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衅》叫什么叫啊

20、pan ART a 啊啊啊啊！

　　邵换行是典型的狮子座，脾气暴记性差。
　　从别人那知道了自己被那么欺负，他心里很不好受，樊东旭安慰了他很久他才冷静下来。等冷静下来，他才发现，这是他生平第一次遇到这样不太好对付的事，可是他很幸运，有樊东旭理解他、支持他，让他并不着急讨回些什么。长久以来，邵换行都没怎么工于心计、计较留学生论坛八卦和学习生活补贴还有评奖评优的事。
　　紧接着，邵换行上课，樊东旭接洽工作，一切又与生活秩序井然的接轨。
　　邵换行上次汇报结束后，率先获得鲍勃批获，拿工作台数据简单写个文章，虽然鲍勃对他的要求不高，但邵换行还是有信心发表些不错的学术成果。毕竟现在对他来说外文写作绝对不是难事，枕边也有个经验老道的学者能时不时给出一点意见，想必一切都会轻松很多。
　　“啊，别以为发表成果是个容易事，教授对发表要求很高的。”米勒幸灾乐祸到。
　　艾米凶巴巴的制止他，“并不会。Enter，你之前似乎发表过很多比鲍勃要求还高的文章，那这种程度的论文对你来说不会有难度的。”
　　奥利尔也说：“要是需要什么指导意见的……话，那就，抓紧时间写写吧。”奥利尔不合时宜的好心被几个人及时制止。
　　邵换行对实验室各位简单的道过谢以后，就赶紧去上课了。
　　走到教室门口邵换行才意识到自己为什么这么兴奋。
　　这节是樊东旭的课。
　　一想到这个，邵换行不但步子更轻快了，连脸都笑红了，嘴角勾起迟迟落不下。
　　这节是公共选修课，一年只有一节，十分稀罕，在百人阶梯大教室。邵换行很遗憾的还是来晚了，没选到前排或者是直面讲台的好座位，只能委屈巴巴的挤在第三排靠中间的两个黑人同学之间。
　　“不好意思，这里有人吗？”邵换行弯着腰问，背包不断被身后路过的同学撞到。
　　黑人同学摇摇头，不情愿的把外套从椅子上拿开。
　　一般情况下，在这里上课是不会和陌生人过多交流的，毕竟大家宗|教、信仰各有不同，在社会上的地位也迥异，一不注意言行就有可能惹怒对方。
　　邵换行可是冒着被揍的风险问到的位置，下课以后一定要问樊东旭俩题留留堂。
　　“嘿，小心点！”另一边同学可没有这么好脾气，邵换行还没回头看就被骂了一句。
　　邵换行只好心惊胆战的吐着呼吸，把书包放到脚下拿出学习笔记。
　　不一会，邵换行手机一震，是樊东旭发来的短信。
　　“忘了跟你说了，一会我帮道尔教授给你上课。”
　　邵换行嬉皮笑脸的回到：“收到。[敬礼.jpg]”
　　想必樊东旭那边也正着急忙慌的收拾材料，俩人前两天一直腻在一起，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聊天聊到过，偏偏忘了俩人一直心心念念那么久的同一堂课。
　　随着石英钟上指针的一点一点的嘀嗒移动，门口鱼贯的学生越来越稀少。
　　就在邵换行无心圣贤之时，门口一下子出现了好几个身材高挑的白人美女、帅哥，还有簇拥中穿着正装系着领带，高挺的鼻梁上架着细边白金框架眼镜的樊东旭。
　　邵换行甫一见状先是担心，而后噗嗤笑了出来，他仿佛隔空看到了樊东旭因为过于局促而挂在额头的汗珠。
　　而樊东旭也恰好在这时侧目看见了邵换行，不过神色依旧从容的走向讲台中央，把手提包放在第一排桌面上，拍拍手。
　　“先生们女士们，很高兴大家能选修道尔教授的课程，我是你们的助教，Dr.Ease。”樊东旭操着英式口音，教室内的躁动渐渐平息。
　　大概是大家并不服气这个看起来格外年轻的助教，这种安静并没持续多久。
　　邵换行烦躁的咬着拇指，有些焦虑，想着怎么才能让大家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道尔教授出现在了教室门口，他身材高大健硕，五官深邃表情威严，身着茶褐色正装，打着朗文格子领带，右手拿着笔记本。
