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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Bar net ) // waitBOX ; 人人都有一 ...

  •   能在顶级学府提前入学的学生并不多,安东尼算一个,莲娜也算一个。莲娜年纪小,要比安东尼入学晚点,在头一年里,安东尼兢兢业业,每日实验室与寝室两点一线,绝无其他,莲娜的出现打破了这一平静。
      莲娜是个极具魅力的女孩,她无论走在哪里,总会成为焦点,身边的人因她的开心而感到开心,为了讨她欢心而满心欢喜。似乎没人能逃得过莲娜的吸引,她聪明睿智、身世高贵、背景显赫、样貌出众、举止行为端庄得体,就连安东尼都为了接近她加入了学生组织会。
      最初加入组织会的确能吃到丰硕的福利,比如帮莲娜提前去教室占座位,帮莲娜上她不想上的选修课等等,办完这些,就有机会和学生组织成员共同参加有莲娜出席的活动,会场上所有人都极度殷勤,争先恐后的和她攀谈。
      安东尼对这些并没多大兴趣,他顶多撑着下巴用眼睛描摹莲娜在人群中妙曼的身姿,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随着入会资质的增长,安东尼的任务逐渐变得繁重,耽误了他学习的时间。他也想过要退出,可一想到退出会让自己前功尽弃,只能强忍着被羞辱的感觉,一次又一次的为莲娜排队打饭、收拾课业垃圾。不久,他就被莲娜注意到了。
      那是一个安谧的午后,安东尼怎么都不会想到,莲娜会折回理化器材室。
      “嘿,”莲娜瞅着已经光洁的桌面,微微皱起眉头,双手叉着腰,一副被人众星捧月惯坏了的样子冲安东尼,“你把我的试管洗了?”
      女孩的突然出现令安东尼指尖微微颤抖,她乌黑的头发在暖黄的夕阳下泛着一层薄雾,香香的、甜甜的。他咽下喉间难言的梗塞,迟疑的点点头。
      莲娜以为自己奸计得逞,坏笑了一声,走向前,说:“那你给我重新配一管出来。”
      安东尼将抹布放到桌面,转身向消毒柜里一排排数去,莲娜又从旁边置物架下拿托盘天平,说:“快来帮我,得从第一步开始做不是吗?”
      安东尼在那天下午知道了大家为什么都喜欢莲娜,愿意为她做任何事。莲娜聪明得不得了,她知道自己很漂亮很迷人,人人都爱戴她,她也待人友善、亲切,不但如此,她还有不容忽视的实力提前进修这个学位。她像一只展翅的天鹅,沐浴在所有人艳羡的目光中。不得不说,安东尼曾一直怀疑,就莲娜这么光鲜亮丽的人,总会被其它什么杂事分大部分心思去,不务正业。令他意外的是,莲娜没有,她简直是个完美的人,没有任何问题的人。
      从那之后,莲娜经常和安东尼相约实验室。安东尼的偷吃行为被组织成员发现过几次,得到惩罚后安东尼本想与莲娜划清界线,可是每当莲娜向他挥手,他都忍不住向她走近。
      终于有一次,连续几天安东尼都没在实验室等到莲娜,他担心莲娜出了什么事,就去莲娜常去的几个地方蹲守。终于,月朗星稀时,莲娜和朋友们挥手告别,在墙角阴影下看见了饿了一整天的他。
      安东尼小时候挨过饿,所以当时的脸色惨白得吓人。
      莲娜赶紧跑过去,扶着安东尼,关切的问道:“你怎么了?还好吗?”
