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inFULL ; } a ; 樊东旭可真 ...
樊东旭双眼爬满了血丝,但眼神澄澈有光格外坚决,他全身紧绷着,额角有青筋跳动,他声音哑着问夏达,“霍斯呢?”
夏达从衣柜里拿出一身黑色缎面精裁西装,放到床尾,说:“他有自己的事要做。”
樊东旭紧张到喉咙酸痛,良久,他穿鞋下床,视线与夏达平齐,问:“有多大把握?”
夏达回答,“霍斯准备了二十年。我,会保证你们所有人的安全。”
樊东旭失笑,药物的副作用令他头脑昏沉,一时间爆发不了什么情绪,他听见自己发出痛苦的声音,“也包括安德鲁吗?”
夏达低头,沉默。樊东旭见他如此反应,抿抿嘴,哑声问道:“需要我做什么?”
夏达难以抑制激动的情绪,打量着樊东旭的脸色,一字一顿道:“现在或许只有你,能帮我们拖住安德鲁。”
樊东旭听后极速点头,紧接着又朝浴室奔去。浴室里水雾旖旎,他用手拨开附在门板上的水汽,瞧见弱光反射下,自己崎岖的后背。那像一只折翼的鹤,通体泛着粉红,而边缘外伸的羽毛和翅膀下的脉络呈现焦黯的黄色,鹤独立肩骨,盘首哺羽,纤长蜿蜒的脖颈线条攀附在他嶙峋的肩胛上。樊东旭对邵换行说,他想在这块疤上纹个翅膀,这样,它就是块好看的疤,邵换行哂笑,说疤就是疤,是疤总会凸起总会泛红发痒,再怎么好看,也骗不了阴雨天强忍阵痛的自己。
纵使医学再发达,也要不回已经失去的东西,就算生化研究再超前优越,也难移其背弃人伦道德的秉性。温热的水顺着樊东旭的头皮蜿蜒滴落至前胸后背,再化作冰凉的一滴,从地面蹦回来。就在这时,樊东旭反手将水龙头一拧,更猛烈的一股凉水劈头盖脸倾泻而下,将药物仅剩的麻痹作用洗劫一空。瞬间的窒息令颅内产生断弦一般的快感,随着冷意的持续,丘脑开始分泌激素调节体温,垂体控制刺激流动,缓缓注入趾端神经,直至酥爽游走全身。
得抓紧时间,樊东旭心中盘算着,安德鲁此次大选前动辄这么大阵仗一定是有他自己的诉求。而他需要做的,就是尽力遏制安德鲁,和邵换行一起面对一切真相。
樊东旭从浴室走出来时,周身散发着寒气,他肩膀和关节被凉水浇得时青时红,浑身透白。他眼尾依旧像噙血一样红艳,但眼底的乌青已经褪去,换来的是一张玉面上浓浓又稚气的杀意。
“你们掌握了多少?”樊东旭极速系好衬衫纽扣,一边问夏达。
夏达也重新检查了一遍身上的配枪,说道,“我不能告诉你太多,保护你的安全……”
樊东旭没心思听他说什么誓言或者废话,打断道:“你带多少人跟我过去,十个?五个?”
夏达不语。
樊东旭了然,率先出门,说:“不会那么简单。虽然安德鲁近年一直在放权,但他绝对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拉人下水的机会。”
夏达颔首,紧追上他,上了驾驶座,“你是怎么想的?”接着一脚油门踩到底,在旷野里,后车轮携卷着狂沙走石冲刺出去。
“最起码要设两层埋伏。有必要调一批精锐部队,围住家属区,尤其是殿区。”樊东旭沉声,“我不确定安德鲁是否会选择同归于尽,现在我也难以一下子吃透他到底想做什么。”
夏达见他与霍斯想法一致,也有自己的考量,连忙追问,“根据你的了解,你觉得呢?”