　　邵换行见状轻轻咳嗽了一声，惹得身旁嬉皮笑脸的同学不满，可就在他们要发作时，注意到了教授正面色严肃的站在门口，便央着周围同学也安静下来。
　　终于，教室空旷了不少。
　　樊东旭向门口点头示意，继续说：“下面我来点名，点到的同学举手示意就好。”
　　接着什么乔治、亚当杰斯西米娃、巴克洛夫巴巴克鲁……一串绕口令从樊东旭粉薄的嘴唇中冒出来。
　　邵换行压抑不住躁动，还在咬拇指，想着什么时候才能点到自己。
　　终于。
　　“Enter邵。”
　　邵换行高举起右手。
　　樊东旭嘴角微扬，随后阖上点名册，协助道尔准备好课堂之后就退到讲台前第一排最边上去了。
　　啧，失算了。
　　邵换行愤愤的咂咂嘴。
　　“你还好吗？”旁边的黑人同学问邵换行，一脸不可理喻，觉得一直以来这个亚洲男孩的表情动作都过于丰富了。
　　邵换行尴尬的笑笑，随后安分的投身入课堂中。
　　这节课叫电阻机械制图，一堂课下来晦涩的专业词汇很多，但邵换行并没有多紧张，而是记好问题，然后盯着樊东旭的后脑勺看。
　　在高中同窗时，樊东旭特别瘦，瘦到骨架突出，浑身营养不良头重脚轻的样子，站在一般高的男同学跟前觉得他的脸精致得只剩下好看的五官。那时，樊东旭除了淡漠的神态和高傲的行为以外，并看不出有其他的什么异常，略微突出的颧骨显得他目光更加锋利，容易让人觉得不好惹而产生距离感，他身上始终散发着富裕的疏离感，让人并不会细究他长相精致但是没有同龄人上前搭讪的问题。正是因为如此，除了自幼就被众星捧月的孩子王——邵换行以外，没人敢主动和他说话。后来在佟媛和家人、同学朋友共同的努力下，樊东旭逐渐恢复了胃口，眼神不再干涩，变得炯炯有神，偶尔微微笑一下，颧骨也不会扯着脸皮撑得将下巴显得很尖锐。
　　樊东旭很少刻意收拾自己，因为他骨子里就有一种考究的精致感。
　　因为纤细修长的四肢和宽肩窄腰，他将什么布料都撑起得恰如其分，就连校服也是。
　　之前邵换行一直不在意衣款式和服装裁剪，舒服能穿就行。衣服嘛，蔽体遮羞而已，哪来那么多穷讲究，可是后来见到樊东旭后总觉得自己看起来跟他差了些档次。邵换行最开始耍了点小心思，是每次找借口去樊东旭家玩的时候都会瞅一眼樊东旭衣柜、鞋架，偶尔还问问他穿的那个牌子有没有适合他的款式，问问他自己新买的卫衣、外套、球鞋好不好看。
　　心思细腻的樊东旭当然知道他什么意思，起初是因为不好意思拒绝而认真回答，后来是习惯了，邵换行指哪件就让他试穿哪件。
　　有几次，邵换行耍赖穿着樊东旭衣服上学，还被欧海洋他们几个轮番夸了一遍。
　　“呦呵，我行哥改头换面，精神不少嘿！”欧海洋单脚踩在板凳上，问：“新衣服哪买的？”
　　邹原也跟着调侃：“这小子穷得瑟他新衣服一上午了，洋儿，治治他。”
　　秦鑫双手撑在凳面上，俩脚踩在凳腿上不说话。
　　夏冰拿鼻子嗅了嗅，敏锐的察觉到：“你换洗衣粉了？还是……”
　　邵换行赶紧竖起食指，“嘘！嘘。”接着又跟他们几个扭打起来。
　　现在，樊东旭讲究不起来了，衣柜里的几件定制西装都换成了普通纯色，顶多抛光面料，只在袖口和衣领有一些特殊的细节设计。他自己也没有太多珠宝首饰，所以常穿的就是现在身上那一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黑色西装，戴着孔雀绿宝石袖扣。
　　嘶，这样的话，邵换行摩挲着下巴，心想，得给樊东旭添置点了，以后要是还有机会的话，俩人再一起定制几套。老太太偷偷跟他说樊东旭定制的西装也不知道他放哪了，也压根没听他提过。
　　邵换行满意的点点头，就这么办！
　　就在这时，樊东旭转过了头，一脸诧异的看向邵换行，薄唇轻启。
　　邵换行意识到不妙，发现道尔教授正在审视自己。
　　教授见他走神厉害得离谱，想点名让他起来回答问题，却发现这个学生灵魂早就跑到九霄云外了，根本不看他。
　　樊东旭起身，右手扶着西装最后一排纽扣，袖口闪了闪，说：“Enter，教授问你，这个单向轴承的设计方向是逆时针还是顺时针。”
　　邵换行愣住了，什么单向轴承？
　　这时樊东旭舔了舔下嘴唇。
　　“逆时针，教授。”邵换行回答。