      安东尼摇摇头,直到起身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蹲在这一天了,他舔舔干涩泛苦味的唇角,挣开莲娜的搀扶,摇摇头,没走几步,直接栽倒在地。在他阖眼前,见到几双皮鞋踩着新鲜的露水,急匆匆的向他跑来。
      安东尼再次醒后,见到了莲娜,自己则躺在客厅的沙发上,手臂上有针眼。
      看他焦急起身,莲娜又轻轻把他摁回去,说:“先躺着吧。”
      瞧瞧,瞧瞧,莲娜是那么的迷人,每一句话都有绝对的征服力,令人一恍神,便那么做了。
      “很抱歉,这里只有一张床,我不能带你进我的卧室休息。”莲娜一边倒水,一边说。
      安东尼摇摇头,“是我麻烦你了,实在不好意思。”
      莲娜把水递给他,客气道:“并不会,相反,我应该感激你的到来。”
      安东尼心跳乱了一拍,只见莲娜说话间微微颔首,素白的手腕从棉麻瑾色长衫中探出,娇滴滴吐蕊的指腹清扫过额前的碎发,将其绾入耳后。太美了,美到挪不开眼,美到安东尼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生化学生都想用仅剩的艺术细胞去描摹她、刻画她,重复千万遍。
      直到莲娜诧异的看向安东尼,他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便头脑涨红的低下头,迟疑的问道:“为什么呢。”
      莲娜随即起身。好像是你越在意一个人,就越容易突破生理极限去捕捉到一些细节。他听到莲娜几不可闻的叹息了一声,向旋转沉木梯走去。
      随后莲娜从楼上下来,手里抱着相册,说:“每周一有空,好多人都会来我家玩,我不好意思拒绝,就只能任他们来,最后还得辛苦保姆收拾。”接着她翻开相册,里面满满是各种各样的大花脸和大蛋糕,夸张的服装和道具,五岁的、八岁的、十岁的等等,一伙子少男少女拥作一团,笑得那么夸张。莲娜指尖轻轻扫过照片上的一些脸,说:“我不知道他们是谁,又是怎么知道我家庭地址的。念在我父亲的形象,我只能任由他们无时无刻纠缠着我,给我讲笑话,问我今天怎么样,哪里不舒服。我一定要回答他们,一定要笑着对他们,不然的话我就会和他们想象中的不一样,他们就会,扭过头说我闲话,影响到我和我家里。我跟他们在一起,没有一刻能够做自己,我烦透了。”
      但凡换个人说这种无聊的抱怨的话,都没人乐意听,可那是几乎完美的莲娜。安东尼听着非但没有不耐烦,反而听出了女孩的无奈,并且深深地感到心疼。
      莲娜故作轻松的笑笑,“抱歉啊,突然,跟你说这些。”
      安东尼格外动容,甚至想抓住女孩的手,告诉她,不,你可以拒绝,你有做回自己的权利。可安东尼的本意不是这样,他宁愿此刻双眼失明,也不要看着这么动人的一张脸上,出现这么痛苦纠结的表情。
      莲娜又说:“所以我要感谢你的到来。我可以有借口说,需要在家里照看病人,他们并不想惹上麻烦,简单的问候两句,就没有过来了。”
      安东尼点点头,心下又疑惑道,“你怎么就相信,我和他们不一样呢?”
      是啊,安东尼不过才跟莲娜认识了那么几天,俩人萍水相逢,远远没有那些烦人精纠缠她的时间久,莲娜却在这样一个陌生人面前吐露心声,甚至抱怨老熟人。这让安东尼心中疑云丛生。
      莲娜诧异的看了安东尼一眼,说:“我认为,至少你不会把这些说出去,不是吗?”
      安东尼不置可否。可一经这件事,莲娜开始更加肆无忌惮的出现在他的学习中、生活中,虽不至于一天碰上好几次,但凡莲娜看见安东尼,就一定会给他打招呼。这可给莲娜的吹捧者不小的打击,那帮人总能揪住安东尼的领子,把他收拾一顿。
      就当安东尼鼓起勇气,提出要退出那个什么,无聊的学生组织时,教导主任却找上他,说他考试作弊。安东尼受到了莫大的打击,他的母亲费尽千辛万苦,他自己也费尽心力才考上的学校,就因为一次诬告,从此,他的前途即将一片灰暗。
      好在安东尼跟着教授做了不少项目,教授答应替安东尼求情,等这些项目收尾了再退学。