樊东旭攥了攥巴掌,指尖爆红的血液逐渐流向掌心,传来微微热意,他说:“你知道,在他看来,人的最高诉求是什么吗?”不等夏达回应,樊东旭紧接着说:“永世的垂青。医学已经证明了,但凡是有机体,都逃不过轮回循环,而对人来说,死亡似乎意味着终结,然而哲学证明,不是。安德鲁现在已经到了暮年,迂腐、疑神疑鬼的暮年。几乎没人知道,他到现在还给枕头里塞钱,出门看星象、算卦,不处理手上的茧子就是为了不改变掌纹命数,死守六道轮回。”樊东旭无法控制的在提到安德鲁名字时紧紧闭上了眼咬紧牙关,道:“他现在能做的,仅仅就是为他留下身后名,所以才迫不及待,选择在这个时间点上赴死,孤注一掷。不,运筹这一大局。”
夏达立马转变作战态度,心里稍事轻松的心态渐渐虚浮,落下一大块石头。
“你觉得,再过几十年,甚至十几年,直到这件事爆发出来,外界会怎么看待?大选前的闹剧?世界著名慈善家、企业家的神陨?都有可能,到时候就算你把我保护的再好,又能怎样呢?我,我们,只是与众人意愿相悖,企图制造危机、混乱,害死世界著名……有为人士的,小丑罢了。”樊东旭再次睫羽颤抖着,眼角因愤恨又自责挤出生理泪水,他说:“到时候,我们声名涂地,众人高声呐喊,我们会生不如死。”
夏达连忙宽慰,“不会,到时候我们会尽全力曝光……”
樊东旭俄而大怒,“你们拿什么曝光!那些人凭什么听你的,你说的就一定有趣,会有人愿意听吗?你确定你所表达的,绝对是你心里所想那样,不会被人随意曲解吗!”
夏达双手死死握住方向盘。这是他执行次数不多的庞大的多线任务。他原以为上级这样安排,还命他埋伏在目标身边那么久,是谨小慎微过了头,而现在一听,他甚至觉得他们一直以来布控的多线战术是岌岌可危、远远不够的。除了可控的暴乱危机,他们要面临的,更多的,是人心,是外界虎视眈眈、垂涎若可的求知欲,而现在看来,只有安德鲁牢牢把握着这条线,他让往左就只能往左。
安德鲁想以身试险太容易了,他所有的资产和重点实验室都已经转移,不知去往何处。万一他们此次的行动没有得到任何回报,被截空都说不准,到时候他们真成了搅局的史书罪人,而书写史书的笔杆子会在安德鲁一派人的手里。他们格外被动,只能布控多条路线蛰伏在草丛里伺机而动,这样才仅仅能抓住安德鲁手下走卒的九牛一毛,而剩下杂七杂八的琐事到底该怎么处置才算体面,他们尚且还没时间考虑这一步。而安德鲁,他现在大可以埋个炸弹,把自己炸毁了一了百了,剩下解释他一生丰功伟绩的报道紧接着自会席卷而来,甚至大选也会随了他的意思,把他心仪的傀儡捧上去。所有的主动权都在安德鲁手里,这很不妙。
但显然安德鲁把邵换行邀请过去,预示着他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夏达不知道,樊东旭也一时难以确定。
樊东旭只能笃定,“Enter与最高研究有关。”樊东旭疾步走在夏达身前,先一步登上直升机,在戴上防噪耳机前的最后一刻说了什么,夏达没听清,但眼瞧着樊东旭那心意决然的样子,他也振奋的拍拍樊东旭的肩膀,一同向那黑烟囱出发。
很久很久,有一股力量把邵换行从湿冷的地板上托起,他意识到以后用尽全身力气撑开眼皮,像是挣开了最后一道枷锁,他感到睫毛上一层朦胧的霜雾,接着猛地一个寒颤打过,他拍了拍自己健全的身体。
“卧槽,我没死!”