　　道尔教授随即稍带愠色的颔首，邵换行才慢慢坐下。
　　“讲真的，你还好吗？”旁边同学又冷讽道，并且调整身体背对着他。
　　邵换行苦笑，小声嘀咕道：“好得不能更好。”
　　大教室的选修课会一口气上两个半小时，期间樊东旭上台讲过他前不久发表的专利，这个专利之后产出相当可观，道尔教授也连连称赞。
　　邵换行听得津津有味，完全看不出樊东旭还有时间钻研床技。
　　其实他们平常私下里并不会聊太多关于研究的一些事，首先是俩人涉及的领域不同，跟不同领域太聪明的人交流思想难免会给双方带来心理负担，其次是他们有比研究更有意思的话题聊，而且很多。
　　邵换行心想原来他曾经虚度了那么多交流思想、虚心学习的好机会。
　　终于，漫长的选修结束了，邵换行自动请缨帮教授收拾课堂资料。
　　“你的本科专业是什么？”道尔问邵换行。
　　邵换行回答：“物理，后来接上了计算机的人工智能。”
　　教授颔首，“以后上课认真听讲，不要想着过分依赖我的助教。”
　　邵换行心领神会，没想到道尔还挺好说话，很乐意的点点头，“好。”
　　由于樊东旭得留堂解疑，所以邵换行有机会和樊东旭一起前往图书馆。
　　“刚才道尔教授让我好好听讲，别想着依赖你。”邵换行傻笑着说，胳膊上挎着樊东旭的书包。樊东旭则单手拎着自己的水杯，信步施施然走在身侧。
　　这时刚才上课坐他旁边的同学从他身边路过，看见他和助教那么亲昵，难以置信的睁圆眼睛，拍拍旁边同行的人，口中念念有词：“他还好吧？”
　　樊东旭仰头喝完水，把水杯塞到提包侧边，兀自往前走，还不忘调侃邵换行：“你刚才上课走神，想什么呢？”
　　邵换行把提包往胳膊上掂了掂，跟上他，“我又听不懂，就想点没有没的呗。这不刚下课我就直接跟着你去图书馆解疑嘛，哈哈。”
　　樊东旭嘴角勾起皎洁的弧度，“幸好高三没跟你在一个班，不然你连大学都考不上。”
　　邵换行跟着傻笑，只能赞同。
　　樊东旭嗤鼻，“你这样太明显了，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巴结我给你加分呢。”
　　邵换行闪身到樊东旭面前，倒着走，用英文说：“是又怎么样。助教，Dr.Ease，求你给我个A++吧，嗯？”
　　樊东旭单手推开他，假装生气道：“烦死了，走开。”
　　邵换行无所谓的开怀大笑，一起把东西放在图书馆设置的独立答疑区，随后去食堂吃饭。
　　他们昨天再约会吃得有点腻了，现在刚好在学校，有机会吃得清淡一点。
　　用统一餐盒盛好便餐后，俩人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并肩坐下。
　　他们在市一高那时候也是这样，那时候下午饭时间不开学校门，樊东旭只能吃食堂饭了。
　　说起来，欧海洋他们也是跟樊东旭吃饭慢慢熟悉起来的。
　　别看欧海洋个子不高，但他胃口超好，光下午饭就能吃一海碗汤面和一个十块钱的鸡蛋灌饼。完了还得有夜宵，不然睡不着。插一句，中等偏瘦的身材。
　　就在欧海洋排队买鸡蛋灌饼的时候，偶尔能碰到在隔壁窗口排队买皮蛋瘦肉粥的樊东旭。
　　高一的时候邵换行、秦鑫、欧海洋和邹原他们在17班，而樊东旭在12班，俩班在走廊两端遥遥相望，邵换行时常去12班走动，欧海洋多多少少知道邵换行经常过去都找谁扯淡。
　　久而久之，欧海洋注意到樊东旭下午不好好吃饭，只买个皮蛋瘦肉粥就走了，不经意跟邵换行提了一嘴。
　　结果第二天，哥四个再一起去鸡蛋灌饼那排队，还真又碰见樊东旭自个排队买皮蛋瘦肉粥了。
　　“诶，”邵换行跟个流氓似的，朝樊东旭吹了个口哨，“来买饭啊？”
　　欧海洋和邹原齐刷刷翻了个白眼。
　　樊东旭意料之内的没搭理他，周遭充斥着碗筷碰撞的声音，还有学生们来来往往嬉笑打闹的声音，以及胶鞋和地板擦蹭的刺耳声响。
　　邵换行也不气馁，问：“吃得饱吗？”
　　这次樊东旭后面隔了一个人的男生插嘴道：“我跟他是一班的，哥。他每天下午只喝杯这个。”接着还对邵换行示好似的龇了个牙。
　　邵换行朝他笑了笑，同时注意到了樊东旭翁动的后槽牙。
