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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if float ; 原来过往会 ...
他俩吃午饭的时候埃尔法才回了邵换行消息。
埃尔法先道了个歉,说上午一直很忙,并附上了展览简介和两份邀请函,说下午她值班,到时候邵换行可以带他朋友随意参观。
随后他俩回住处换好衣服再收拾一番,再前往科技展。
这次的展会在一个四四方方的银色矮座大厦中进行,矮厦通体使用合金锻造,墙壁和顶部都布满几何结构,就连地面也反射出金属光泽,整体由内而外的散发出强烈的科技感与空间艺术。甫一进入科技展厅,整洁的环境令人耳目一新,四周充斥着笨、醛类化合物新鲜活跃的味道。展厅被四四方方的操作台划分成几个区,人们保持适当的秩序绕着展示台参观、演示。
邵换行友好的接过礼仪发放的展示手册之后,牵着樊东旭慢慢往展厅中间走。
樊东旭的眼眸很干净,一进门就被这干净的墙壁照得发亮,他目不暇接的寻找着新鲜事物。明明很好奇想到处乱跑,却抓着邵换行的手不放,像极了进入新环境后蜷在主人怀里四处探索的小猫咪。
“诶,邵换行,”樊东旭扯了一把手边,另一只手往那指,“我想先去看看那个。”
“蜉蝣?”邵换行看到铭牌上的大字,大踏步上前走去。
“是的,我能看见它的眼睛。”一个金发女孩,看起来还是小学生的样子,她抓着巨大的显微镜扶手,说道,“它体内的链状物是消化道吗?”
丰满的工作人员亲切的夸赞道:“对,是的,你很聪明嘛。”
那个金发女孩羞涩的笑笑,过了一会又说:“我觉得它和普通的单细胞生物不太一样,它好像更笨一点,一直在一个地方转圈。”
“这是自然。”工作人员趁机向周围驻足的人介绍,“这是我们人工,通过震荡离心技术提取并保存下来的核细胞生物,它体内富含原始细胞的活性物质,据此我们猜测,通过复制它的基因链,有可能复活恐龙等一类的原始生物。”
此话既出,众人皆是哗然,七嘴八舌低声讨论。
工作人员又哂笑,“当然,不过现在还没能找到完整的母子技术将这种细胞的进化物质完整的提取出来,培养液适存性也没达到百分之百的验证。”
邵换行晃晃胳膊,小声地问樊东旭,“诶,她说的是真的吗?”
“有可能,而且,”樊东旭故作玄虚的回答,“万一这种技术真的实现了,人类就能战胜一切癌症。不过,我觉得她说能拿震荡离心提取这种生物细胞并不可靠,据我所知,这会大大降低单细胞生物活性,不过眼下确实没有更好的技术。”
邵换行嘿的笑了一声,捏捏樊东旭的小拇指,说:“你怎么这么厉害呢?”
樊东旭俏皮的瞄了邵换行一眼,轮到他们观察了,他松开手让邵换行先观察那个显微镜。
与其说这是个显微镜,不如说是个万花筒。
视野里充斥着洋红和白色的一片景色,较深色一些的窄长管道里流通着暗红色的营养物质。视野里一片生机勃勃,仿佛跳动着的网络状生命结构在他眼前展开,偶尔有一个凸起来的细胞从管壁中慢慢分离出来,缓缓流动到下一区,续写一幅充满生命的画。
邵换行被眼前的景色惊呆了,不受控制的哇了一声。
工作人员见他这个反应,饶有兴趣的上前说:“先生,左手边是调焦螺旋,右边的是光圈,操作台底端的踏板可以调节视野范围。”
“哦,谢谢。”邵换行扭头就用中文对樊东旭说:“唉,你看,这跟高中课本上说的一样,是胞吞胞吐吗?”
