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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喜欢你 “我就是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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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点放学,余烟每次都是最后回去,她打扫完卫生,将工具放好,锁好教室门再回家。
明天是沈长遇从县城回村的日子,每到他回村的前一天,她都会把写好的信件放在两人约定好的地方。
一个不起眼的树洞,余烟将信放在一个铁盒子里,然后用大石头,树枝,再用些其他的遮挡物来挡住树洞,防止意外,她还特意在最后撒上几层干燥的沙石颗粒,若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出任何异样。
余烟将信件放好,她期待心中人的回应,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确定没人看到后,她开开心心地背着布袋回了家。
沈长恒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卑劣。
少年低头盯着那个和别处无异的地方,他知道里面藏着余烟爱恋的少女心,藏着独属于她和别人的秘密。太阳缓缓落下,天空被暗蓝色渲染,直到最后一抹暖色消失在大地上,他终于一步一步走到树洞面前,然后双膝跪地,用手抛开了那个神秘的地方。
她一定很在意吧,遮挡做得如此严实,塑料袋将铁盒严严实实地裹了好几圈,哪怕下雨,里面也会干干净净,沈长恒手控制不住发颤地将塑料袋撕破,打开铁盒,叠放整洁的信件散发着淡淡的清香,里面还有两颗廉价的水果硬糖,少年长睫下搭,掩住了眼底的情绪,他将里面的信一股脑儿装进书包,然后镇静地将一切恢复原位。
最终,他伴随着夜色回了家。
第一次偷看她的信是紧张愧疚的,第二次偷看是惴惴不安的,直到第三次第四次他已经心安理得地认为这些信是给他写的了。
余烟没有在信里说爱,可是她的字里行间处处流露着爱。天冷多加衣,学习压力大不大,学校有没有漂亮的女孩子,兜兜转转一大圈,最后才问有没有一点点想她,或许是觉得自己写得太直白,后面又加了一句“和奶奶”。
她文字中的小心翼翼,如一根根细密的倒刺扎进他的心里,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想着如何将这份不属于他的爱变成属于他的。
而余烟,再也没有收到沈长遇的回信。
她有些失落,却又不敢质问对方为什么不回信,仅仅两三个半月,他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个子像抽条一样往上蹿,皮肤也白了许多,曾经青涩的脸庞变得硬朗,越发帅气了,伴随着岁月的流逝,他的性子也更冷淡了。高三,沈长遇学习越发紧迫,两人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余烟仿佛一下淡出了他的生活。
与之相反的是沈长恒,他开始光明正大地对余烟好。
面包,牛奶,沈父沈母从城镇带回来的稀罕水果零食都会无条件地给她,一开始余烟坚持不要,沈长恒就会故意将那些东西丢进垃圾桶,不允许别人捡,逼迫余烟看着它们坏掉。余烟简洁惯了,看着新鲜的水果变质腐烂,看着沈长恒满不在乎铺张浪费的样子,她难受得不行,最终迫于压力,她别扭地收下,将这些带回去给黑婆子,而黑婆子又推辞不要,最终这些食物都进了她的肚子,这样一晃就是三年。
不仅如此,平时放学后,一贯喜欢打球和朋友们出去玩儿的沈长恒,居然主动去黑婆子家帮忙挑水砍柴,仿佛继承了沈长遇的工作。他也会留在她家吃晚饭,只不过他吃得不多,一是黑婆子家比较穷,他不想给她们增添负担,二是荤腥太少,他吃不惯。
沈长恒的示好和殷勤,明明白白地告诉全村的人们他喜欢余烟,不仅如此,就连黑婆子也被逐渐地打动,甚至有时候会暗戳戳地替沈长恒讲好话。
余烟受不了这种炙热大胆的追求,看着眼前妖昳张扬的少年,耳根微红,明明眼前是对她好了三年的沈长恒,可不知为何,她脑海中总是浮现出沈长遇的面容。
如果她不喜欢沈长遇就好了,余烟内心难受,她深知这样对沈长恒不公平,少女的两只手捏着帕子,棉麻的质地被抓得越来越皱,她抬起头,杏眼含波,张着樱粉色的唇鼓起勇气告诉他别对她那么好,她怕别人误会。
“误会什么?”沈长恒瞥了一眼她手中的帕子,上面绣着淡黄色的小雏菊,总觉得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就……”余烟觉得他明知故问,他总是这样,让自己进退两难。