      安东尼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他又格外聪明,心思那是只多不少的。趁着自己在学校里还有时间,他包揽下来了更多项目。校长看着董事会那边给出的任务迫在眉睫,所幸又给安东尼编排了个违纪的处分,勒令当即退学。
      这下任凭安东尼手里东西再多,也只能交接给比他年长许多的师兄师姐,自己两手空空的睡在旅馆、最后是地铁通道口。这件事是瞒不过远在比鄂州的母亲的,他母亲拿着报纸,找到睡在地铁通道的安东尼,让他参加两天后的商会。
      他不清楚她母亲哪有的钱给他定制那么高级的正装,还让他一定要参加商会,念在母亲身患严重的妇科疾病,他咬咬牙。这次过去,无论发生什么,都一定要成功,要得到钱,要给母亲治病。
      在那个商会上,他见到了自己的“亲生父亲”。跟他一样,安东尼有一双深棕色的瞳孔,以及莲娜,也有一双深棕色的瞳孔,以及更像他的东方面部轮廓。
      那次商会,据说举办得格外成功,世界著名研究者、企业家、慈善家签署重要协定,为国际战后善理局豪捐数十亿美金以及物资数卡,不过最令人动容的还是,在商会举办期间,会长当众承认收养流浪少年,并承诺包揽他成年之前的全部支出。
      商会之后,安东尼再次回到了原先的学校,和莲娜一起。他们俩人一起从Ere家保姆车上下来时,几乎所有人都驻足,时不时的回头瞥一眼,然后拽着身边的人窃窃私语些什么。他们说些什么无所谓,只要不给莲娜惹麻烦,安东尼就无所谓。
      只是,安东尼还是留意到了身边翻天覆地的变化。无论是老师,还是同学都一股脑的涌上前来,眼冒金光,不过与之前对待莲娜不同,他们不敢对安东尼太过热情,那样表演痕迹太重,他们总是日复一日谄媚又聒噪的打扰他而已。大概是,因为他只是个突然出现的养子罢了。
      而莲娜那边并不乐观,她总是被之前那些人不同程度的纠缠,不过好在她之前给自己留了一手,并没有人成功反咬她一口,她的日子因那个插曲,反而清减了不少。眼瞧着,缠莲娜不行了,那帮子人又一窝蜂的去讨安东尼的嫌。
      他们好像很闲。总能第一时间从八卦论坛、从一个陌生人的一言一行中捕捉到飘渺的气味,旋即什么都不顾的扑上去胡乱啃食一遍,然后拍拍裤子擦擦嘴,转身窝到逼仄的角落里,举着喇叭,头也不敢抬的大声吆喝着,那是一坨烂泥,那是一坨烂泥。
      然而这样无聊又幼稚的做法,总能为他们夺得片刻的注意,那一刻的高光仿佛胜过所有。然而他们并不在意这只是他们蹲在角落里嗅到的全部,他们并没有勇气走出去,他们害怕那股光太过刺眼,他们只需要他们喜欢的那一缕就行了。
      安东尼逐渐被人控制,他的24小时被割裂成几个区快,不管其间间隙有多大,但凡他敢耽搁片刻,没有完成使命,那他的“租用合同”上的期限就会减去十年。
      他是知道的,一旦Ere再次抛弃他,他会是什么下场,而他更别指望还给自己唯一的母亲治病了。
      安东尼是极致聪明的,他不得不承认他身上流淌着珍贵的Ere家族的血液,他的头脑堪称是精致的艺术品。
      他捕捉到了微弱的,求救的机会——匹斯凯地下研究所,Ere家族企业。
      进入这里研究是要经过层层选拔的,有些人甚至一进入高级研究基地就永远不会再见到太阳,等待他的结果无非只有两个:一个是研究成功,然后因实验器皿管理不当,实验基地被炸毁身亡;另一种就是研究失败,被送入亚当基地参与基地研究计划,成为试体。然而就算这样,匹斯凯也因为金黄发亮的壳和有口皆碑的顶级家属待遇,每年都有源源不绝的顶级研究员渴望入职匹斯凯。
      就在犹豫纠结自己如何动手为自己保鲜时,五年过去了,在莲娜成年舞会的当晚,安东尼见到了她的男朋友,是一个留学生。
      这个留学生安东尼见过,跟他们在同一所学校。那个留学生长相乖巧,为人朴素且真诚,令人倍感意外的是,安东尼会以为来自古老国家的人会格外古板保守,而这个留学生不是,他想进入最高联邦研究所——匹斯凯研究所。
      这令安东尼倍感意外,知道以后就揪着他的领子把他抵在墙角,说:“我劝你放弃这个可笑的想法,你要是敢利用莲娜,我饶不了你。”
      留学生听莲娜提起过安东尼,于是一脸坦然的呼出一口气,扬着下巴,用蹩脚的英文说到:“你误会了。无论如何,我已经爱上莲娜了,我会对她好的。”