樊东旭旋即上前,邵换行习惯性的只挪动了半个身子,樊东旭就这样几乎贴着邵换行的胸膛观察目镜。
“嗯。这算是寄生吧,你看每一区都只有一个生命体。他们大概是用人造细胞液寄生细胞的,这样虽然能保持细胞活动周期,但不能维持活性,所以他们游动得格外迟缓,甚至每运作一下都是在加速衰老。”樊东旭仗着工作人员听不懂中文,小声地大放阙词道:“我猜这是他们实验用的劣质标本吧?挺敷衍的。”
邵换行听得一愣一愣的,樊东旭起身以后重新把眼睛贴在目镜上,左脚踩着调整了一下视角,说:“嗯,的确是,这些细胞代谢得很慢,那些死细胞还都会流到培养皿四周诶。”
樊东旭嗯了一声,说:“这种简单细胞浮力很大,除非代谢积累到一定程度,否则……”忽然有一股不属于这座矮厦的微风吹过樊东旭耳畔,他稍微往旁边看了眼,并没发现什么,就不再在意了。
“你刚才说什么?”邵换行问他。
“哦,没什么。”樊东旭忘了他要说什么了,又说:“诶,你看那边……”便伸出手指向旁边那台银灰色的金属台,应该是个无菌培养槽,从他们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学生围成一圈,正聚精会神的倾听解说,并很严肃,感觉应该挺有意思的。
正好这时,这边的工作人员似乎感觉他们两个太自由了,便说:“你们是交流生吗?要是感兴趣,我可以为你们简单介绍一下这个原始细胞的提取。”
“哦,不……”樊东旭摆摆手,犹豫着该怎么解围。
眼看着另一边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邵换行着急过去,便重新牵起樊东旭的手,说:“不用,他是UBRI的研究人员。”随后便头也不回的走了。而那工作人员一脸不屑的翻了个白眼,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再恢复刚才的状态。
樊东旭跟在邵换行身后,说:“你怎么能在这说?你知道他们本来就很爱搞歧视。”
“你这么年轻,我说了她可能都不一定信。再说了,你知道的比她都多,干嘛还听她废话。”邵换行言之邹邹毫不犹豫冠冕堂皇,反而是樊东旭有些不知所措,不小心还被自己的脚绊了一下。
幸好他俩都个高腿长,在具有体长基因优势的欧洲人身边不至于太过逊色,到达展示柜后微微踮着脚就能看见展示内容。
邵换行仗着樊东旭在旁边,央着樊东旭自己给他讲这些到底是怎么回事。
虽然樊东旭努力压低声音讲述,但还是影响到了身边的一个人。
邵换行把那个人瞪回去以后,一脸不情愿的撇着嘴开启自己的颅内同声传译功能。
越往里走,工作台就越大,围观的包围圈也不会被要求太小,观赏秩序也就越松散,邵换行终于可以听到身边最直接最专业的解说了,出来玩这一趟,不知不觉又积攒了不少知识。邵换行听着开心,樊东旭说着也开心。
等樊东旭进到独立的体验区以后,邵换行站在单间外等他,不一会手机一震动,邵换行回头掏手机却看见了诶尔法。
诶尔法点点手机屏幕,邵换行知道那不用接,于是也慢慢的走到诶尔法面前打招呼。
“诶尔法。”
“Enter,怎么样?”诶尔法稍微打扮一下就很好看,分明和大家一样穿着洁白的工作服,却明显感觉就是比其他人多了些什么。
邵换行说:“太棒了,我一路从门口观赏到这,一个都没错过,还学习到了不少新知识,感觉生物学要比我原先理解学习的更精彩更有意思。”
诶尔法莞尔,“谢谢你的赞美,那真是太好了。对了,你朋友呢?”这时双手从身后伸出来,提着两个小优盘,是这个展会的纪念品。
邵换行接过,往后指了指,“在里面体验生物杂交。他对生物学很感兴趣,也很了解这方面的相关知识,想多体验体验。”
“哇,那你真的是来对了,我还担心邀请你过来会打扰你和朋友玩呢,你们会觉得无聊什么的。”诶尔法微笑着说。
“怎么会?”邵换行打哈哈。
就在这时,耀眼的金发高个子男生从旁边走来,“诶尔法,那边仪器好像有点问题。”克里斯说完话后才注意到邵换行,表情很平淡,说:“你怎么在这?”