　　邵换行咂了咂嘴，看都没看那个男生，“我问你了吗？”
　　那男生瞠目结舌，很快的把头扭到另一边。
　　邹原旋即拿胳膊撞邵换行一下，好心提醒道：“你发什么疯？”
　　欧海洋这时候端着面插了个队，跑到樊东旭身后，还念叨着，“哎呦哎呦，同学你小心点，”接着叫住刚拿到皮蛋瘦肉粥要转身离开的樊东旭，说：“哥们哥们，帮我拿一下，我买碗粥在这喝的。”
　　樊东旭本来没想接，之余还在吃惊一个人晚饭怎么能吃这么多，一时也没想好该怎么拒绝，只好先帮他端着了。
　　只是这一端，就把自个端到人餐桌上了。
　　“诶，别客气，都是同学，坐坐坐，”欧海洋热情招呼着樊东旭落座，还没等樊东旭开口他就又嚷嚷着，“鑫子，给你哥让个座，快点。”
　　秦鑫没管他，说：“我就坐这里。”他旁边是邵换行。
　　这时邵换行把邹原买来的豆腐脑挪到自己另一边，把对面的位置腾出来，说：“赶紧坐，原子回来你就没地了。”
　　樊东旭手足无措的拎着晚饭，淡淡的说：“不用。”
　　这时邹原拿着一盘子炸串过来了，看到樊东旭还站着，大老远就嚷嚷着：“坐啊，吃饭呢，站那干嘛。”
　　樊东旭记得在不久前邹原在运动会上出过风头，4乘400接力赛直接甩后面一个棒，自己对他印象深刻。况且现在凑一桌拼饭的几个人在运动会那时候都帮过他，还因为他跟体育生发生了口角。于是他也默默劝了自己两句，坐在欧海洋旁边、邵换行对面。
　　邹原甫一坐下整排桌椅挨个响了一遍，欧海洋的面汤差点洒了。
　　“诶，哥你慢点，就差这口汤了！”
　　“你属猪哦？怎么吃这么快啦？”秦鑫看见欧海洋瞬间化为乌有的面碗，咋舌道。
　　“怎么跟哥说话呢？”欧海洋拿了串炸金针菇，把托盘推到樊东旭跟前，说：“吃，想吃什么自个拿，原子请客，明儿邵大爷请。”
　　说着邵换行就跟欧海洋理论起来，争执他俩明天到底该谁，欧海洋还不服，秦鑫跟着吵闹。
　　樊东旭还是很局促，嘴咬着吸管抻着眼皮点点头。他一边琢磨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揍，一边疑惑这一帮人在干嘛，弄得跟什么丐帮聚会似的，就差敲锣打鼓了。
　　邵换行见状拿了串脆骨肠，嘎嘣咬了一口以后赞叹道：“好吃！就是有点油，诶，樊东旭，你是不是不吃油啊？”
　　樊东旭摇摇头，似乎是为了讨个清净，拿起一串开花肠，“不是。”
　　邹原嘿的笑了一声，“你怎么比鑫子还……还，还……挑啊？吃的那么少还跑得那么快，50米都能干过体育生，天赋型运动员哈哈哈哈哈。”邹原难得在说话前还反复斟酌两下子。
　　秦鑫馄饨吃了一半吃不完了，于是擦擦嘴说道：“哪有了？我不挑食，就是胃口小。”
　　欧海洋臭屁的学秦鑫的语调，逗得秦鑫朝邵换行撒娇，邵换行便威胁欧海洋要再得瑟，今天晚上翻墙出校买宵夜的话就告老师。
　　大家有来有往，相当热闹。
　　樊东旭不知不觉被他们的打闹吸引住了，不知不觉又跟他们跑到了食堂外的篮球场上看着他们打闹。不明缘由，只觉怡然。
　　欧海洋手欠，刚才又吃得最多，跑不动，被邹原追着打，气喘吁吁的躲到樊东旭身后，说：“诶，别欺负我了，你看12班同学都看不下去了。”
　　樊东旭夹在俩人之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欧海洋又抓着他的肩膀让他逃不了，于是只好拍拍欧海洋的爪子，说：“他不会真的把你怎么样的。”
　　“啊！你怎么知道的，原哥下手可重了。”说话间欧海洋又躲过了邹原一记刀手，喊道：“哎呀，你追得我肚子疼，啊，救命啊，杀人啦。”
　　“因为你们关系好啊，朋友间的打闹而已，你不会怎么样的。”樊东旭被欧海洋抓着，随后趁着站直了说道，这句话轻飘飘的，半天没有落地，没人在意。
　　邹原直接一个跨步揪住欧海洋的后颈，还不小心伤到了秦鑫，几个人又闹成了一团。
　　“诶，小心点。”邹原抓着秦鑫的校服帮他躲过欧海洋扑腾的一劫，然而秦鑫却不小心踩到了樊东旭的脚。
　　秦鑫也没道歉，乐呵呵的往后跑，还说：“诶，行哥，你帮我挡着他。”