耳边回声阵阵。接着右臂传来吃痛,他向下瞧去才发现自己全身上下都结了一层薄霜,企图封固他的行动。霜雾晶莹剔透的可爱样子封冻住手杖碾压下去的菱形痕迹,几粒雪霜被血染成红色发黑,剩下四处蔓延的血迹则与他深黑的冲锋衣融为一体,现在只能闻到淡淡的铁锈的味道。邵换行伸手掸了掸那层霜,这才意识到这些雪霜应该是某种特殊的结晶物质,温度不低,而正与那敞放着棺椁的四方空间自上而下洒下来的结晶物质一致。
邵换行深深地缓了一口气,双腿颤颤巍巍的支着全部重量,先是爬,再用头抵着阴冷的墙壁往那个洁白的四方空间挪去。借着越来越透白的光,邵换行才得以有机会观察感受这个方正肃杀的空间。
整个所处空间是一个幽暗狭长的甬道,邵换行往前几步就是整个往外凹陷的,放着棺椁的白色四方空间。四方空间顶上镶着一圈暗灯,显得整个干巴巴的白色冰棺格外具有现代简约光影风格美。而诡异的正是从四方空间穿射出来的暗灯,按理来说这些灯光应该会被透亮的墙壁折射,显得整个空间格外明亮,但只有人在靠近四房空间时才能感觉到这股光照感,四壁白色材料不反而吃这些光线。随着离光源越近,与四方空间侧对着,静置在甬道中的复古上开坐柜也呈现在眼前。只见那是一口长比宽多,高比长小的长方体朱红色古旧矮柜,柜子正面两面用其他彩色描撰着富贵的花纹,年代久远,痕迹不清。侧面则是柜子最原始的木质纹理,而再往上的柜面两角则用软铜片雕着镂空花纹严丝合缝的包裹着。这种柜子,和他奶奶家的大立柜很像,是早些年代女儿出嫁的嫁妆。
邵换行脑袋靠着的墙壁一空,整个人再失重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破口大骂道,“他妈的。”不过他紧接着就没了声音,吃力的抬起手腕,往面前干涩的白色胶状地板上拂去。
嗯,果然很特殊,空气这么潮还冷,这个地板上都不结霜,甚至还微微散发着热,将落在上面的结晶蒸干。
甚至是一瞬间,邵换行一鼓作气,猛地使出全身力气,撑着自己走上台阶,跨入这个皎白的空间,膝盖不受控制的打弯,令他吃痛的跪在地板上。他拿拳头使劲砸了砸地板,发出空空空的声音,不过那声音很短促,甚至没有往外传递的迹象,整个狭小明亮的空间落针可闻。
邵换行嘴一咧,玩味的笑起来,“有趣啊。”他一向喜欢新奇有趣的东西,纵使他本科专业仅有一门接触过材料力学,他也知道,眼前这种胶状、浅色、质软、吸热降噪又密度大、承重力强的材料十分罕见。不过他眼下最要紧的事是发挥自己存在于这个空间的价值,没时间探究那么多。接着他撑着身体,缓缓爬到到冰棺外,用手抚过冷凝在冰棺外的霜水。
“是您吗?”邵换行轻轻摸上冰棺,水珠散开后,一颗挂在深绿色衣襟上的红星映入眼帘。那一瞬间,邵换行喉咙收紧,颅内不可控制的分泌着神经递质,刺激着上神经元和喉腔。轰隆一声,尘嚣远去,耳边只剩下外太空传来的噪声。
邵换行落入极度的恐惧之中,一瞬间忘了被药物钳制的痛楚,起身拂去了棺盖上所有的霜水,一滴滴温热的眼泪并未过久停留,很快便蒸发了。邵换行感觉到了自己咽喉的颤抖,他一直在说着什么,可是一直都听不见,这种空虚和茫然令他失了控,双手握拳一下又一下砸着冰棺,用手不够,脚也在踢踹。
虽然有最新技术的支撑,棺内人的身体还是不可控制的干瘪下去,脸颊被营养液催生泛着不正常的粉色和焦黄,干瘪的手掌平平的摊在身下淡蓝色的棺底壁上。再仔细的,邵换行不敢看,也不敢相信,喉咙由痛转为辛辣,他感觉自己应该是在嘶吼在呻吟,可是没有人去回应,没有人能回应他的痛苦。他想,这种感情可以称之为震撼。
或许对于实验的论证已经深刻入他的反射弧,在他感到脚背撞击到棺底随后又传来阵阵酥麻时,他极速趴下,囫囵抹了一把鼻涕眼泪查看棺底的异样。棺底平静的样子,令他呼吸阵阵,大喘着气才能集中精神。
他俯下身去发现,棺底一周的皎白地板温度比其他地方的都要高。或许是因为情绪过激而导致的失聪,导致他回忆里所有声音和异常卒然放大,他想起来方才砸向地板时发出的空空的声音,他确信,这么大的冰棺,一定存在庞大的控温制冷和空气循环系统。