“我和朋友过来玩。”邵换行说,“你也参加了这次展出?很厉害啊。”
“不,还好。”克里斯悻悻的,转身往回走,“走了。”
“嗯,一会见。”邵换行摆摆手,挂在手指上的优盘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刚好邵换行再回到单间外时,樊东旭神秘兮兮的背着双手,站在门框上一脸神秘的盯着邵换行。
邵换行笑着闪身上前,俩人一起进入单间后,门被关上了。
“这是?”邵换行看着液晶屏幕上的大猫,浑身毛发很长还散发着幽蓝色的气息,尤其是下巴和耳朵旁边围着一圈很长、尾部发白的烟灰色毛发,抚平了它脸颊上锋利的棱角,它脑袋微微上扬,圆圆的低垂着的眼睛里充满了柔和的目光。
“我给大王换了狼的毛发,怎么样,帅吧!”樊东旭得意的说。
邵换行看得入神,说:“我以为你神秘兮兮的给咱俩捏孩子呢。”
樊东旭笑笑,又听见邵换行说:“大王的确算是咱们的孩子啊,不过咱孩子差不多一岁半了才知道他爹是谁。”
“啧,我还记得它一岁生日就是你给过的呢,怎么就不知道他爹是谁了?”樊东旭说到。
邵换行转念一想,“哦,还是我亲手在你家下厨炸的黄花鱼呢。不过那时候我还不是你男人呢。”
“……你能不能别这么说,好奇怪。”
那段无忧无虑的回忆涌上心头,樊东旭遗憾道:“昨天上午,爷爷带coco去看病,我听他念叨了点关于大王的事,我就,有点想大王了。要是他还在,应该比这体型还要大点。”
“都讲什么了,也给我讲讲呗。”邵换行揽着樊东旭的腰,俩人从单间里出来,坐在一旁的休息区。
“大王是爷爷在菜市场买到的。”樊东旭娓娓道,“我记得,是体育场再往南的大菜市场,离我家挺远的。那天刚下过雨,爷爷从佟媛那出来,她让爷爷买只小动物陪我。爷爷骑着二八大杠四处找,就是没一个看对眼的,最后都打算空手回家了,裤腿被大王拽住走不了了。”樊东旭嗤鼻,“爷爷犹豫了很久,毕竟是纯种的缅因,挺贵的,大概是他半年的积蓄吧。他见大王干净、乖,脚底下全是泥,毛还能雪白雪白的,咬咬牙,就买下了。本来大王出事了以后我就没心情再养猫了,可是,coco实在和我投缘,又和大王很像,就收养下来了。”
“嗯,coco还是你收养的呢?”邵换行说。
樊东旭点点头,“我是在医院休养的时候注意到它的,那时候它才两三个月吧,特别小,我喂过它几次,它就记住我了,经常来找我。后来霍斯考虑到我的身体健康,就好好的给它做了治疗。说起来的确是我们的缘分吧,在它的治疗途中,它应激了,大老远跑来医院,躲在我的床底不出来,大家不知道它在房间,所以我出院的时候护士把奄奄一息的它放在我面前,问我还要不要带走它。也许那天天气很好,也许,我自己的伤口愈合的很好,也许那时候在医院,我不想让这个脆弱的生命因我一时冲动的决定而过早的遭遇生死,我收留了它。它也很乖,很粘人,但不像大王那样粘人,掉的毛也没大王多,但,我挺喜欢照顾它的,我也感谢它,愿意代替大王陪在我身边。”
邵换行心中无比动容,想把这个眉眼温柔的少年揉碎在自己的身体里,问他:“那你现在为什么给大王换成狼皮了?”
“跨物种遗传基因的融合成功的话,有些会表现在生物体征还有生理结构上。狼的基因若是和猫融合在一起的话,能滋生一种致死的皮肤病理,而这种病理是由于狼的代谢过高,从而让猫长出皮肤癣,然后影响毛发颜色的。与其说换皮,不如说遗传了过于强大的代谢系统。”
邵换行拍拍樊东旭的脑袋,换了个问法:“我是说为什么是和狼杂交。”
樊东旭如梦初醒般点点头,说:“因为帅啊!而且大王的代谢系统要是和狼一样强大的话,就不会出事了。”
说来惭愧,大王是因为过路的高中生天天喂一些稀奇古怪的零食,然后消化不了积在胃里活活撑死的。往常无论刮风还是下雨下雪,大王都会提前出来蹲在路口等樊东旭放学。像个威风凛凛的狮子一样,绵长的毛发随风纷飞,很难不引人注目。
刚开始的时候,大王是翻墙出来的,就自己一个,因为性格温顺,所以没少被人乱摸还有欺负,好多次还差点被抱走,最后都是邵换行招呼上哥几个给救回来的。
最夸张的那次邵换行还叫上了马殷杰一起才找回来的,再后来有一阵子,樊东旭每次放学都浩浩荡荡的,大王、老爷子还有齐叔叔一起在街角等他,让樊东旭羞愧无比,好不容易才说服老爷子把大王看紧点,让邵换行陪他放学,以后就不用不放心他自己回家了。
俩人徜徉在回忆里,被一个工作人员打断,“刚才的狼猫杂交品种是您的操作产品吧?”