　　邵换行拿出平时霸凌樊东旭的样，欠嗖嗖对他说：“呦，欺负我小弟？”
　　接着邹原和欧海洋都受不了被逗笑了，齐声说：“快看，校霸又欺负人啦！”
　　邵换行刷的变了脸，惶恐的朝他们张牙舞爪试图让他们小声点。
　　樊东旭刚迈出半步子，欧海洋又从他身后冒出来吓了他一跳，“行哥，我帮你把人摁着！”
　　“你撒手！别喊我名字！”邵换行手忙脚乱的摆正姿态。
　　樊东旭被追邵换行的欧海洋拽着跑了小半段，秦鑫这时候玩疯了又抓着樊东旭跑。
　　那天樊东旭犹豫再三只迈出了小半步，却被他们几个抓着绕操场跑了小两圈。
　　好像从那天之后，樊东旭买饭总会遇到他们几个，然后都会坐一起吃，最后樊东旭甚至会主动在教室门口等他们，直到后来的每次考试结束，他们都会相约步步上街的某家小菜馆小吃一顿好的。
　　现如今和国内的正餐相比，无论留学生食堂的饭添多少花样还是令人没有太多食欲，毕竟绅士并不怎么会下厨房。
　　跟上一次带樊东旭来吃早饭不一样，这次的午饭他们专门去法式窗口打的，却还是只能盛到千篇一律的意面和taco。
　　“你帮我挑一下这些绿菜。”樊东旭把自己的taco推到邵换行面前。
　　邵换行刚戴上手套准备啃牛扒，闻言又开始挑菜叶，还问道：“怎么不吃生菜啊？”
　　樊东旭卷了一些意面，送到嘴里，说：“我吃taco总能吃到一种特别苦的绿菜。”
　　邵换行的嘴被樊东旭用意面塞得满满当当，过了一会咽下去才腾出嘴说话，“你多放点沙拉。”
　　樊东旭摇摇头，“太腻了，吃两口就饱了。”
　　邵换行翻了个白眼，“怎么那么难伺候呢。”这时正好捡完，就把盘子推回樊东旭面前。
　　此时的他们褪去了青涩，举止间多了稳重与几倍的亲密包容。
　　“对了，一会我想去你们实验楼转转。”樊东旭吃完饭刚一起身就想起来了什么，说道。
　　邵换行收拾好碗筷端到窗口，也没多想，直接答应了。
　　到了实验楼以后，邵换行以为樊东旭想认识认识曾经介绍过的米勒他们，可是樊东旭说吃得有点撑，只想缘着楼慢慢溜达溜达。
　　俩人一路聊着天，时不时有抱着书本步履匆忙的留学生停下来给邵换行打招呼，甚至还有几个记得樊东旭的留学生，拉着他们在走廊里攀谈很久。
　　“真是运气太好了，又见到了你樊教授。”一个皮肤黝黑的男同学穿着坎肩背着大包握着樊东旭的手。
　　“别，我还不是教授。”
　　“害，那有什么，在我心里，你就是教授，当年可帮了我不少忙，来这以后我正式演讲的第一篇报告就是您引荐的。”
　　邵换行见那汉子亲昵的样子，就想刷点存在感，问：“认识？”
　　他这俩字让樊东旭虎躯一震，接着对那汉子假装不经意指了邵换行一下，说：“这是今年刚来交换的学弟，有点笨，总缠着我问题，就，熟了。”
　　那小伙子倒是没什么小心思，笑呵呵的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学弟啊，你还真是有我当年风范，我也看着教授亲切，经常缠着他问问题，聊聊天。你啊，再在这待几年就习惯了，教授老忙了，别老麻烦教授，知道不？”
　　邵换行嘴角一抽抽，想着樊东旭难得心情好想跟人聊天，那就不催他走了，再在旁边跟着他吧。
　　樊东旭这时才把手抽出来，问他：“最近怎么样？”
　　那学生跟着他的步子慢慢往前走，特实诚的挠着后脑勺说：“能跟上了，就还是没找着窍道，效率有点低，产出率不高。唉，自己一个在外面还是累点。”
　　樊东旭颔首，说：“没关系，慢慢来，这边压力的确大，很多东西都能付诸实践，所以学习得更灵活一些。你后边那学弟啊，什么都不会，还不好好学。”邵换行闻言冷笑一声。
　　那男生撩开嗓子笑了几声，回头又看了邵换行几眼，说：“学弟，你是计算机的吗？上一次留学生聚餐没见过你。”
　　邵换行回过神，说：“我的指导老师在这个院，所以我只有做实验才会过来。”
　　樊东旭又对那个男生说：“看起来你跟新来的留学生们都相处的不错？”
　　“是啊教授，”那男生背着包往前小跑了一段，“前面有个留学生活动室，我们没事就来这聊聊天说说母语，哈哈哈哈。学弟你要不也过来看看，诶，刚好，他们都去吃饭了，现在没人，咱们进去随便玩。”
