自匹斯凯的实验资料、特殊训练和资金支持,这些都可以追溯到证据。是吗,当事人?”
樊东旭颔首。
有人出声反驳,道:“请勿偷换概念,先生。我们所说的是你当事人从事的项目研究,享受来自匹斯凯提供的实验与工作环境以及研究资料。”
律师声音沙哑,据理力争,说:“我当事人未曾以盈利为目的,依靠匹斯凯提供的实验工作环境向社会提供或者发表任何内容。”
对方陷入短暂的沉默,接着又有人跳出来,“那如何说明你当事人在短短几年内有这么丰富的辍学、肄业经历,但又获得华人表彰呢。要知道,除非有一定的工作环境和资金支持,否则不可能有人有条件做出这么多优秀的研究和实验结果,那是否就可以说明,你当事人仍与匹斯凯有经济利益纠纷,有权承担此次的金融调查呢。”
律师轻嗤一声,说道:“你要承认天赋的存在,我当事人自幼就因智商超乎常人为人所周知,这一点,我当事人早年的表彰和所有的相关报告都可以是证据。但是,我当事人学业经历与这些无关,完全是因为校园欺凌事件遭受到无端恐吓、威胁甚至伤害。与上学受欺负的可怜的孩子,没什么两样。至于我当事人实验数据和实验条件的可靠性,”律师又从文件夹里拿出一沓资料,说:“参考上一条资料,莲娜女士和樊振业早年系我当事人的亲生父母,对我当事人有抚养权和教育权,可以共享一切生活资源,合法合规。但是,他们于2010年正式办理离婚手续,也合法合规,这一点,安德鲁先生知道了解,并随后与樊振业先生续签了工作合同。说到这,我想向在座的各位索取续约协议。”
对方半晌没动作,僵持半天,那个戴着脚镣的人还是把黄色文件袋放到床尾,没说什么。
律师走向床尾,拿起文件袋翻开大概浏览一遍,说:“你们所需要的,我当事人被胁迫进行研究的合法证据,在这。”律师把文件袋举得高高的,说:“当事人,你是否知道自己被弃养以及父母离婚的事实?”
樊东旭摇摇头。漫长的博弈令他焦躁又难挨,耳边的声音变得聒噪,沉重无比。
在场一片哗然。
有人争执道:“你是诈供!驳回!驳回!”
律师气定神闲道:“我已经事先说明了我当事人享有知情权,承担法律责任,不在未知的情况下做答。我当事人身体不适,为了尽快结束审讯,只能先合理获取证据。我向你索取,你自主交给我,不算诈供。”
对方瞠目结舌,一时接不上话。片刻,他们其中一人上前半步,甩出证据,说:“虽然是胁迫研究,但是你当事人参与的这项研究仍然属于匹斯凯的投资经济项目。这是相关研究人员提供的所有资料副件,原始资料其中一部分已经被销毁。”
律师气定神闲的拿起文件袋,众目睽睽之下仔细翻阅,谨慎又小心,生怕遗漏什么细节。很久,期间只有医疗设备滴答作响,没人敢催他,人人都屏住呼吸夺决胜负。
良久,律师重新直起身子,骨骼嘎嘣作响,他扶了一把眼镜缓了一下,他说:“这些与我当事人的生活轨迹资料相悖,不得作为证据。”
那些人觉得好笑,让律师举例,只听见他说:“我当事人有充足的证据表明,他没有时间接触这些机密文件。证据就是,现在,仍然在重症监护室那位。”听闻此,众人皆是心里咯噔一下,他们是怕有邵换行这个半路杀出来的涉事者指正,到时候真假黑白全凭他一张嘴,他会向着哪头也不言而喻,他们没任何权利去指责一位身为受害人的涉事者,只能按照他的角度阐述的事实回答是或者否。而樊东旭则像是心脏被人敲打了一下,猛地颤抖,抽出满背冷汗。
对方自然也请来了一位涉事者,就是实验室工作人员,如今他已戴上了脚镣,他说:“那个人做不了证,他毁了最高实验室,与匹斯凯有直接矛盾,属于事故责任方。”说完,整个床尾那些人都松了一口气,对形单影只的律师翘首以待。
律师显然没想到这些人宁愿认罪也想把脏水泼到他当事人头上,一时没想到什么对策,落在腿边的手紧握成拳。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樊东旭摘下氧气罩,开口道:“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我们当时在最高实验室。我明明是在实验基地两公里外的墓园里被人发现的。”