樊东旭起身,说是。
那个工作人员递上名片,说:“你创造的这个产品,我们可以3D打印出来送你留念,您看您需不需要,考虑好了以后我们就可以开始动工了。放心,会保障您的创作产权,不过需要缴纳相关费用。”
樊东旭十分乐意,和邵换行相视示意,当机立断立马同意了这个提议。
工作人员见他们这么积极,趁热打铁带他们前往下一个实验台。
邵换行注意到了实验台旁边的专利声明,问道:“您好,这个是鲍勃教授的产品?”
“嗯,对。”工作人员扶了一把眼镜,说:“准确来说,这个是鲍勃教授学生的作品,也叫鲍勃。”
这时樊东旭从邵换行身后探出脑袋,跟着工作人员的牵引,目光凝固在铭牌上。
邵换行倒吸一口气,轻轻拍了拍在胳膊上掐着的手,回头看见樊东旭跳动的瞳仁,问他:“怎么了?”
一滴汗从樊东旭的额头上滴落下来,包裹在邵换行手下的指节颤抖着,死死的抓着邵换行的外套越扣越紧。
邵换行意识到他的不对劲,冲工作人员点头示意后,揽着他的肩膀把他带到旁边的休息区。
邵换行单膝跪地,捏着樊东旭的肩膀,强迫他抬起头,“樊东旭,樊东旭,你看我,你看看我,我是谁。”这是佟媛教他的,不要让樊东旭过久的持续在自我精神刺激中。
大脑牢固的防御机制让樊东旭根本听不进去,嘴唇细细的颤抖越来越白,甚至能听到他牙齿碰撞的声音。但他还有意识,时不时抬起手臂擦一下从头上滴落的汗珠。
此时时不时有人驻足打量他们,邵换行赶忙站起来,把樊东旭揽在怀里叫他的名字刺激他,轻轻的拍着他的脑袋,想着刚才突然之间究竟是怎么回事,樊东旭怎么突然就应激了。
“走……”樊东旭终于能发出声音了,断断续续的说:“走,快带我走……”
邵换行把樊东旭的兜帽给他戴上,拉着他的手,樊东旭使了很大的劲才将自己的重力完全靠在邵换行身上重新站了起来。樊东旭起身之后,深深吐出一口气,双手仍然颤抖,像是费了很大的劲才又把帽子从自己头上放下来,随后和平常并没有什么异样的离开了。
邵换行注视着樊东旭,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一股目光。
很奇怪,又是那种感觉。
然而回头之后除了较为密集的人群,并没其他什么异常。
樊东旭一路大气不敢喘,几乎是拽着邵换行才能让自己强行镇定,飞快的逃离了那个展厅。
“樊东旭,樊东旭!”邵换行叫住没能立刻停住的樊东旭。
樊东旭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像是还没缓过来。
彼时俩人站在马路死角,邵换行揽着樊东旭的肩膀,一下一下的拍着樊东旭剧烈起伏的后背,“好了好了,别怕别怕,没什么事,有我呢啊。”
后来樊东旭一路沉默着,情绪低靡,被邵换行带到了一个露天饮品店,邵换行买了两杯普通绿茶。
樊东旭两只手一直都绞在一起,像是在犹豫什么。
这一切邵换行都看在眼里,把饮品推到他面前,“不想说就不说,喝点绿茶吧,败败火。”
樊东旭抬起头,缓缓开口:“我以为你会揪着我不放。”
“的确会揪着不放,你看,”邵换行伸出自己血淋淋的胳膊,说:“说吧,赔钱还是肉偿。”
樊东旭不好意思的笑笑,神情却是紧绷的,“太突然了,我都没反应过来。那个,你不用在意,可能我看花眼了也说不定。”
邵换行嗯了一声,看了眼时间,“马上就落日了,只能明天潜水了。”
樊东旭说好,“我想回去睡觉,头好晕。”
俩人回到住处以后,简单洗了个澡就依偎在大阳台看日落。
海边的落日时而壮丽恢宏,时而沉寂。波动的海面随着涨潮翻涌起浪花,粼粼的水光映在漆黑的礁石上,又被沙滩吞噬。浪花拍打在巨大的礁石上荡漾出巨大泡沫,海鸥奋力的跃出水面,噙住肥美的晚餐,偶尔有一两只鲸鱼一前一后仰泳出海面,从气孔喷出巨大的水柱,在夕阳的霞光下形成一条胶状霓虹,停在半空中,久久不能消散。
远处的餐厅传来悠扬的小提琴声乐,将俩人依偎在夕阳下的影子拉得无限长。
樊东旭躺在邵换行腿上小憩,邵换行检查手机里的邮件,时不时想起来了就会捏捏樊东旭的耳朵,揉揉他的头发。
“唉,你有没有害怕的东西啊?”樊东旭懒懒的开口。
邵换行想了很久,说:“你突然一问,我还真想不起来了。”
樊东旭撇撇嘴,又不说话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樊东旭特别不老实,总是蹬被子,还咬邵换行。
邵换行知道,他有心事了。
眼看着樊东旭在梦里呜呜呜的哭不出来,邵换行把人抱进怀里,亲了又亲希望他醒来。
樊东旭甫一惊醒,坐起身来发现后背整个湿透了。
邵换行从他身后缓缓抱住他,吻了吻他肩胛上的灼伤。
“你会不会离开我?”