　　这个活动室位于实验楼二楼的西南角，一天从早到晚都有阳光。
　　窗台上摆着、挂着戏谱面具和几盏落了灰的花灯，灯开关旁边的白板上还贴着皮影。门后靠着几筒泛黄的卷轴，不过都没有北面那张龙凤呈祥来得恢宏气派，据说是很久以前，某个前辈自掏腰包请人画的，后来裱装起来，这个教室也就一直都是留学生活动室。
　　也难得理工生也有这般雅兴。
　　樊东旭站在一面照片墙前望得出神，男同学以为年轻教授是看着肤色相近的亲朋睹物思人，于是便说道：“教授，你什么时候开招啊？”
　　樊东旭思索了一下，说：“应该快了，一年左右。”
　　那男生在旁边收拾垃圾，说：“行，那到时候我就跟你了。”
　　“你申请麻省工学学位了？”樊东旭问。
　　“嗯，已经在准备了，明年圣诞或者春节吧，差不多就能过去了。”那男生难得不好意思的笑笑。
　　樊东旭很是欣慰，拍拍他的肩膀，感觉自己也算是小有成就了，说：“那以后咱们就是同事了。”
　　“哈哈哈，教授您太抬举我了。”那男生闹闹后脑勺，又正色道：“咱们有段时间没见着了吧？教授，你气色好多了，看得出来最近有健身啊。”
　　“啊，是……是吗，哈哈哈哈。”樊东旭笑笑。
　　那男生还在继续，“不过你还得注意休息啊，你经常不在意身体，开完会嘴唇都是白的，让人看了心里怪难受的，还是现在状态好。”
　　“什么时候的事？”邵换行突然冒出来，问道。
　　那男生意识到什么，支支吾吾半晌，眼睛在邵换行和樊东旭之间来回打转，最终还是住了嘴。
　　气氛忽然安静下来。
　　这时樊东旭注意到沙发上放着蓝色的文件夹，就翻开看看。是花名册。
　　邵换行和那个男生再去扯东扯西，焦点终于从樊东旭身上挪开。不知道从何时起，邵换行很难平静的听完别人叙述樊东旭，他总觉得窒息，总觉得会被浸入海底，脚下是松软的，头顶却漆黑一片，耳边充斥着远方传来的尘嚣，眼前是未知的黑。
　　说罢，活动室门口一下子出现了两三个人，大汗淋漓，像是刚打完球回来。
　　这时樊东旭把手机放回兜里，拍拍邵换行的背，对那学生说：“你同学都回来了，那我们就不打扰了，以后再聊。”
　　随后邵换行跟在樊东旭后面，走出了活动室。
　　“嘿，乔治，那是你朋友？”一个女生过来打招呼。
　　他看着他俩并肩穿过熙攘学生的背影道：“嗯，我的老师和他朋友吧。”
　　邵换行对于樊东旭方才和别人的侃侃而谈很在意，说：“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怎么，碰着你理想型了？问问问，烦不烦。”樊东旭难得发牢骚。
　　邵换行一回想，那男生的确身材挺棒的，刚才穿得也暴露，跟杂志上的型男很像……哦，某小子吃醋了？这醋也吃？不齁的慌？
　　接着邵换行就傻笑一声，脑袋靠在樊东旭肩膀上往前走，“唉，我的理想型啊，肤白貌美大长腿，智商高身材辣还多金，才看不上他呢。”
　　樊东旭一巴掌把他脑袋推开，“不许说人坏话。”
　　“呵？只准你帮我骂人，不能……”邵换行浑身一滞，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被人簇拥着朝门口走来，樊东旭见状也看过去。
　　一缕午后的残阳从树叶间隙中垂下来，落到地上形成星星点点的光斑，偶有一两片树叶随风而动，又推着光斑往右挪动半寸。
　　宇琪依旧是一身招摇的装扮，在各肤色同学好友面前举止投足无不绅士，一群人围着他嬉笑打闹着与樊东旭俩人擦肩而过。
　　樊东旭撞撞邵换行的胳膊，说：“学校里的事而已，不会影响到其他什么，放宽心。”
　　看着宇琪潇洒快乐的样子，邵换行一时间竟不知作何感想，回头看了一眼，轻轻的嗯了一声，很委屈。
　　樊东旭学着邵换行的样子，捏捏他的手心说：“放心的交给我吧。”
　　邵换行没听清，问：“什么？”
　　樊东旭却没再说第二遍，故弄玄虚的往前走去。
　　宇琪在实验楼前最后一阶停下脚步，扭过头看见他们亲昵的样子，心中五味杂陈，却依旧强迫自己灿烂的应付面前的这些烦人的家伙。
　　樊东旭他们回到图书馆之后，时间滴滴答答就到了傍晚。