律师没想到樊东旭会这么说,见樊东旭又脱力的戴上氧气罩后,舔舔嘴唇,说:“别忘了,我当事人是事故受害者,你们不能违背人道主义对我当事人提出质疑。”
对方又有人说:“那你们也没有证据证明,匹斯凯最高研究的真实性。”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如果匹斯凯最高研究不存在,那么说明樊东旭目前为止一切行为都是主动的,是需要承担法律责任的;如果匹斯凯最高研究存在,那么他们有权利对樊东旭此前的研究进一步追责,直到他把最高研究所有的资料复刻出来,到那一天,樊东旭也需要承担相应责任,而他们,却可以坐享其成。
律师再次扶了一把眼镜,说:“我已经强调很多遍了,我当事人……”
“研究失败了,”樊东旭说,对方眼冒金星,因为实验失败,意味着实验存在,他们可以对樊东旭追责。但,樊东旭又说:“原因是,实验的不可重复性。”
所有人再次瞠目结舌。
樊东旭单手扶着氧气罩,胸口猛烈的起伏着,说:“由于研究的保密性,这个世界上,真正掌握最高研究的,只有一个人,就是樊振业。最高研究,是跨越维度,完成基因续写与基因转码,实现个体意识永生的实验,完美的将生命与数字结合。所以,樊振业,就是最高研究。”不等其他人有什么反应,他便说:“三年前的……”
“好了,剩下的我来说。”律师见他这样子实在不忍心,便说:“三年前的码头爆炸案,樊振业曾出现过,我们有证人可以证明,可是他的死亡证明却在四年前就已经生效。如果你们要来质问我,不妨先回答我们,这么重要的法律条款,死亡证明,怎么能开错呢?”律师的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了。如果死亡证明是假的,那么之前对方所有的怀疑,包括实验是否存在、樊东旭是否参与等,这些都只能听从我方律师所提供的证据,因为我方有直接证据证明对方捏造证据;如果死亡证明是真的……那么就更有意思了,什么死人还能在死后出现在公众场合呢,这在信奉西方神的教徒面前说不过去,这场闹剧不会被搬上法庭。
对方似乎一脚踩进沼泽里,只好气冲冲的宣布战败收尾。
其他人走后,律师脱力的滑坐到地面,单臂撑着床尾,气喘吁吁,不断拿袖子擦汗。此时,在恒温常温的病房,他后背的衣服已经全部贴到了背上。
樊东旭对他们此次的胜利并没有过多感想,他知道对方不达目的是不会轻易放弃的,然而之后的每一仗都只会更难打,更让樊东旭难堪。方才他已经从他们的辩词中得知,他亲生母亲早在离婚前就将他合法抛弃,那么此前他被污蔑杀害亲生母亲的丑闻就很有可能被重新提起诉讼,一旦证据不足罪证就很有可能成立,到时候他的所有人身活动又得被彻查一遍……还有他父亲涉足研究,被陷害致死的一切真相,都在向他款款走来。他隐约中是知道的,樊振业最后被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身体组织和器官被摘除融入研究是他能预想到的最坏的结果……他现在最担心的是,这一切都会成为白纸黑字,呈现在他爷爷奶奶面前。
樊东旭努力撑起身子,揪了揪律师衣袖,律师附耳过去,听见他说爷爷奶奶什么的,明白了樊东旭的意思,他拍拍樊东旭的手,熟练的轻声说着中文,“放心,他们去找老人取证的时候,我,或者你那个美洲亚裔朋友会派人跟着。”
“谁……谁的授意?”樊东旭声音微弱,事到如今,匹斯凯覆没,邵换行已经知道了一切,他不能再推脱责任。如果他真的有做错什么,承认何妨不是一种解脱。
“是,是老队长。”律师又拍拍樊东旭,透过无菌面罩依稀可见他眼尾的沟壑,他说:“孩子,你别想太多,这件事到这里就该结束了,你,和邵警官的孩子,你们是英雄。”
“那我们带出来的东西……”
律师拍拍樊东旭的手背,定睛看向他,说:“什么意思?没什么东西,什么也没有。”
听闻到此,樊东旭心下一松不可控制的哭出声来,胸中压着的大石头忽然就轻了许多,他感受到胸腔的呜咽、感受到眼角的酸涩、感受到房屋的低矮和窘迫。他哭得涕泗横流,身体躺倒,整个重量由单人床承担,他抓着被褥,杂乱无章的无声哭喊着。
过了一会,他平复下来,看见律师也在默默流泪,他问:“真的结束了吗?”