他收拾好情绪,趴在地板上查看了棺底四周,结果一无所获。失聪后,他甚至连哪块地板底下是空的,哪里有电源持续运作的声音都听不到。
又一桶凉水浇到邵换行身上,令他头皮发麻,也令他意识渐渐清醒,恢复了控制身体的力气。
邵换行下意识觉得,这个棺椁只起着存放的用处,而这狭小的空间里还被一个早已罔顾人伦道义的人放上古早时候的坐柜,像是有某种呼应的意味,很是蹊跷。于是他把衣领提高,向坐柜走去,果不其然,出了四方空间后,周身温度骤降,甚至额头都成鼓渗入凉意。他缘着坐柜找到了锁头,直接上手破坏锁头下两片固定在木板上的生锈甲片。不一会,他额头上的汗珠结晶,往身体里注入源源不断的寒意。
此刻,周围没有自然光,没有时间,没有声音,邵换行对着一个小玩意捣鼓一通,虽有进展但很慢,他心里越来越没底。
“邵换行啊,”他凭借着肌肉记忆,用喷在手背上的热气判断自己到底有没有说出来话,他揶揄道,“你小子可真行,这回死里逃生了,不就说明,是个能成大事的能人啊,哈哈哈哈……”咔哒,固定生锈甲片的一颗螺丝让他用外套拉链给拧开,掉到了地上,还剩一颗。邵换行侥幸心作祟,硬是想上手拆,可是对方纹丝不动,他只好重新拿拉链在螺丝尾巴上划拉着。
“古人诚不欺我啊,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将苦其心志,”邵换行双手指尖麻痹,但一刻不敢松懈,他不知道他片刻的迟疑将会造成什么后果,能不能活着出去,能不能把“他”也带出去,他又说:“麻痹其指尖。”最后一个字落音,邵换行指甲盖被顶得冒了一圈血,他紧接着一咬牙,将整面铁片从柜门上掀起来。
终于,坐柜顶上的木盖松了,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邵换行又把面前半面柜门打开,柜门吱悠悠的耷拉下来,一簇暗色的光芒从柜子底端斜射上来,映在邵换行睁圆的眼睛上,随着心脏跳动,邵换行渐渐露出森然的表情。
“哈哈哈哈哈……”
邵换行听不到,他心脏激动到狂跳不止,他激动到又哭又笑又跳又叫,他感觉自己要疯了。他双手使劲抓着自己的头皮,想让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听到机器运作的声音,可是无论如何他都控制不住失声的自己。
邵换行痛苦的跪在地上,手从头皮上拔下来时又是一团血渍,和几根乌黑硬挺的头发。
“快疯了,真的要疯了……”邵换行耳边的鱼水渐渐变得潮湿,他听到耳蜗里传来阵阵呜咽的声音,他说,“所以需要用科技拯救人类吗?所以都在害怕机器统治人类吗?因为计算机没有情绪不用顾忌道德人伦,会不顾一切的运转。可是,用代码续命又算什么……”他看向那一排大小不一的幽蓝的屏幕,幽幽的回过头,看向那口静静躺在白光里的棺椁,无法想象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仗好打吗?您看见咱们赢了吗?咱们把红旗插进麦田里,从曾母暗沙群岛到乌苏里卡伦浅滩,那时候您在哪?您经历了什么?害怕吗?有想家吗?”邵换行眼皮颤抖,又颤颤巍巍的从地上爬起来,竟然双手直接把坐柜向外开的半扇门给掀到地上了,他说:“您想回家的时候,有没有害怕。害怕自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有心跳。”邵换行指尖划过有节奏波动的折线,“有思维。”旁边还有个小屏幕在时刻刷新着一堆乱码,邵换行眼睛往最右端侧了侧,只有那处的屏幕最大,光标在整面屏幕的最底端闪烁着,他说,“让我来带您回家吧。”说着收敛神色,堪堪压下顶到喉咙的浊气,开始打量整个机器的配置。
邵换行相信,除了摆在他面前的显示器和无可避免的、暴露的线头,整个柜子底下,一直蔓延到棺椁底端,肯定存在一个庞大的、重热容的主机系统,甚至还可能会有其他的什么配置,是邵换行无法想象的。然而他现在唯一可以确认的是,这台将现代大数据技术和生命科技完美结合起来的装置,最起码可以让他确定,自己能解读安德鲁所固执的一切。