“就什么?”少年笑着向前一步,冲她露出笑容,狭长的狐狸眼尾上扬,狡黠妩媚,魅惑极了,余烟有些看呆。
他刚砍完柴,头上沁出一层薄薄的汗,冷白色的皮肤上透着血气的红,那双黑而美丽的眼睛轻抬,直勾勾地盯着余烟。
三年,因为营养跟得上的缘故他长得极快,初中就已经一米八了,从后面看,余烟被彻底笼罩在他的身影下。
“他们说你喜欢我,你以后还是不要来了,我不想……”
“我就是喜欢你啊。”少年恶劣地笑着,这么长时间他早就没了当初的愧疚,已经把余烟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趁余烟愣神的时候他快速地抽出她手中的帕子,拿到手中仔细地瞧,精致细密的绣花在光下泛起漂亮的光泽,余烟急着让他还给她,偏偏他故意将帕子举过头顶,少女够不到,一只手掐他的腰,另一只手倔强地伸手去拿。
她早就不是那个干瘦的小鸡仔了,女性的特征越来越明显,身形,眉眼都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就像是云将他包裹住,沉沦在温柔中无法自拔。当然,她的温柔美丽不仅他看得到,村子里的男人女人都看得见,就连自己的父母兄弟都说村子里最漂亮的姑娘就是余烟了。
想到这儿,他就酸得牙疼。
沈长恒的视线在她身上流连,最后定在了她那双漂亮的杏眼上,一动不动贪婪地注视着。余烟被这种强烈的视线好似灼伤,这个年代的人大部分含蓄委婉,只有他这么直白热烈,余烟承受不住,甚至有些畏惧,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想要躲开对方的注视,可忽然,她的腰被炙热宽厚的手掌禁锢住。
好细。
“沈长恒!”她慌了,两只手搭在她的肩膀往外推,可沈长恒顶她两个大不止,这种动作在旁人看来就是调情。
“也喜欢我吧,求求你了。”
少年语气带着几分懊恼和哀求,他弯着腰,将额头贴在对方的额头上,闭着眼不敢看她,耳尖红的滴血,怀里的人挣扎得厉害,他却幼稚地不放开她,余烟红着脸不知所措,腰间源源不断得暖意流入她的身体,她觉得自己浑身赤裸地站在他的面前,整个人难受的不行,黏黏糊糊的像被无数根的蜘蛛丝裹着缠绕。
那张帕子缓缓地落在两人的脚边,沾上了灰尘。
“对不起我……”
“长恒。”
突如其来的一声吓了两人一跳,沈长恒并没有松手,反而握的更紧了些,两人齐刷刷地回头看,只见沈长遇背着布包,怀里抱着一摞书和卷子,目光冰冷地看着他们两个。
两个月不见,他更瘦了,哪怕穿着衣服,也能感觉到身上的骨头多么的硌人。
他视线移开,可好巧不巧,余烟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厌恶。
她从沈长恒的手中挣扎出来,怯生生地叫了句“长遇哥。”而沈长恒则吊儿郎当地扭头不看他们,心却咚咚咚跳得厉害,仿佛做了什么坏事。
沈长遇没说话,走到余烟面前看了她两眼,然后将书递到她怀里,看着落在地上的帕子,他弯腰捡了起来,看清楚图案后怔了一秒,帕子很快被余烟夺了过去,她抿着唇不说话,这一幕被刚回头的沈长恒看见,他忽然想起来了,他哥哥有一条一模一样的帕子。
原来是她绣的。
“我回来的时间不多,这是我的习题和卷子,里面标注了些知识点,你以后应该会用得上。”沈长遇语气平淡,又指了指上面的两本书:“还有这个,你应该会喜欢。”这是他勤工俭学去书店买的,一本是关于刺绣方面的,另一本是关于服装设计的知识点。
他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到沈长恒身上,目光冷冽:“替我向奶奶问声好,我有些忙就不过去了。”
“好。”余烟紧紧搂着书,低着头不敢看他,心里却七上八下的,生怕对方误会。
“长遇哥,我们刚刚……”
“哥,你觉得余烟怎么样?”男性之间的一个眼神大家心里猜的就有七八分,他有些不甘心,再加上被余烟一句句长遇哥喊得心里酸胀,他知道她对自己大哥有意思,却没有想到那么柔情,写信不说还送自己亲手绣的帕子,还是情侣款,这和定情信物有什么区别?
他酸溜溜地看着眼前的两个人,莫名觉得般配,于是故意膈应道:“我喜欢余烟,你觉得我们合适吗?”
直白的示爱,两个人都震惊了,沈长遇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睛注视着沈长恒那张张扬艳丽的脸上,他知道村里追沈长恒的女性不少,甚至可以说很多,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也不例外。
“好好学习吧。”沈长遇说完这句话,不再看他们两个,转身离开。
“长遇哥!”
余烟叫了两声,对方没有回头,她声音越来越小,鼻头酸得厉害,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委屈极了。
眼眶越来越酸,吧嗒吧嗒,眼泪落了下来,沈长恒见状立即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