“结束了,结束了。”律师拍拍樊东旭颤抖的肩膀,声音嘶哑,抹去樊东旭眼角的泪,说:“对不起孩子,我们来晚了,苦了你了,好孩子。”
樊东旭再度崩溃,哭喊着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这件事要发展成这样才算结束?为什么这件事的结局会以他为契机开始、结束?为什么这一切酝酿那么久却在这一刻爆发?为什么这件事要让为此牺牲的、他的父亲母亲名誉扫地?为什么明明是件正义的事为什么还有人含冤而死,不能昭雪?为什么越是沉重的事,面临结束,人心里越是气愤,越是不甘呢?为什么?为什么……
巨大的情绪波动让樊东旭心脏和大脑承受不住。垂体分泌出一种让人腹部器官、浑身腺体疼痛无比的物质,隐约能感觉到颅内神经突触由于收缩频率过快而向太阳穴传递出大股的能量。接着他的肺不受控制的紧缩又膨胀,他难受得挣起身子摘下呼吸罩大口大口的呼着密度较低的氧气,他的后背被人用力的拍打,耳边萦绕着令他头痛欲裂的交谈和命令声音,身边围着的人也多了起来。等腔内多余氧气排出体外,他又心力交瘁的仰面躺倒在床上,立马有人给他戴好呼吸罩,开始手忙脚乱的检查。
千万别觉得心理疾病是一种抽象的、貌似很酷的疾病。
得了病就得重视、就得治,轻视不治就会恶化。
樊东旭的症状加重了,依恋型情绪障碍。樊东旭再次被急救醒来以后,没顾得上穿鞋就跑到躺着邵换行的重症监护室外,手扒着厚厚的玻璃窗,屏蔽了眼前以外所有的声音和动作,任谁来跟他说话他都不回应,给他穿鞋穿衣服他都会挣扎,都会流泪。他什么都不干,只静静的趴着窗户等,看着躺在那浑身插满管道线路的邵换行。他心里是知道的,自己进不去,他也不会跟人耍赖一定要进去,他只要能看见邵换行在那就好了。他呆呆的站在那,站到腰背酸痛、小腿轻微静脉曲张。终于,他等到了心脉监测器上的波动,什么都不管不顾的大喊,喊来了医生喊来了护士,也再次将自己喊到崩溃。
他生病时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即使有再多的涵养再高的素质也是无济于事,他只能崩溃得任由情绪发作才能减轻痛苦,只能坦然对无力应对的一切束手无措。他好像一个走火入魔得了智的世外来人,周遭的一切都是陌生的,他不知道如何去控制,他也不知道自己何时、如何才能重回清醒,他什么也意识不到,只能固执的坚持他的依恋对象。
邵换行浑身酸痛,在一片白茫茫中感受到温热的掌心,辗转醒来看见樊东旭一张苍白、精致的小脸,看见他醒来,明媚的咧开嘴角又呜的一声哭起来,浑圆的脑袋往他臂弯里钻,恨不得把自己揉进去。邵换行醒了,医生护士也涌了进来,樊东旭紧紧抓着邵换行的手不放,邵换行也捏着樊东旭不放手,就这样,完成了一系列检查,房间重新只剩下他们俩了。
“我没事了,你在等我?”邵换行摸摸樊东旭颤抖的侧脸。
樊东旭急促的点点头。
邵换行察觉到了樊东旭的异常,或许是自己长时间的昏迷给樊东旭造成了巨大打击,就笑笑说,“我知道你在等我醒来,我就醒了。”他痛苦极了,每说一句话都能感觉耳边尘嚣在离他远去,鼓膜喉腔的震动也是、胸腔的共鸣也是。
樊东旭什么也不说,贪婪的闭着眼睛,把脸颊放在邵换行掌心,双手捧着邵换行的手背,感受着。
邵换行也不说话了,就算心里再难受,有关于他自己的他再也不能多说,他不知道说出来的话樊东旭能不能承受得住、自己能不能承受得住,还有怎么跟家里人交代。不过,邵制心里应该是有数的吧,邵大队长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这种事他应付得来。