没时间再考虑其他的,他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将整个系统破坏掉,把人完整的救出来,归故乡。
在面对这庞大又先进的机器时,邵换行还是难以自抑的小心谨慎起来。他在液晶屏幕底端发现了屏幕键盘按键。做好心理建设并鼓起勇气摁下按键之后,硕大的液晶屏幕被一分为二,底端出现了复杂的控制键盘,整块屏幕带着闪烁的光标被挤在了控制键盘上方。就在邵换行松了半口气,以为无事发生的时候,光标猝然失踪了,紧接着就是屏幕片刻变蓝后再度恢复时一串一串不停运算的代码。它们迅速出现又被屏幕上有限的空间吞噬掉,这种情况持续了半分钟,然而其他屏幕并无异样,邵换行只能等,悬着一口气,时不时回头观望棺椁有无异常。
与四方空间外不同,棺椁周围始终被温热的包裹着,幽幽静静的躺在皎白的空间里。而之外的地方,气氛焦灼、令人恐惧、焦虑。
很快,光标再次出现,与之一起留在屏幕上的,还有最后的半页代码。凭借着对专业的自信,邵换行控制着屏幕滑动,一行一行的阅读着。看到主要的控制命令会觉得眼熟,总觉得,万变不离其宗,这段他应该见到过处理过、学过。
直到邵换行看到某一段落调用的外界函数,这种熟悉感瞬间令他亢奋起来,不知不觉眼睛离屏幕更近了。
要是在以前,看到他这个样子,樊东旭会诶的叹一声,再苦口婆心的劝他眼睛离屏幕远点,脖子不要伸得那么直,不然一会反应过来脊椎会很难受。想到樊东旭,邵换行逐渐放松警惕,然而他双眼始终紧盯着屏幕上迅速闪过的每一行字符。他贪恋的吸食回味着樊东旭带给他安逸的感觉。
要是邵换行不听樊东旭说的,他就会把樊东旭也带到屏幕前,有时是背对着他坐在怀里,有时候是一双腿横放在他腿上,然后把脑袋靠在他臂弯里。樊东旭盯着屏幕的样子也认真,但他会觉得枯燥,没有邵换行那样投入。
樊东旭会给邵换行嘴里递一颗樱桃,然后轻轻的笑一声,“诶,之前怎么没看你学习这么认真啊?”
即使瞅着屏幕的样子那么专注,邵换行时常愿意给樊东旭留一根神经,回道:“之前?你是说高中那会吗?”
“是啊。”樊东旭白皙修长的手臂探到桌面,拿纸巾盒里的纸巾捻捻指尖,随后再把纸巾揪出来,扔在纸篓里。
邵换行说道,“害,那时候学的东西多简单啊,哪能跟现在比。”
“是嘛?不过你那时候不也没提前选拔,进少年班吗?”樊东旭说着又给邵换行递了颗樱桃。
邵换行砸吧砸吧嘴,看到一处错误指令,严肃认真甚至还有点凶的蹙起了眉头,不过话语间还是那么温柔,他说,“后来不是遇到你了吗?想跟你多做几年同学来着。”
樊东旭被他这样子逗笑了,说:“你初中的时候就知道能遇见我了?”
邵换行迅速的看了一眼樊东旭舒展的眉宇,又把注意放回屏幕上,说:“是啊,这辈子都想象不到,竟然会这么喜欢你。”
手里的果盘空了,樊东旭起身拍拍手,说:“好了,不打扰你了,学习吧。”说着边往门外走,边说道:“唉,怎么这么聪明但就是不会读我给你的优盘呢?”
接着,樊东旭背冲着他,对着满是金光的门框伸了个大懒腰,又走向午后,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等等。
樊东旭说……
樊东旭……
邵换行突然有种被猛地一击的心态,突然就想起了关于樊东旭的记忆,诸如此刻大难临头生命垂危四面楚歌之际却还惦念着心尖尖上的白月光朱砂痣那样。
邵换行迅速把光标移到屏幕最上方,开始逐行往下读,虽然指令并不完全相同,但是邵换行知道了眼前的熟悉感究竟因何而来。
这不就跟樊东旭送给他的优盘上的破解指令如出一辙吗!
不,虽然说不上完全相同,但是整体框架绝对是一套体系出来的!
每一处落点,每一次结束循环,每一次带入函数形成新的数据链。这简直就跟樊东旭送他的系统日志八模九样!
邵换行激动不已,而后意识到这一点后,却又开始打量这台显示器旁边联通的小一些的显示器。那个显示器底端平整,屏幕整面和顶部都没有积灰,看来是惯用的或日常爱惜,想必从这台主机屏幕上读取的日志会显示在这个联通显示器上吧,那会是什么呢?
是根据“他”脑皮质层传来的电波的解码?还是他生前最深刻的记忆?如果是,那安德鲁看到了吗?又是为何如此反复的解读呢?