　　期间有几个同学拿优盘、硬盘拷资料，还来过一位系主任把樊东旭叫出去了。
　　邵换行对着电脑敲敲打打，身边的气息时而清晰时而迷蒙，月色爬上树梢，阑珊的影子映在薄雾浮动的窗帘上潺潺而动。
　　樊东旭接过电话后从屋外走进来，邵换行专注的盯着屏幕，浅绿色的界面灯光映在他乌黑的眼眸中。
　　樊东旭很喜欢邵换行的眉毛，如刀锋般硬挺，黑亮、很浓，在人群里一眼就能注意到的那种，他的眼睛有些狭长锋利又很深邃，差不多可以用星眉剑目来形容，不过他的目光是要比邵警官澄澈很多的，也比邵警官爱笑，笑起来傻傻的。
　　不知不觉，樊东旭的手已经覆在了邵换行的眉毛上。
　　邵换行仍目不斜视，伸手把樊东旭的手取下来，放在自己的嘴边，轻轻的啄了几下，“饿了？去吃饭吗？”
　　樊东旭浅浅一笑，不知不觉，他们举手投足之间的暧昧早已稀松平常，像是恩爱了很久的神仙眷侣。
　　樊东旭浅坐在桌子上，说：“你好久没跟叔叔阿姨打电话了。”
　　邵换行手下一愣，抬头看看天花板说：“是哦。”
　　其实邵换行对于多久跟家里联系一次没什么概念，一个原因是忙，另一个原因就是习惯了不联系。
　　好在有樊东旭的提醒，每次和颜艳通话双方都很愉快，颜艳心里想着狗儿子终于知道想家了，邵制心里想的是狗儿子又不声不响直接一个电话，该不会又在外面惹什么事了吧。
　　于是等俩人屁颠屁颠的收拾好，回家吃完饭后，邵换行拿起手机给颜艳通视频。
　　“天凉了，记得添衣服还有换被褥。”颜艳摘下眼镜，说，“那边天气怎么样啊？家里下了好几场雨，开始大降温了。”
　　“挺好的。”邵换行抬起屁股，樊东旭在屏幕外收走放沙发上好几天的臭袜子。
　　“我过几天给你邮点家里的东西，还有党参燕窝什么的，你帮我孝敬孝敬老俩口。”颜艳很在意樊家老俩口，每次通电话都得问候一句，不过还没到两家能见面的时候，大人那头也还在尴尬的气氛中，通常都是让邵换行带话。
　　“没问题，那个……”邵换行还想说什么来着，又被忙着拖地的樊东旭被迫抬起脚，他无奈的笑笑，抓住拖把小声跟他说：“歇会，跟我妈聊聊天。”
　　樊东旭立马瞪圆眼睛，忍着脑袋上的井字叉，慢慢坐到沙发上，挺直腰背，双手放在膝盖上，“啊……阿姨好。”
　　颜艳倒是不介意小孩在她面前紧张，老师都当了快三十年了，对付这种腼腆懂事的孩子对颜艳来说易如反掌。
　　“以后收拾家里的活都留给邵换行，你看他都胖了。”颜艳半开玩笑的说。
　　邵换行闻言立马掐了把肚皮，说：“真的假的？”
　　樊东旭礼貌的笑笑，“没关系，我也是今天正好没事，收拾收拾卫生。”
　　颜艳又笑了笑，问：“最近那些事都解决得怎么样了？”
　　樊东旭闻言立马回复，“阿姨，那些官司能打的都赢了，这次多亏阿姨和叔叔帮忙，我狠狠地捞了他们一笔，把之前欠下的合同都注销了。哦，还有我上一个实验室的诉讼，他们把我执照没收走了，但是我还有两个，现在在和……”樊东旭注意到颜艳些许专注的神色，有些不好意思的说：“给叔叔阿姨添麻烦了，就是，那些事都解决得很好。”
　　邵换行摊在沙发上，拂面笑了笑，没想到这小子每次见家长都一板一眼的。
　　颜艳也没再客气，点点头说：“处理得妥善了就好，也别嫌麻烦我们……”
　　这时候邵换行忽然揽了一把樊东旭的肩，说：“都是一家人！”
　　颜艳先是愣了一下，看见樊东旭忽然被点穴定住的样子没忍住笑了出声。还好邵制不在，不然不知道他看到了会是什么反应。
　　“对了，你为什么总是直接给你妈发视频，叔叔呢？”樊东旭靠在床边。
　　邵换行拿着吹风机，揉着樊东旭头发说：“他忙啊，我发短信他都两天半个月集中回我一次。”
　　“啊，这样啊。”樊东旭垂下脑袋，看样子有点失落。
　　邵换行又说：“下次我提前问问他什么时候有时间，再给家里打电话吧。”
　　“别别别，”樊东旭这时又害羞得不得了，“我就是那么一问。”
　　邵换行嗤笑，收起吹风机，“怎么感觉你越来越跟个黄花大闺女似的了？刚开始那股劲呢？”
　　樊东旭闻言直接回身把邵换行推倒在床上，双手禁锢着邵换行的胳膊，“欠艹了？”