“不会。”
“你会怪我吗?”
“不会。”
“你别不要我,我什么都没有了。”
邵换行不知道他到底梦到了什么,只能一遍遍的答应他,他说什么他都答应他,毫不保留。
这个夜晚很漫长,樊东旭不睡觉,邵换行也睡不了。
他俩就这样睁着眼睛,紧紧的抱着彼此,各怀心事。
邵换行仔细回忆着下午在科技展的每一个细节。从始至终,他们都是轻松的、快乐的,樊东旭并没有什么异样,甚至主动的提起了关于大王的事。
樊东旭对于自己根深蒂固的伤心,是羞于开口的。
可就在他们跟随工作人员欣赏鲍勃教授的作品时,樊东旭开始应激。
唐逊鲍勃,是邵换行目前的课程组指导老师,主攻电磁学、微观物理和深度学习相关研究。他的学生也都非常优秀,涉及的领域五花八门,其中诶尔法学姐是他的得意门生之一,她借助教授的支持进行生物物理实验,在该领域少有成就,多次受邀出席演讲,也是大学里的风云人物,鲍勃教授也很放心的把外甥交给了她……克里斯……
邵换行又陷入沉思,克里斯也在会场上,铭牌上也提到了他。
他对克里斯一点都不了解,甚至说俩人前不久刚知道彼此,连朋友都还不是。
但邵换行转念一想,外国人总共就那几个名字,樊东旭应该不至于敏感到对同名同姓的人都心有余悸。
那么是为什么呢?他说他或许看走眼了,看走眼什么呢。
邵换行看了眼怀里的人。
他现在正很安静的躺在那,脑袋小小的但很浑圆,头顶覆满了乌黑轻盈的头发。眼睫毛在窗外的月光照射下在高耸的鼻梁上落下浮影,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着。
“樊东旭。”
邵换行轻轻的唤了他一声。
怀里的小脑袋抬起来,两只黝黑的眼球闪烁了一下,紧紧的看着他,轻轻的嗯了一声,保持着那个姿势,像是在无声的说着什么话。
“你在想什么?”邵换行问。
樊东旭没有回答,脑袋往他怀里缩了缩。
邵换行傻笑一声,说:“我在想你原来的样子,记忆里,你总是很安静的坐在那里,面对着我的纠缠虽然不耐烦,却始终没有不理会。人好像总是会怀念过去,把当时的一切情绪都归为感动。你怀念那时候的我吗?”
樊东旭没说什么,往他怀里使劲钻了钻。
“我记得你说过,你有点害怕我。是不是害怕这个突如其来的热情其实另有目的?”邵换行自嘲了一声,“所以说,你那时候不了解,甚至没接触过像我一样的人,但你还是给了我机会,而事实证明,你赌赢了。樊东旭,”邵换行吻了吻樊东旭发顶,说:“你要是还在害怕或者担心什么,不妨再大胆一些,不用顾虑那么多,有我陪着你。”
樊东旭的呼吸逐渐急促,随后开始呜咽起来,过了一小会,他说:“好像有点难。”
岂止是有点难。一个八岁的伤,八十岁还会在那里,更何况是一个心性天生敏感懂事的孩子日日夜夜都要在仅有的生活圈被那些糟心的经历反复鞭挞。
那些画面,那些伤疤,恐怕会凌迟樊东旭一辈子,将他的骄傲吞噬殆尽,将他永远困在看不见希望的平行宇宙里。
随后樊东旭跨坐在邵换行身上,居高临下的捧着邵换行的脸,说:“你说,人总是爱回忆的,会把一切情绪归为感动,可我恨,我不甘心,好像只有多指责自己一些,才能把那份怨气压下去。渐渐的,我都忘了,最开始时为什么发生那些,我又为什么选择忍耐、纵容……是不是只要我老老实实的上学、不张扬,那些事就不会被发酵。可是直到现在我都忘不掉,我感激不起来。如果我连我自己的回忆都丢掉的话,我还能拥有什么呢?”