就算俩人再逃避,该面对的也还是得面对,一些真相、一些人。
老爷子这次倒是意外中的没出什么大问题,还腾得出心思安慰老伴,老俩口在律师的帮助下很顺利的完成了取证,就是在回答到关于樊振业的问题时,老人缄默不语,摆摆手,就让他们去查。邵制那边消息收得慢了,缘是逮捕逃犯行动进入到了白热化,过程很艰辛,没时间顾及其他,这次由国安和岭南那边配合各项事宜。他们带出来的东西就像定时炸弹,谁要是知道了、敢碰,就是提前按了爆炸按钮,两边肯定有一边会不惜一切代价守住或毁掉那东西,即使不知道是什么,但只要那两个小伙子在,他们就有机会知道那东西到底是什么。所以人和东西同样重要。所以当时时局变得格外复杂又混乱,邵换行在短短的一个月内转移了不下十个住院场所和手术方案,樊东旭也高度戒备,整天神志不清的死守在邵换行身边,不让任何人靠近他。樊东旭对于这些很敏锐、下意识反应也很迅速,每次都能察觉到周围环境的异样紧急采取预备措施。就这样,圣诞来临,樊东旭瘦了整整一圈,快一米九的身高,只剩下了一百二十斤的骨头架子,脸颊病态的凹陷下去,整个人都没有精气神,邵换行情况也不好。他们一起被折磨得消瘦、病态。
自从樊东旭知道邵换行失聪了以后,自己也不说话了,纵使经常抱着或揽着邵换行出神,也绝不出声。邵换行也知道,因为自己差点在樊东旭面前暴毙,害得他病情加重,愈发离不开他了。随着事故问询的进行,樊东旭越发沉默并依恋邵换行,不愿走出病症,邵换行也意识到不能再放任樊东旭这样堕落下去了,整日想着对策,没日没夜的告白,不管樊东旭愿不愿意回应他。
邵换行和樊东旭并肩坐在窗前,脚下小火车绕着圣诞树驶过,撞倒了摆放在礼盒旁边的小鹿。邵换行先开口,看向樊东旭说,“你给我讲睡前故事吧。”对方不说话,就只是捏着他指头玩,邵换行便把自己的手抽出来,扶正樊东旭的肩膀,说:“乖,讲故事给我听,好不好?”因为邵换行是事故型失聪,声带并没有多大损伤,手术后还是能正常讲话的。
樊东旭看着他的眼睛,又低下头,说:“可是……”
邵换行说:“可是,你刚刚说可是。”樊东旭抬头看向他,他又摸着樊东旭的薄唇说,“我看得见,我熟悉你的发音和说话习惯,每当你开口说话时,我都能感受到你的声音。我已经很久没听到你说话了,让我看看吧。”
樊东旭点点头,徘徊很久,说:“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邵换行说:“好好说说,你对不起我什么?”
樊东旭犹犹豫豫的开口,说:“不该,让你自己,还有你现在生病了。”樊东旭还在病中,长时间过度的抑郁、自闭,难免会影响到语言表达能力。
邵换行说:“不,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决定,而且你事先不知道我自己一个人去了哪,是我自己有意要瞒着你的。”看着樊东旭些许怔愣的表情,邵换行说:“也是我侵犯了你的隐私,一定要摸清事情真相。令我们都没想到的是,这件事竟然和你和我都有关。对不起,樊东旭,你接受我的道歉吗?”
樊东旭瞳孔微微颤栗,表情仍是怔愣的样子,做不出其他回应。
邵换行摸摸樊东旭疑惑的小脑袋,知道他正在竭尽全力恢复理智,进行思考,便说:“你最好了,我没有理由责备你什么,没有任何人有资格指责你什么。”
樊东旭痛苦的皱起眉头,双手握紧拳头。
邵换行把樊东旭掌心摊开,十指交叉进去,缓缓开口道:“你听话吗?”
