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差阳错》人皮灯笼

9、错嫁 你梦见我了

　　余烟蹲在田埂上哭，沈长恒哄了近半个小时，她也不搭理，就默默地流眼泪，对方无奈地坐在余烟旁边，故意将头靠在她后背，然后把玩着那长而柔顺的头发，放在鼻尖轻轻地嗅。

　　很好闻，和她身上的味道一样，有股梨子的清甜味儿。

　　“你走啊……”余烟看见他就烦，心里的怨气舍不得对沈长遇发泄，就通通埋怨到他身上，她喋喋不休地说都怪他，如果不是他总缠着她，对她动手动脚，长遇哥怎么会误会？

　　“你喜欢我哥啊。”沈长恒盯着她红肿的眼睛，像熟透的桃子，心里很不是滋味儿，但是爱情这种东西强求没有用，更何况现在的余烟对他除了厌烦就是厌恶，他得先走进她的心里，然后慢慢攻略。

　　余烟不回答，算是默认，她将沈长恒摸她头发的那只手打掉，然后背过身去，看着那两本厚重的书和写满清秀字迹的试卷又忍不住落下泪来，他一直都是想着她的，只不过是对妹妹的关心，她明明在努力地长大，可就是跟不上沈长遇的步伐。

　　“你喜欢我哥，像我一样追你追他啊。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你大概都分不清吧，只坐在这里自怨自艾不付出行动，啧啧，如果我是我哥，我也不喜欢你。”

　　这话扎心又真实，却意外地让余烟止住了哭声，她懵懵地回头望着沈长恒，恰巧对方也注视着她，不知道他盯了她多久。

　　“你若喜欢他，我可以帮你。”

　　“你帮我？”

　　余烟诧异道，他不是喜欢自己吗？她不懂了。

　　“你懂什么，喜欢一个人就是要看到开心快乐，你喜欢我哥，和他在一起能够开心的话，我也就满足了……”

　　卑鄙，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心口不一的？沈长恒看着她眼里逐渐展露出来的悦色，心口又酸又胀，背在身后的手死死掐着掌心，但是面上还是保持着微笑。

　　“你……”说不感动是假的，但更多的是愧疚，灼热的视线让她浑身不舒服，余烟快速起身，不看他：“你不要对我好就行了。”只要不对她好，不缠着她，村子里就不会再起流言蜚语，沈长遇也就不会误会了。

　　去县城要去镇上坐汽车，村子距离镇上不远，徒步走一个小时就能赶到。今天是沈长遇再次去县里读书的日子，听村子里人说他这次要在学校住一个学期，只有过年才会回来。

　　村里人闲话太多，自从知道沈长恒喜欢自己后余烟基本不会主动再去沈家了，她早早地徒步来到镇里，到达车站也是孤零零地坐在角落，怀里抱了一个大包裹，眼睛睁得圆溜溜的，一眨不眨地望着门口。

　　“小姑娘，你是哪个村儿的？”

　　同她坐在一起的，还有几个男人，差不多五六十岁的样子，身上衣服脏乱，头发很长胡子拉碴的，他们基本没穿鞋，面前都有一个破瓷碗，很明显是要饭的。

　　黑婆子叮嘱过她，女孩子在外千万不要和陌生人讲话，她不回答，默默地往旁边挪了挪。几个人看她没有搭理他们的意思，自讨没趣地继续抓头上的虱子。

　　可偏偏有一个人，贼眉鼠眼地盯着她，眼睛滴溜溜地转。

　　“我第一次见你，你是外地的？小妹妹，跟哥聊会儿天。”

　　哥？余烟觉得他有毛病，明明比沈长恒的爸爸年龄还大，还自称哥，她依旧不说话，那人也不恼，反而是往她身边挪了挪，喋喋不休地自顾自说了起来。

　　他叫二赖子，经常在这里转悠，他说从来没见过这么水灵的姑娘，问她哪个村的，自己一个人来镇上啊，多大了，有没有嫁人。

　　余烟感到害怕，她抱着包裹去了另一个角落，男人非但没有被冷落的愤怒，反而又死皮赖脸地跟过去，盘腿坐在她旁边。

　　“怕哥是坏人呀？”二赖子笑了笑，干瘦的脸上黑黢黢的，唯有那双眼睛里闪着精光，他盯着余烟的胸脯看了又看，笑嘻嘻道：“你有孩子了吧……”

　　“余烟！”

　　声音响亮而愤怒，两人都吓了一跳，很多人都被这铿锵有力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余烟回头，只见沈长遇一脸愤怒，他快步走过来将她拉了起来护在身后，嘴上斥责她为什么独自来镇上，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眼睛却一动不动地盯着眼前的地痞流氓。

　　黑漆漆的瞳孔没有情感，盯得瘆人，二赖子麻溜的站起来，看着年轻人强壮高大的身形，他又骂骂咧咧地回到墙边，被那几个乞丐嘲笑。

　　“回答我，为什么自己来这里。”

　　他语气很凶，吓得她有一瞬间的愣怔，想要脱口的喜欢卡在嗓子眼儿里。

　　“奶奶说你冬天才会回来，让我给你送些换洗的衣服，昨天我有事耽搁了，所以想着今天早早地来……”