邵换行轻轻擦拭着樊东旭脸上的泪痕,吻了吻,“你可以向我要,要快乐我能给,要陪伴我能给,要对你无上的崇拜我有好多,我全部给你。我和你差不多年纪,但凡你想要的,我也想要,我们可以一起去争取。我们是两个人,可以争取到两倍,两个人用两倍,可以发挥无数倍的价值。”
樊东旭情到深处,使劲的揽着邵换行的脖子,深深的吻上去。
屋顶越压越低,将从纱幔透进来的月色染成七彩,两个少年轻抚花蕊,花芯鲜嫩的汁液纷飞出来,他们头顶星辰大海,却始终捻着沧海珍重的一粟,挽着双手,一步一步的向前走。
这次约会,还是以这个令人窒息的夜晚收尾了。
反观秦扬,娇纵蛮横的熊孩子也令他窒息。
其实前一天晚上并没发生什么。
卞博文喝多了被狐朋狗友扔在吧台。秦扬也喝多了,印象里他捡了个小模特就打算开房,结果钱包被偷了,就打算用小模特的钱开个房,结果摸着摸着小模特就醒了,还揍了他一顿,后来另外几个不嫌事大的醉汉也加入了他们,在厕所展开了一场混战。
卞博文没拿几年驾照,刚好驻海口地广人稀,他一路风驰电掣。
“你会不会开车啊,白痴!”秦扬喝着风怒吼,他在想怎么才能让各大台媒记者把他身首异处的报道写的好看点。
卞博文旋即大笑,“哥哥,你酱紫讲话很机车诶。”
秦扬对被这样取笑还没习惯,旋即破口大骂:“你到底想怎样!”
卞博文潇洒的从一旁掏出秦扬的卡,“我的精神损失费密码。”
秦扬瞅准时机抢夺方向盘,“别太过分了!”
卞博文被吓得欻得一下脸都白了,“到底是谁过分,你不想活了我还想活呢!”
秦扬又反手轮转方向盘,活活让车自己紧急制动了才喘着粗气靠回副驾椅背。
而车刚一停,卞博文一个没忍住把昨晚的宵夜都给呕出来了。
白色沙滩上又是一阵厮杀。
过了一会,卞博文豪刷两千欧带秦扬洗了个澡,顺便再按了个摩。
“你是做生意的?”卞博文被一个两百斤的马来女士在背上踩来踩去,几个字硬是呻吟了半分钟才说完。
秦扬仰面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做脸部按摩,相当惬意,“关你屁事。”
“诶,你跟邵换行旁边那个小白脸认识啊?那个小白脸也是做生意的?不像啊,倒是看着比我还小。”卞博文说。
秦扬自负的哼了一声,“放尊重点,你才小白脸,人家可比你厉害多了。”末了又想起来,睁开眼睛对卞博文说:“不好意思,纠正一下,你是不要脸。”
卞博文咂咂嘴,不服气到:“那小子是挺嚣张的,看起来比邵换行都嚣张。诶,他是做什么生意的?肯定很有钱吧?”
秦扬没搭理他。
卞博文老实不了,还在说:“那邵换行他家是不是也特别有钱啊?听说他都自个开公司了,嘶……该不会是,那啥吧。诶,你就是弯的,听说你们这个圈子玩得可花了,我去,难怪我刚才就觉得他俩不对劲,哪俩大男人贴着站那啊……我又想起来了,我刚来这住庄园的那天早上,我就看见那个小白脸□□的从邵换行……”
秦扬把面膜一把扔到卞博文脸上,“吵死了!你是属鹦鹉的啊!”