　　邵换行没当回事，仰面喊着，“敲了一下午电脑了，脖子也酸，你放过……”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盛怒下的樊东旭吃干抹净了。
　　邵换行不喜欢留印子，樊东旭却喜欢得紧，只不过是他给邵换行留印子。
　　好巧不巧第二天艳阳高照，邵换行只好穿着高领卫衣去上学。
　　一路上气势汹汹，像是丢了十万英镑一样。
　　今天有节公共课，邵换行会和师门一起上，课堂结束后几个人相约一起吃午饭，只不过这次队伍里多了一个人。
　　饭后。
　　“最近怎么样？”克里斯抱胸，靠在雕塑旁边坐着。
　　邵换行在草坪上溜溜达达，反问：“什么？”
　　克里斯见状也起身，“你昨天怎么没来实验室？”
　　“实验出数据了，我先去构思文章。”邵换行看向他，“你昨天在实验室？”
　　克里斯嗯了一声，随后看向邵换行。
　　克里斯海蓝色的眸子微微颤动着，邵换行觉得他在犹豫什么，只好问：“你怎么不跟他们一起回实验室？你今天不用过去吗？”
　　克里斯说：“科技展太累了，我想休息一下。”
　　邵换行心里好笑，昨天都不嫌累，光临了实验室，今天开了个小组会倒觉得累了。
　　邵换行顺着他说：“嗯，那天我和我朋友去了那个科技展，玩的很开心。”
　　“你们是朋友？”克里斯反问。
　　邵换行心下一紧，反问道：“你看见了？怎么没过来和我们打招呼？”
　　“是因为国籍？”克里斯没回答他，反而问道。
　　邵换行感到强烈的不适，但也只好先压着情绪说：“是一部分原因吧。”
　　俩人莫名沉默了好久，阳光烤得克里斯头皮发烫，他走到邵换行身边，站在微微高于他的斜坡上的树荫下。
　　克里斯先开口：“刚开学的时候，我就能感觉到，你似乎不一般。”
　　邵换行揶揄，“我知道。不过我一向挺不在意别人的想法，也不在意你是怎么察觉的。”
　　克里斯低头哂笑，“你知道，大多时候我们所经历的，都是一场闹剧。”
　　邵换行察觉他急迫的想追逐话题，看向他，挑眉，“比如？”
　　克里斯同样挑眉，“没什么特殊的，就像去吃饭总要有人买单。”
　　“你什么意思？”邵换行一愣，问，“为什么要等最后那个人的施舍？是因为穷吗？”
　　“因为没人不想占便宜，去当傻子。”
　　“你可以说得更直白一些。”
　　此刻他们之间的拉锯忽然拉近，甚至邵换行再往前挪半步就可以碰到克里斯的足尖。但他们丝毫没有互相让步的意思。
　　过了一会，克里斯双手撑腰，问道：“怎么。”
　　邵换行很快反应过来，想着试探，嗤鼻一声，“你知道，中国有句古话，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克里斯蹙眉，道：“什么意思？”
　　邵换行幽幽道：“你很好奇，为什么会有人对自己的事情，漠不关心。”
　　“嗯哼。”
　　“因为心里有数。”
　　“什么？”
　　邵换行反问他，“你说什么。”
　　克里斯内心混乱、汹涌，舌尖不屑的顶住上颚，接着后退半步，将他步步逼近。
　　邵换行继续道：“你说不一般。”
　　“怎么？”
　　“而不是不一样。”
　　“有区别吗？”
　　“是你先说的。”
　　到此克里斯像是忍无可忍一下冲到邵换行面前，揪着他的领子，尖长的鼻尖几乎能碰到邵换行平稳的呼吸。
　　“嗯哼，我最讨厌别人反问我，那很不礼貌，你不知道吗？”
　　“中国还有句古话，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什么？”克里斯越发无法忍受的暴喝。
　　“你同样也没理会我的问题。”
　　克里斯努着咬肌，下颚线锋利的刺向邵换行漠然的下巴。
　　“我问你，”邵换行借着克里斯抓住他的力向前逼近，“你怎么，没有上前打招呼。”
　　克里斯此时紧咬后槽牙不说话，就这样和邵换行对峙。
　　“哪里不一般。”
　　“肤色？国籍？”
　　“还是，和谁走在一起？”
　　“怎么还不回答。”
　　“还是说，你不敢。”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