      坏就坏在那个留学生太真诚了,看他眼底清澈诚挚的光芒,安东尼紧紧握住的拳头始终挥不下去。准确的来说,他像是有种魅惑人心的魔力,令人对他心生怜悯甚至爱惜,从而被他牵制住飘忽的情绪。
      那留学生看着安东尼纠结的样子,右手轻轻放在他的拳头上,带他慢慢放下来,说:“能加入匹斯凯做研究是我的梦想,我会为此倾尽全力,绝不弄虚作假。”一句话,磕磕绊绊说出嘴时,莲娜已经出现在了安东尼身后。
      这些话留学生肯定是没给莲娜说过的,莲娜听闻后格外惊喜,双手叠放着捂住嘴,情绪激动到脸颊绯红,胸膛剧烈的起伏着。一个飞扑上去,紧紧的把樊振业嵌在怀里,一遍一遍的叫着爱称,像是在感激,像是在告白。樊振业脸红到不行,起初几次想推拒来着,最终都没下得去手,那两只手渐渐的滑落在爱人腰侧,缠绵的抚摸着。
      安东尼到此,本打算心灰意冷的走开,又听到莲娜和樊振业的耳语。
      “亲爱的,你是要为了我,留在这吗?”莲娜激动的扭着腰,脚尖踮起,轻轻跳着。
      “如果,愿望成真,那就会先留下来深造,学成归国。”
      “你怎么之前都没跟我说过?我可以直接向爸爸给你要个最高研究员的席位。”
      “这样不好……”樊振业声音逐渐沙哑,睫羽微颤。
      “怎么不好了?本来我爸爸不想让我介入研究,所以研究所里正好缺几个家里的人,你能加入,是帮了我大忙了!”
      樊振业纵使熟背四书五经、唐诗宋词,也受不住爱人这样热烈的撒娇。他迅速的、几不可闻的啄了一下爱人的脸颊后,一鼓作气把她纤瘦、滑腻腻的胳膊从自己脖子上放下来,念叨着:“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莲娜捂着自己片刻火热的脸颊,扭得更可爱了,连连问道:“亲爱的亲爱的,你在说什么,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我在说,”樊振业咬着嘴角,堪堪能流出血来才松口,又蹩脚的说到:“我在,说服自己,不吻你,不想着你,不……”
      话还没说完,莲娜更是一个嘤哭了出来,梨花带雨的,樊振业立马手忙脚乱连连扇了自己几个嘴巴子,说自己嘴笨说错话了,莲娜也心疼的不得了,连连上去说了好多才给樊振业讲明白。
      似乎为了显示诚意争取家人的好感和认同,樊振业有意靠近安东尼,他们总是在实验室、工作台上讨论问题、商量对策。很意外的是,他们格外投缘,相处下来也觉得彼此真是难得一遇的好知己。东方人格外真诚热情,樊振业让安东尼叫他英文名——Fine。
      樊振业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双腿搭在天台栏杆外,摇摇晃晃,说:“当初报名选举的时候太紧张了,就没想那么多。想着你们外国人打招呼,Fine就是好的意思,这也和我中文姓氏发音一致,就叫这个了。很奇怪吗?”说着眨眨眼。
      可能莲娜就是被樊振业这一双扑棱扑棱的大眼睛迷上了吧。这双眼睛格外清澈透亮,然而在听你说话时,又深得像一潭水,星星光点闪耀其中,连浓密的睫毛都是卷翘的,映在灯光下总是影影丛丛,连鼻梁都如此高挺,连薄唇都如此红艳艳的。
      安东尼摇摇头,聊了一会,他问道:“你是为什么想加入匹斯凯做研究呢?”
      “嗯,这个……首先肯定是跟我的专业相关啦。”无论你说什么,问什么问题,樊振业都会反复思考,给你一个最真诚的答案,“其次就是,匹斯凯研究所真的太厉害了,就拿最近发生的那些事来说。东非前不久爆发的痢疾、寄生虫,还有拉美的异种综合体等等,这些罕见的、破坏性极强的病毒能被顺利破解和治疗都有匹斯凯的功劳,而且全都是无偿的国际支援。我那时看到报道就在想,这样厉害的国际医学公益组织体制,要是我也能加入,那该多好,世界上所有国家里所有的人都不会因医疗发愁,就会离病痛更远一些……哈哈哈哈,这样听着,是不是很蠢?我知道,自己的力量微不足道,可我总会鼓励自己,为了全人类的健康生活……”说着说着樊振业就收了声,瞧见安东尼一脸震惊的表情,他又挠挠头,“唉,那你以后准备干什么呢?”