不过无论是什么,邵换行如今都要靠自己解读出来,好完整的把一切带回去,兴许也能找到解困的方法。
在此之前,在邵换行昏迷前的一小时前,樊东旭已经赶到了安德鲁所在的亚当实验基地,也就是这个巨大的黑色烟囱——四号监狱。
樊东旭穿着一身笔挺、熨烫合身的缎面精裁黑色正装,洁白平整的领口和袖口缘着缎面抽出。正装做工的每一针一线都在描摹他姣好的身姿,像是来赴约一个重要的,全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出席的重要晚会那样,连发丝都精致到一丝不苟。然而就算打扮得再过精致,他本就珠白的玉面上,那双像乌色玛瑙一样黝黑明亮的眼周也布满了可怖的红血丝。而当那双眼睛在面临着安德鲁信步朝他走来时,更是一眨不眨,像是在坚定的说着什么。他脚上蹬着的是一家前酥款私人订制软皮鞋,跟部和底部采用特殊形变材料打磨抛光得格外精美,每在地板上踩一下,都会发出清脆悦耳的咔哒声。像是生怕别人不注意他那样,为他增加嚣张气势。
安德鲁没有过多在意樊东旭,像是早有准备那样,径自往会客室走去。
起先上赶着拦住樊东旭的诸位研究员也被安德鲁的秘书驱散开,随后把樊东旭领向安德鲁所在的位置。
眼瞧着门口有身着轻装的卫生员站岗,樊东旭冷笑一声,双臂提起又放松,怡然的将退到肘的外套递给卫生员,上身还缠绕着黑色缎面的刺绣马甲和白衬衣。将他送入室内后,卫生员将门带上,有限的空间一坐一站,像极了旧社会,还分上人下人的,难以一见上面的场景。
安德鲁放下手中的茶碗在茶伴旁边,再没蓄水,先开口道,“你来了,你叨扰了我的事情。无论问我什么,我都会如实回答,希望你尽快处理。开始吧。”说着,将刚喝完的茶碗倒放,上好的釉面瓷器在大理桌面上砰的一声,发出脆响。
樊东旭睨了一眼顺着桌脚缓缓滑下去的茶水,开口竟是冷静的,无论多幼稚,他偏不让安德鲁如愿,他说,“霍斯带人去了工会。”那是于战火中得上帝宽恕的难民祈祷、生活的地方。
安德鲁缓缓阖上眼皮,呼吸平稳,瞧不见端倪。
过了一小会,樊东旭踩了两三步,走到茶几另一端,说:“你太贪心了,动静闹得太大,密特局设置了专案组来处理你这些事。”
安德鲁端坐在沙发上,双手叠放在手杖上,松弛耷拉的皮肤上可见星星斑迹,可他还是那副样子,那副高枕无忧,高高在上的怡然姿态。
樊东旭整理了一下袖口,又将手缓缓插入裤子口袋,说:“你猜,你靠战争攒了百年的财,这笔财,以后会用来做什么?”
安德鲁闻言缓缓睁开双眼,瞧见了樊东旭直立于几前,那张看着他似笑非笑的脸,他居高临下,嚣张跋扈,又说,“而你,至今仍对我有所防备,还我进门前先脱掉外套。”
很久,久到会客室外重新恢复了忙碌,甚至有些嘈杂,安德鲁说:“坐。”声音沙哑,老态龙钟。
樊东旭恭敬不如从命,顺势坐在沙发上,右腿高高翘起放在左腿膝盖上,双手交叉相扣,手腕轻松的放在膝盖上,掌心冒着虚汗。
安德鲁瞧着样子,说:“还是养不熟。”
樊东旭冷笑一声,“是。疯女人不管教我,你这么说,我不意外。”
安德鲁此时才难掩愠色,抬起眼皮深深剜了一眼这半大的小子。
樊东旭收敛了那副样子,转眼又认真到,“事到如今了,讲讲莲娜吧。你当时唯一留在身边的女儿。”
安德鲁微微调整坐姿,良久,吐了一口气,说:“没什么好说的,人死不能复生。”
樊东旭说,“所以到头来,您忙忙碌碌一辈子,都没能完成这一件事吗?”
安德鲁微眯起眼睛,松弛的眼皮下露出杀意,道:“你怎么知道不会成功?”
“如果成功了,你就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动手,也不会把Enter接过来。”樊东旭冷冷道,紧握的双手骨节渐渐发白。
安德鲁闻言轻嗤一声,“你说,要是他知道了这一切,会不会和我的女儿一样,疯掉。那也是他的至亲。”
樊东旭总是有种下意识被安德鲁吓到的错觉,不过这种念头在一瞬间被打消,他平静道,“恐怕你已经都告诉他了,他的反应如何?很令你失望吧?”
安德鲁没想到樊东旭会这么笃定,然而这份信任与现实情况是一样的。不过安德鲁并没表现出来一丝其他情绪,依旧迟缓的反问,“是吗?你知道上一个如此自信,觉得一定会打败我的人是谁吗?”