卞博文这时住了嘴,但一想花的是飞来的钱就没那么生气了,龇着牙笑了一声,“唉,你都能看得上我,是不是就说明……”卞博文使劲挤出自己的肱二头肌,说:“我特别帅啊!诶,别误会,我不喜欢男的啊。实不相瞒,我可跟宇琪不一样,他恐同我可不,对了,你都不知道他怎么在老师那抓瞎的,老打邵换行小报告,我都看不下去……”
“怎么回事?”秦扬睁开眼睛,技师给他腿上涂抹精油,他问:“你说的那个人,跟邵换行怎么了?”
卞博文眨巴眨巴眼睛,恍然大悟说:“哦,你说的是宇琪吧,是我们同一批留学的学长,可厉害了,当初刚入学的时候……”
“直接说重点,他跟邵换行怎么了?”秦扬单刀直入问道。
卞博文愣了一下,旋即想起了方才自己口不择言说了什么,犹犹豫豫道:“那你别跟人瞎说啊……唉,倒是可以提醒一下邵换行,但是别说是我说的啊……算了,还是不跟你说了……”这时秦扬作势抄起身旁的水果刀,吓了卞博文一跳,于是他才继续说:“就是,宇琪这个人嘴有点毒,最近总在我们留学圈子里说邵换行坏话……但是同校的谁不知道邵换行人家有对象啊,平常也老老实实的不招惹其他人,更别说女的了。其实我也不知道邵换行是怎么得罪他了,他现在到处说邵换行在这边瞎玩乱搞……前几天有人跟老师举报了呢,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怂恿的,反正是没成……不过你真的什么都没听邵换行跟你说?他奖学金都没了……也是,他家有钱,国外这边花销对他来说没负担。嗯……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就是前几天我和其他留学生聚餐的时候,听他们说,邵换行丢奖学金的事,对学院来说挺重要的,要是邵换行不及时提交资料什么的话,以后好像不好申请学位……嗯,好像这么一想是挺严重的哈,不过,邵换行他自己不知道这些影响吗?还是他以后就真不打算回国了?”
秦扬听着眉头紧蹙,说:“邵换行,在你们那人缘很差吗?”
卞博文沉思了一下,说:“我跟他也不熟啊,应该还好吧。哦,对了,他国内的时候在我们学校很出名的,我们都听说过他,他好像挺拼的,都说他是冲着评院士来的,就是他好像很忙,但是很高调,超级会混学分、混人脉,跟谁都说得上话。不过这些在我看来还好啦,那些人说闲话也无非是嫉妒而已。对了,最招人嫉妒的是,他总跟上流社会、富家子弟还有国际上的一些名流打招呼吧,总想着借势平步青云。得亏他是个男的,不然那帮子闲人又要造谣他被人包养了。对了,他还总跟我学校那个富二代关系好,听说那哥们祖上就是矿主,后来为抗战投了好多物资,也出了人力,这哥们也出名,是红四代,叫……叫什么来的,应该跟邵换行一样,他俩平常都不参加学校活动吧,我给他名字忘了,哈哈哈。对了,说回邵换行,你说他明明长得那么帅,男的女的都爱跟他打交道,但他就是不跟人家玩,说是忙没时间……唉,这心思也太成熟了吧。对了,我还听说他什么有些古怪……哦,我的上帝,该不会他一直以来说的那个白月光,就是那个小白脸吧,难怪哈……”
卞博文适度的停了嘴,却把秦扬的胃口高高挂起,他硬着头皮问,“难怪什么?”
卞博文严肃的说:“我们学校法学院之前出过事,说是有专业生发起对同性恋群体的网爆,首当其冲的就是……应该有他,反正最后是有人把事闹到网上去了,逼得法学院小学弟退学,这事到最后挺难看的呢。我倒是不站哪一边,就觉得吧,有些理工生做事太绝了,大家同学一场,非得闹得这么不愉快。”
“侵犯人家隐私,活该退学。”秦扬冷冷的。
接着卞博文又扯东扯西,直接把秦扬吵睡着了。
第二天半中午,秦扬醒了,卞博文人不见了,只留下一条短信。
“好哥哥,我拿你点钱,以后要是有机会了立马还你,这是我联系方式……我不是没钱,是有急用,会还上的[卖萌.jpg],你后来可不许敲诈我啊,拿了多少我心里有数的,我也不计较你猥亵我的事了,都是大男人,大家萍水相逢,后会无期![大力水手变身.gif]。”
秦扬扶额躺回床上,拿这个半大点的孩子没办法。
一查手机,好家伙,小子直接转走了一万欧。
虽然说这点钱不算什么,也就他一盒烟钱,但是小屁孩什么活不干都敢拿钱了,这毛病可不能惯着。
可是秦扬就只有他一个联系方式,还只知道他是邵换行的同学……等等,正好,让邵换行会会他,反正邵换行愤青一个,不用白不用。
“啊切!”邵换行揉揉鼻子,眼尾湿红。
“是不是没睡好?”樊东旭半躺在副驾上,轻轻拍拍邵换行的大腿。
邵换行摇摇头,“谁骂我呢。”
等邵换行带樊东旭到家以后,跟老俩口聊了会天就回自己家里了。
客厅里的虞美人有些蔫巴了,笔挺身子耷拉着脑袋,墨绿色的墙纸花纹跟着花瓣蜷曲着。邵换行打算重新买一些花,选更嫩一点的,显得客厅没有那么黯淡。
刚等自己从后备箱里抱着还挂着汁水的花束,他喊了一声樊东旭结果秦扬那烦人的小子也从客厅走出来了。
邵换行纳闷,“车呢?”