      安东尼咽下卡在喉间的千言万语,说:“嗯,也,留在匹斯凯吧。”
      樊振业喜出望外,几乎揪着安东尼的袖子,说:“真的吗?那太好了,你肯定能成功,这样我更有动力努力学习了!”
      看到这个年轻人单纯、热烈的目光,安东尼感觉到天旋地转。
      一切都从这一瞬间开始变得支离破碎。
      少年终凭借自己的努力实现梦想,并与爱人宣誓携手相伴一生,本该幸福、顺风顺水过完一生的一双璧人,生活突然出现裂隙,在任何道德人伦面前,他们可怜兮兮的爱意变得不值一提。多少次狂风暴雨呼号过境漫山遍野,一道又一道电闪雷鸣交织、伪装着苟且偷活的人发出凄惨的呜嚎。
      “你早早就知道对不对!你是不是一切都明知于心!你为什么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肯说!”莲娜发了疯似的砸东西,襁褓中婴儿的哭啼愈发鼓舞人心,女人置若罔闻,胡乱嚎叫着,“你为什么这样!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安好心!我真心对你,你却处处利用!利用我家里的关系让你留在学校继续念书!利用我对你的信任骗得我家人都背叛我!利用我的爱人让你留在研究所!安东尼霍斯!为什么!为什么!”
      “因为我是你哥!你唯一的哥哥!你唯一一个,有能力,保护你的哥哥!”霍斯叫嚣着把失控的莲娜搂在怀里,声音沙哑,“很多事我是迫不得已,没有我,没有Fine,那些恶心的事情就是你来做,你会被利用,你会因为这些事身败名裂、发烂发臭,我不想让你天天面对那样的危险,我只想让你好好的!”
      莲娜的牙齿嵌入霍斯的肩膀里,连牙床酸软都无知无觉,旋即推开吃痛的男人,她举出自己青白的胳膊,薄得跟一层纸一样,紫红色、青色的血管层层缠绕着钻入袖子里。她笑着,却像是在哭,“保护我?你这样是在保护我!你要是知道保护我,从一开始就应该有所行动!就不该任由学校那些人践踏我的自由!就不应该擅自做主认安德鲁!就不该放任我爱人加入匹斯凯!就不该明明洞悉匹斯凯的一切,却不告知我爱人,不告知我!安德鲁,安德鲁他就是个疯子!他就是个疯子!吃人的疯子!他用活人做实验!再在被他捐赠的武器打伤、击碎的身体上做生物实验,他就是魔鬼!”
      霍斯吃痛的捂着肩膀,歪倒在沙发里即将陷入昏迷时,樊振业那双眼睛又出现在了脑海里。不过这次,那双清澈的双目瞳孔变得涣散、失焦,变得黯淡下去,缕缕红血丝从眼角蔓延到眼球周围,他可怜巴巴的透过护目镜,躲避着身后来来往往的重械消防安保人员,在阴暗的角落里,用恳求的姿势,把腰弯到最低,几乎跪在地上,他说。
      “麻烦你告诉莲娜,不用等我回家,拿着我偷偷办的护照快跑。”
      “我现在谁也不敢相信,身边唯一可靠的人就是你了,求你,一定要帮我。”
      “现在有人时刻监视我,我只能做完这个实验之后想办法逃出去,或者……到时候,麻烦你帮我照顾好莲娜。”
      “告诉莲娜,我爱她。”
      “宝宝是我的全部了,请你一定要保护好他,我求你了,真的,求你一定要把他带回国……我什么都给你,干干净净的给你……”
      “我决定了,我不能死,我要,我要曝光机构的所有可耻行为!要让所有人受到该有的惩罚。”
      “可是我一个人的力量太小了……我只能,希望莲娜和孩子,好好活着……忘了我……”
      到最后,樊振业整个人缩在地板上,呜咽着,被人抬头。
      十五分钟后,霍斯出现在安德鲁办公室。
      安德鲁的声音低沉,像是从地底钻出来那样,散发着异味,“怎么样了?”