樊东旭指尖紧紧扣在指骨和掌贝之间的肉蒂上。
安德鲁开口,“樊振业。那个留学生。”
樊东旭心脏还是咯噔一下,不可控制的一抽。
“还有件事你或许不知道,但我再瞒着,就没机会告诉你了。”安德鲁撑着手杖,缓缓起身,另一只手背在身后,他朝窗边走去,道:“虽然,我很多孩子都过早夭折,但当时,在莲娜前,我还有个儿子。”
樊东旭跟着他站起来,不可控制的紧张起来,问他,“是谁?”
安德鲁幽幽的转过身,半面脸色埋在屋内明亮的灯光下,半边脸色被窗外萧瑟的光线吞噬在黑暗中,散发着阴冷的寒光。他开口,“安东尼·霍斯。”
瞬间樊东旭心底的虚浮和慌乱无处遁形,几乎是瞬间,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灌头皮。
只听见安德鲁再度开口,那种老态全然消散,“现在,你还期待他和你里应外合,将我,和我百年的功绩,一网打尽吗?他要真是想,会任由你们一个个的牵制他?阻挠他?然而你还在怪罪我,你该记恨的,是他。”安德鲁勾勾嘴角,“要不是他当年存着私心,把留学生留在研究所,就不会有受害者,不会有你的什么事。懂吗?”
就在这时,地面发出猛烈的、沉闷的颤动,数位身着洁白防护外套的人破门而入,围在樊东旭身后一周,将他团团围住。顷刻间,樊东旭面临安德鲁的打压避无可避,就连他脚上金贵的皮鞋在地板上发出高贵优雅的咔哒咔哒声,也显得如此窘迫。
安德鲁摇摇头,说,“你太年轻了。企图用只言片语吓唬住我,在气势上压倒我。那是行不通的。我浪费了大把时间在你身上,而你至今仍浑然不知,”安德鲁瞧着倒像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他撑着身子缓缓走到樊东旭面前,说,“你从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幼稚气息,令人羡慕。”
接着安德鲁往后退了半步,说:“你难道还不明白,我明知道你如此完美,却一定要你和同龄人一样上学吗?”安德鲁语重心长道,“事到如今,你还是不懂我的用意。”
樊东旭咽了一口唾沫,问道:“什么?”
“进化行为是不可逆的,正所谓,生而有命。” 安德鲁眼底发着黝黑的光线,“但是,只要能够证明高智商进化是可逆的,是可复制的,就可以实现操控生命。所以我只有把你放在众数群体中,观察你滞留在基因里的原始反应,去破坏、复制‘你’。只有在同龄人面前,你清高的自尊心、骨子里与众不同的骄傲才会让你感觉到恐惧、害怕、痛苦和绝望,最后完成逆向进化,随环境因素堕落为一个比平凡人更悲剧的个体。”说到最后,安德鲁手杖重重落地,发出清脆的巨响,他又摇摇头,说:“我本来将要成功了,可那个留学生还是设计了变数,让你逃了出去。这世界有太多人与我为敌了,”接着耷拉在眼周和嘴角的皮肤微微颤抖,鬓角和胡须也随之,他说:“你是留学生为我创造出来的艺术品,是他毕生的心血。我时时刻刻都在想,要是当时你没有回过国,没有遇到那个人,我是不是就不用大费周章,在这节骨眼上动手,多走一步,给人落下话柄。”安德鲁再次摇摇头,“天才类型的基因选择,我是错了。可是后生科学,才刚刚起步。”
接着有几个人上前,围在樊东旭面前。
“先生,你手里的项目开发资料需要查核。”
“先生,老□□承认了你的继承权,麻烦你上交全部身份证明,我们将给你旅居证明盖章回收,之后会有人帮你处理国籍事宜。”
“先生,实验基地将在大选后作为前任联邦财产进行回收,请尽快对剩余项目和财产进行转移。”
“先生,你的研究资料需要回收查验,请配合。”
“你赌霍斯会动手,”樊东旭对此前突如其来的嘈杂置若罔闻,他对安德鲁说,“我赌,他会。”
“我不但要赌,还要赌我赢。”樊东旭走到与安德鲁的咫尺距离,这时无数双手将他往后拽,他伸着脖子怒吼,“来啊!都来啊!赌啊!你敢不敢!”