樊东旭抽空回应了他一下,点点头。
邵换行右手食指勾了一下樊东旭鼻子,说:“你不听话,你都不记得我跟你说了什么。你不听话。”
樊东旭再次急促的呼吸起来,他掐着自己的衣领,说:“我想不起来了……我想不起来……啊……”樊东旭难受的用手掌砸着脑袋,跪缩在地上,弓起背保护好自己,说:“你让我做个普通人,你让我……活下去,走出去……你让我,你让我……看清事情真相……你让我不要过度思虑责怪自己,你……”
这么说着,值班室的呼叫铃响起,邵换行也托着樊东旭的脑袋用力吻上去,中止了樊东旭紊乱的呼吸。俩人唇舌交缠,樊东旭片刻失神后再次用力吸吮上去,攀附着邵换行的肩膀,努力回应着。
医生护士隔着门板看到他们,没再进去。
“我回来了,”樊东旭嘴角挂着涎水,额头抵着邵换行,气喘吁吁的,说:“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太好了,太好了。”
这一刻,邵换行终于可以哭出来,长久以来压抑在心中的委屈、恐惧、不甘化作泪水和呜咽,喷薄出来。
樊东旭和邵换行作为证人再次被人看护着去外地取证,回来的途中,载着他们的保姆车被一个大货车拦下。他们明明已经为了保全做足了准备,掩耳盗铃、偷天换日什么的,没想到还是有人找得到他们,他们在后座专座上等待的半分钟里,紧紧的握住了彼此的手。
令他们感到意外的是,对方是偷偷接他们去大使馆的。接到通知,拥护失败者的余党要炸毁匹斯凯、销毁一切痕迹,军方预计他们下一步就会彻底撕破脸,对他们采取行动。那也没必要再给对方面子,得到专线消息,可以护送回国。护送途中,他们险些暴露,其中躲过几次高速围追堵截,终于,在使馆门口落地。他们进入使馆之后,得到消息,爷爷奶奶不久前就已经被护送回国了。
一年后,一切手续交接完毕,彻底排除安全嫌疑,当时没来得及回应的新闻一经爆出引起社会轩然大波……对于这些,亲历者不再想面对、听闻,只想踏踏实实过好自己平凡的生活。
樊东旭回国后拜访了老中医,学习了通骨活筋的一些简单三脚猫功夫。敏而好学是他的优点,他很快正式应聘上人民医院的医生,在基层积累学习到一定层次才可以操刀做手术。与此同时他在国外的大学教授职位也正式投入招生,每年招揽的硕博研究生都会被他带回国内攻研、实习,因此国内也有高校聘请他为校外导师。
邵换行刚回国就迫不及待的一头扎进实验室里解读程序,他租借申请了高级计算机和一支智囊小队,几个人废寝忘食不足三天就破译了所有程序,然后以雷霆之势把解码汇编成册,上交相关组织人员。随后邵换行个人凭借超乎常人的记忆力与编辑能力改写、开发程序,并投入自己注册不久的小公司进行商用。当然,在此途中,邵换行美其名曰随行顾问,去哪干什么都带着樊东旭。起初樊东旭还有些不好意思,但抵不住病症发作,后来习惯了,倒真成了邵换行的顾问,监督他按时吃饭、注意久坐起身走动舒活筋骨。
到最后,谁也不会再过多纠结匹斯凯最高研究的真相,以及最高研究所涉及的军工体系,仿佛随着一代人的努力,就这样被沉默的遗忘就是最好的归宿。然而安德鲁早期发表的世界演讲和著作已经根植在一批人的心中,像是信仰那般炙热,这是否就是,他所能保留的毕生的成果之一呢?刚开始邵换行还会在午夜梦回时惊醒,思索安德鲁最后跟他说,他那天见过樊振业是什么意思。他立于窗前,思索着,转动左手无名指上的素戒。这个素戒是老俩口金婚那年,刚好也是邵换行和樊东旭的婚礼上,他俩交换的戒指,有一定的分量。戒指内壁他们姓名刻字下嵌有小小的硅晶,里面各储存着一个巨大的数据库,他们结婚时数据库里的数据还没有多少,随着两片硅晶在一起时间的加长和延续,相信终有一天,不会被腐蚀和消磨掉的戒指会替他们,默默的,永远的幸福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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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今天看到高考放榜有个和东东很像的小朋友成绩优异,名列前茅,报考了刑警学院。于是我感觉到了他对我的鼓励,决定重新完善一些故事细节,将于所有内容修改后统一上传,绝不拖沓。希望看到这篇公告的朋友能记得,我们于2024年农历新年第一次完结,我们也将携手走过接下来的风风雨雨。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