      霍斯握紧衣摆,说:“Fine的研究无可替代,我的想法是……既然他想死,就让他死的有价值点,东南亚那条线已经不行了,不如咱们把地龙接回来,让他尝到甜头以后,断了放弃实验的念头。”
      安德鲁闻言喉咙发出嘎吱嘎吱声,戴着扳指的手一挥说,“别让我失望。”
      霍斯这辈子都不会忘掉,替莲娜整理仪容时,她手心紧握的那颗钻石袖扣。那是她成年以后,亲自为爱人挑选的,所有华贵的奢侈品中,最称得上他的。那本是颗过饱和蓝八变六边形梭状宝石,周身是尼龙银边牡丹花丝点缀,而如今躺在她手心的,却是颗普通的、和那双深邃又清澈的眼眸一样黯淡下去的,一颗石头。
      所有的情绪在他从安德鲁办公室拿走Fine遗物的那一刻,变得扭曲、变得恶心、变得张牙舞爪,他恨不能一枪将安德鲁爆头,恨不能当初高傲的拒绝安德鲁的施舍,恨不能起初就不要动什么认祖归宗的歪心思……没错,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一切,莲娜到死都在痛斥他的自私、懦弱,他只有在远离安德鲁时才肯承认。
      安德鲁,安德鲁……霍斯恨不得将这个禽兽寸寸凌迟,可是他不能,他始终不能。
      就像安德鲁在公司顶层召开股东大会,霍斯带着数十名傀儡股东愤然离席时那样。
      安德鲁在他背后笑得如此嚣张、如此肆虐。
      “你以为你能离开我,离开Ere吗?”
      “你以为你离开这里后,会做得成事吗?”
      “哈哈哈哈,你不能。”
      “你就是我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生之于我,死既在我的,寄生虫!”
      “你这辈子都不会得到莲娜的原谅!”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龌龊的心思!”
      说到最后一句,茶水荡漾,俩人皆是心头一冷,只见霍斯避开跟在他身后的所有人,缓步、从容的,一寸一寸走到长桌前,两手臂瞬间使出全部力气将手掌心拍在桌面上,连地面都传来层层震感。
      时间随着震动变得静默。茶碗滚落到地面,发出吱呦吱呦的笑声,然后碎了。
      一秒、两秒。
      霍斯回身,揽住衣摆,系上西装下摆最后一颗扣子,施施然走向电梯间。掌心渗出来的血,淌了一路,就连指尖碰到一下的衣摆也变得殷红,那样无力的耷拉着、沾着血吃重的耷拉着,跟随霍斯,一步两步。这一路的血迹,让霍斯提壶灌顶。
      霍斯不得不承认,他身上流淌着的,是具有Ere味道的,最华丽、最聪明的血统,同时也是最狠毒、最偏执的血液。
      霍斯敢逼Ere清算匹斯凯,安德鲁就敢赌霍斯不敢轻举妄动,安静的做一条地下的虫。然而安德鲁年纪大了,想象不到年轻人的胆量和想法,想象不到,霍斯竟然敢跟密特局的人扯上关系,自己把脑袋系在裤腰带上,腹背树敌。
      邵换行当天先是找的夏达,他知道,夏达跟霍斯不一样,他只能相信夏达。因为夏达在第一次见到邵换行的那天下午,就把私人电话给了他,而夏达也是第一个,提醒邵换行要小心樊东旭的律师的人。
      果然。
      只是夏达向上级申请调用武力,是需要时间的,而霍斯手里有着控制证据的绝对力量,他的立场和态度变得至关重要,是夏达的重点执行对象之一。
      霍斯抱着满怀的雏菊,走到一处无名碑前,手里握着那颗黯淡无光的宝石袖扣。天色灰蒙蒙的,浓稠的雾水成片洒在连绵的山峦上,从高处倾泻下来的寒风如此刺骨,倒灌入耳蜗中、脚踝上,令人清醒。
      “莲娜,”一声之后,霍斯沉默很久,他说:“原以为,除了对不起,我就没什么话再跟你说了,可是我还是很,很迟疑……安德鲁知道自己要不行了,最近一直在放权,大动干戈的引起联邦注意,你说,他现在是怎样的心情呢?如果他当初,多留几个孩子,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样了?他就不会刻意驯化我们?会有其他人替咱们承受如今的一切,对吗……莲娜,事到如今,安德鲁会后悔吗?他害怕吗?”霍斯摇摇头,“不会的,他连杀人都不怕。