“你同学弄脏了,干,刚才拿去。”秦扬刚说完话就端倪到邵换行嫌恶的表情,立马暴跳如雷,“他开车太快吐了!吐了!我都没吐他吐了!真是,想什么呢,我可跟那个小不点什么都没有啊。”
也不知道邵换行信还是不信,沉默的抱着花走进客厅里了。
等他们插好花,又打扫了一遍房间以后,邵换行坐在沙发上,“你还不走?”
樊东旭无奈的准备好花茶还有茶花饼,放在琥珀色茶具上。
“我这次来可是有正事要说的。”秦扬翘起二郎腿,喝了一口茶,“关于你在你学校的事。”
邵换行翻了个白眼,“我当你要放什么没味的屁。甭操心,做好你自己。”
“哦?是吗?”秦扬冷笑一声,“这次的全额奖学金拿到了吗?交上去的什么材料,都过审核了吗?”
听到这邵换行着实一愣,立马挺直腰杆,“卞博文也不管这个啊,你听谁说的?”
樊东旭也蹙眉,“你没拿到全额奖学金?没道理啊?”
邵换行抿抿嘴唇,“不知道哪儿不对,反正我得补交一些东西,要不是群里有同学提醒我,我都不知道这回事。诶,你怎么知道的?卞博文告诉你的?”
秦扬不置可否,又喝了一口茶,“你被同学针对了。”接着拿嘴型骂了一句邵换行什么。
邵换行罕见的没跟他计较,翻了个白眼,摸出手机查看邮件还有消息,还一边说:“好一阵子没上网翻论坛了,是不是又有人闲的没事造谣呢?”
秦扬高深莫测的放下茶杯,说:“现在的小孩子上学、社交是什么心理,我不了解,总之,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滚。”樊东旭瞪了秦扬一眼,说:“是不是叫……其……”
“宇琪!”邵换行和秦扬异口同声道。
邵换行直接拍了茶几一巴掌,差点站起来,他朝秦扬吼道,“我怎么他了?他他妈的找我事我都没跟他计较,有什么深仇大恨那不都多久了嘛?还那么死心眼,再说了,原来那些事是我原谅他了,他现在还过来反咬我一口?还要不要点脸了?”
秦扬叹了口气,樊东旭帮邵换行顺气。
秦扬又后怕的说:“这个……说不定是个误会……”
“这不可能是误会!”邵换行和樊东旭异口同声道,随后邵换行陷进沙发里,右手盖上眼睛不知道想什么去了。
樊东旭看起来特别生气,“没想到他还真能干出这种事。”
邵换行也很生气,但比樊东旭脸色好点,“我本来觉得区区一个奖学金没什么,大不了再申请这边的,麻烦就麻烦点了,没想到。”
“先冷静下来,这种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结果已经这样了不能改变。我告诉你这件事也是想让你长个心眼,提防一些小人,既然话都带到了,我就走了,还要谈生意呢。”
秦扬优雅的整理衬衫后起身走出屋外带上门。
“嘶……我来这,除了要打小报告,还要干嘛来着?”
双节快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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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if floa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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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今天看到高考放榜有个和东东很像的小朋友成绩优异,名列前茅,报考了刑警学院。于是我感觉到了他对我的鼓励,决定重新完善一些故事细节,将于所有内容修改后统一上传,绝不拖沓。希望看到这篇公告的朋友能记得,我们于2024年农历新年第一次完结,我们也将携手走过接下来的风风雨雨。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