　　她撒谎了，衣服和鞋子都是自己缝的，她也是背着奶奶来的。

　　被陌生男人的语言骚扰，被暗恋的人斥责，她心里多少有些委屈。

　　“不需要，下次不要独自来镇上，尤其是车站这种地方，走，我送你回去。”他环视了一圈形形色色的男人女人，县城里出了不少拐卖事件，男孩儿女孩儿都有，被掏心掏肺拐到大山里的人也有，看着眼前比他矮将近两个头的小姑娘，他气那个男人贪婪的眼神，气她没有安全意识，还气她不遵守约定……

　　“怎么会不需要！”余烟拔高了声音，村子里谁不知道沈家偏心沈长恒，根本不关心沈长遇？别人家都是弟弟妹妹穿用哥哥姐姐的，他们家倒是反过来了，吃不饱穿不暖不说，要不是沈长遇自己争气和老师校长的劝说，他怕是现在连书也读不了，早就回家干农活了。

　　“我说不需要就不需要，走，我送你回去。”从镇上到县城每天只通一次汽车，错过了这趟，就得明天，余烟不想给他添麻烦，更气自己的心意在他看来根本不需要，在眼泪流出来之前，她丢下包裹转身跑了出去，她长大了，不需要他送她回去，也不需要麻烦他。

　　一路上很安全，根本没有他说的那么危险，同样的他也没有追上来，回来后的余烟抱着被子哭了好一会儿，直到听见黑婆子烧火做饭，她才稳定情绪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去做家务。

　　余烟用功读书，心里还孕育着那个小小的设计师梦，黑婆子也说过，只要她愿意读书，能考上高中，她拼了一把骨头也会支持，因此特意家里买了很多蜡烛，余烟顶着蜡烛做作业，黑婆子就顶着蜡烛缝制衣服。

　　而沈长恒如他所说没有再大张旗鼓的对她好，只会偷偷地给她塞吃的喝的，甚至还有钱……因为这种偷偷摸摸的示好，很多人也都说他对她没意思了，她的生活回归了一段时间的平静。

　　不过闲暇时间她还会想，沈长遇有没有穿她做的衣服和鞋子，他能不能分清她和奶奶的针脚。

　　黑婆子早就看出了余烟的心思，她索性告诉她勇敢一些，追求爱情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更何况沈长遇是个好孩子，他一定会给余烟幸福的，随即她又讲起了她爷爷的故事，大概率就是地主家的小姐强娶穷小子的狗血故事，只不过新政策改革后，家道中落结局不太好就是了。

　　余烟望着烛火发呆，是啊，他已经高三了，很快高中毕业，她总觉得沈长遇会考上大学，会走出村子去大城市扎根，而自己才初二，还要四年才能继续追随他的步伐，如果在大城市他遇见了更好的女孩子是不是自己永远没有机会了？

　　不如说出来，哪怕被拒绝了，也不要有遗憾才是。

　　余烟终于下定了决心，她决定过年沈长遇回来就表明心意，于是她更加努力读书，生活的轨迹一切都按照她期望的那样流逝，在一切都好起来的时候，偏偏出了意外。

　　沈长遇放假回家的前半个月，黑婆子死了，余烟做了沈长恒的童养媳。

　　“妈妈妈妈……”

　　“妈妈呜呜呜……”

　　软糯的嗓音带着哭腔，她听出来了是自己女儿的声音，她在哭，是受欺负了吗？为什么要哭，女人的眼珠动了动，却怎么也睁不开。

　　头好疼，嗓子也疼，身子又烫又软，根本没什么力气，她好像被包裹住，怎么挣扎也挣扎不开，可女儿凄厉的哭声就在耳边，余烟急着吼叫，拼命挣脱束缚，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缓缓睁开眼睛，模糊的人影逐渐清晰起来。

　　男人穿着灰色的家居服，袖子挽到小臂那里，见她醒了，沈长遇松了口气，拧干手中的毛巾叠整齐放在她的额头上。

　　“我怎么了……”声音又哑又涩，她疼的皱了皱眉，沈长遇抢先答道：“新型流感，你中招了，发烧了三天昏迷不醒。”说完，他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用另外一块儿浸了水的毛巾给她擦拭汗津津的胳膊。

　　“长吉……”

　　“孩子还小，怕她传染就隔离了，有佣人照顾，还有沈煜陪着她玩儿，别担心。”

　　说完他低下头，目光落在她细白软绵绵的胳膊上，轻易就能被他的大掌裹住，她已经病得神志不清了，却还想着抽回手臂和他保持距离。

　　沈长遇沉默地抓紧她的胳膊，继续擦拭，从手指缝一点一点向上，手心，小臂，肩膀，还有脖子……

　　“大哥，大哥……”余烟用尽浑身力气将头往一旁瞥，想要躲开那暧昧意义不明的触碰，可偏偏那毛巾就一点一点向她的方向移，故意留出一厘米的空隙。

　　“你身上全是汗，要擦擦。”

　　“咕叽。”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这两天的担忧稍微缓了一些，看着她驼红的脸颊，大片裸露的肌肤，忽然回想到很久很久之前的一个雨夜。

　　其实他怀疑过长吉可能是他的孩子，但是亲子鉴定告诉他，他只是她的大伯。

　　“让她们来就好……”余烟回过眼睛望着她，眼里全是祈求，她怕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奇怪，哪怕他离婚了也怕自己破坏他和前妻的感情，余烟拼命地躲他，气恼自己生病了。

　　“落江和朱娜要照顾长吉和沈煜啊，你忘了。”他轻笑一声，似责怪她记性不好，毛巾贴在她的脖子沿着锁骨向下。

　　“昏迷中你一直叫我的名字，”沈长遇抬眸，黑色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她：“你梦见我了，梦见我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