可是我有点担心,我担心那个孩子,会害怕,会退缩,怎么办,我要阻止他吗,就跟阻止,他一样……”霍斯抬手抹掉眼眶中积蓄的热泪,说:“我当时没阻止他是因为,因为我没有权利去阻止一个人放弃理想,可是,我也没想到……没想到他哪来的勇气,竟然敢试图撼动匹斯凯。”霍斯嗤鼻,道:“你说他是不是很傻啊,”霍斯又摇摇头,“他不傻,他是我们所有人中最聪明的,如果当时他没把一切事闹到东南亚,再次跟毒|品扯上关系,匹斯凯也不会成现在这样,跟老鼠一样,东躲西藏。”霍斯说着深深吐出一口气,“我们又要行动了,这次,不是我一个人,有密特局的人,还有,”霍斯再次痛哭起来,眉头拧成一团,毫不在意形象的咬着牙张着嘴,把整张脸埋进手掌里,说:“还有Ease,拜托,拜托莲娜,你一定要告诉我,到底,我这样做,可不可以……莲娜,我好后悔,好后悔当初没能力抵抗安德鲁,让他把Ease送到私立学校上学,让Ease在同龄人里打转,他很不幸福,他的童年很痛苦,请原谅我莲娜,请原谅我,对不起,我不该那样做,但是,”一丝清明出现在霍斯脑海里,片刻后他说:“但是后来,他遇到了一个,如你和Fine一般的人,那个人充满活力,无时无刻不感染着Ease,我看得出来,Ease很喜欢他,疯狂的依恋他,就像你当初着迷Fine一样。这次行动也有他,”霍斯使劲揉了一把脸,说:“我大概能猜到,安德鲁为什么要找上那个男孩,应该是和最高研究有关。在一切尘埃落定前,他绝对不会动那个孩子,我相信。现在男孩已经在赶去的路上了,有了他的帮助,我能有更高的把握,一举拿下安德鲁。莲娜,你希望安德鲁死吗?我不希望,我要他活着,成为他曾经最瞧不上最嗤之以鼻的寄生虫,在乞丐身上、在马桶甬道里,吸食着肮脏腥臭的气味,痛苦的,活着。”接着霍斯从口袋里掏出那颗黯淡的宝石,干涸的血迹覆盖了宝石原有的光泽,霍斯低下头,深深地吻了下去。
      霍斯缓缓起身,回到家中看见樊东旭已经沉沉的睡去了,拍拍夏达肩膀,把他叫到一边。
      “嗯……”霍斯还没想好怎么说。
      夏达先他一步开口,问:“我已经向上级请示,武装部队24小时之后就位,你希望他们埋伏在哪?”
      霍斯闻言一颤,此刻的心情已经没时间说出口,他说:“家属区,还有殿区的别墅下。”
      “为什么不去实验基地?”夏达不解。
      霍斯摇摇头,开始收拾行囊,说:“实验基地太危险了,硬碰硬闯入只会两败俱伤,要循序渐进。而且,安德鲁近期一直在放权,四号监狱已经名存实亡,我不确定大动干戈发生冲突会有什么收获,况且,有我和Enter在那,安德鲁大概率不会做的太过分。”
      这显然说服不了夏达,他无奈的张开双臂拦住霍斯的去路,说:“你觉得他一把年纪的人了,还会在乎什么生死吗?你们进去,以二换一,我不同意。”
      霍斯把枪袋穿好,侧头释然一笑,说:“冷静点,夏达,以暴力取胜,没拿到活着的安德鲁,是你最不希望取得的结果,不是吗?”
      夏达放下胳膊,“你是要跟他去谈判?”
      “我得先去接应我的筹码。在战壕里,和我一起成长的伙伴们。”霍斯披上外套,说:“我得即刻动身了,我们等这一刻,等了二十年。”
      “等等,最后一个问题,”夏达追着霍斯的背影,问道:“他醒了以后,我要拦着他吗?”
      霍斯停下脚步,说:“拦不住的。我就把他交给你了,不要让我失望啊。”
      长车驶去,在干砂上划出一道圆润的弧线,带起平地上翻滚的碎石,敲打着半开的车窗,乒乒乓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Bar net ) // waitBO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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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今天看到高考放榜有个和东东很像的小朋友成绩优异,名列前茅,报考了刑警学院。于是我感觉到了他对我的鼓励,决定重新完善一些故事细节,将于所有内容修改后统一上传,绝不拖沓。希望看到这篇公告的朋友能记得,我们于2024年农历新年第一次完结,我们也将携手走过接下来的风风雨雨。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