接着一声巨响,将所有人拉回现实,站在门口的众人纷纷抱头蹲下,原先徘徊在会客室门口的研究员甚至从腰际掏出枪,枪口笔直的冲向把天花板上的灯一枪打爆的霍斯。
只见霍斯笑眯眯的收起枪,拍拍受到惊吓的诸位,将他们退至身后,来到樊东旭身边,揽着年轻人的肩膀,道:“这么念叨着我,也不知道打个电话提前问候。”此时霍斯甩了一把驼色风衣,又朝着安德鲁嘘寒问暖,甚至将樊东旭推到身后。
直到霍斯出现,剑拔弩张的单调气氛逐渐焦躁起来。
“老长官,好久不见,我是你的得力助手,安东尼,”霍斯说着拿起身边一人手里的资料夹,翻看着,说,“继承权?老家伙,继承权应该还有我一份吧?我是您当众承认的儿子,”说着脑袋往樊东旭那撇了撇,道:“你该不会忘了我吧?我母亲当初可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你的禁闭室逃出来,在安歌德的战壕里生下我。你不会都忘了吧?哦,对了,瞧瞧,这里,哪里应该有监控来着,你是不会跟我在镜头下说实话的,对吧。”霍斯说着还滑稽的弯腰往后伸着脖子打量。
安德鲁一听见他发出聒噪的声音,众人随之茫然的开始议论,就把眼睛闭上了,双手交叠放在手杖上。
这时霍斯身后又冒出来了一个人,霍斯还没等他开口就从对方手里夺走文件夹,翻看,说:“你把这些放在欧洲西北干嘛?你该不会以为欧洲的西北也像你故乡一样富饶吧?别开玩笑了,”接着又把文件夹往会客室深处一扔,那个人连忙追着文件夹的去处追去,霍斯在他身后张狂的笑着,“唉,你那爱使唤人的老毛病还没改啊?你看看,你都把你部下调教成这样了。老长官,瞧瞧你现在,不起身活动活动自己的身体,是很容易骨质疏松,得老年病的。”
这时不知从哪传来了一声细若游丝的叫声。
霍斯没有理会,又从另一个人手里夺下文件夹,将纸张哗啦哗啦的大声翻动着,笑道,“老长官,你怎么还会相信这些?他们肯定不会像合同上这样乖乖听话的,你这样做无非就是吓唬小孩子,你应该……”
“长官!”这时一个粗犷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说:“殿区里突然冒出个人,后来又出现另一批小队,开始向咱们宣战了!还要不要继续和平谈判……”
他话还没说完,又有另一个人冒出来喊道,“对方手里有人质,要挟我们,要见您!”
那股气若游丝的声音呜呜咽咽的从霍斯肩膀下传来。
安德鲁猝然睁开眼,胡子尾端飞飘着瞪着霍斯。
只见霍斯举起双手,说:“你那忠心耿耿的专务员跟着我一起来的,他是你的人。有他时刻盯着我,我什么也干不了嘛不是。”
接着安德鲁大臂一挥,命令其他人说,“跟我走,留两个人,看着他们。”接着眼神一冷,看向霍斯,问道:“Ease呢?”
霍斯如梦初醒,循着一众目光看向乱放在门口的孤零零又华丽的一双红芯皮鞋,高举起双手,“哎呀,他怎么给跑了?”
安德鲁捏紧手杖,指尖发白。
霍斯还是那副笑呵呵悠哉悠哉的样子,贴在安德鲁耳边说,“世界署名的慈善家,你不会选择在这里对我动手吧,这样,你在大选前的所有伪装都会前功尽弃。哦,对啊,”霍斯轻轻一笑,“我在来这里之前,没去工会。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的,让,我亲爱的,让我降生在战壕废墟中的,父亲,在我面前送死,然后被世人唾骂呢,是吧?”接着不动声色的瞟了一眼老人塞进衣领里的玉观音象,戴了太久,红绳都通体发黑,连玉象都无可避免的受到磨损,再也散发不出任何光泽。
那是一块,雕琢着,三头六臂,罗刹观音的玉象。
正文完结倒计时:3
幕后花絮:
众人:安德鲁你真该死啊
安德鲁(抿了一口茶)(七分凉薄三分漫不经心)(冷哼一声)(双手抱胸):你们这是嫉妒
某云龙:把老子的意大利炮拿来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6章 inFULL ; } a ;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今天看到高考放榜有个和东东很像的小朋友成绩优异,名列前茅,报考了刑警学院。于是我感觉到了他对我的鼓励,决定重新完善一些故事细节,将于所有内容修改后统一上传,绝不拖沓。希望看到这篇公告的朋友能记得,我们于2024年农历新年第一次完结,我们也将携手走过接下来的风风雨雨。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