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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撞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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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皎嘴角笑意僵了僵,昨夜那个荒诞的梦突然浮现在眼前。
她淡淡扯了扯嘴角:“和他有什么关系?”
宁斐之仿佛认定了这个推断,眉头拧成了疙瘩,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就算你恨他让你颜面尽失,可也不能拿自己的终身大事来赌气啊。”
他越说越觉得有道理,转而积极地给顾皎出谋划策起来:“这样,我倒是认识几个品性家世都还不错的人,你要是真想气死谢二,我帮你牵牵线?”
“不过本少爷你就别惦记了,虽然我也觉得那些人都逊色与我,但我总不好为了你,委屈了自己不是?”
说着,宁斐之甚至还煞有介事地抚了抚自己半敞的衣襟。
顾皎:……
有时候,她真希望挺宁斐之是个哑巴的。
“对了,斐之,”顾皎微笑,试图阻止他继续高谈阔论下去,“我最近新得了本有趣的话本,你要不要看?”
她想起那本《天煜秘闻录》,虽然内容荒诞,但以宁斐之的性子,说不定会与写书人引为知己。
“话本?”
在听到这两个字时,宁斐之的神情骤然变得极其古怪,声音也透着些不自然。
“是我前几日无意拾得的,”顾皎起身去书案前翻找出书来,一边往回走一边随口道,“你定会喜欢。”
“不过,你也该提醒一下宁太傅,这种书要是大肆流传出去,翰林院又该有的忙了。”
顾皎重新坐下,将书推到宁斐之面前,却见他盯着封面,神色复杂。
“怎么了?”
“你……看完了?”
宁斐之眼神飘忽不定起来,迟疑着问道,甚至不敢直视顾皎。
顾皎被他这反常的反应弄得一头雾水,但还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嗯。”
宁斐之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神色:“你不生气?”
“我为何要生气?”顾皎失笑,漫不经心地翻开书页,“不过是被借了个名头,里头写的又不是我。”
她忽然合上书,若有所思地看向宁斐之:“你这么问,莫非宁大才子也拜读过?“
宁斐之的扇子“啪嗒”掉在地上。
他却没有去捡,只是声音极低地开口:“嗯……那个……算是吧。”
“算是?”
顾皎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的微妙,眉头微挑。
“我写的时候……”宁斐之抬起眼,带着十足心虚地瞟了顾皎一下,声音越来越小,“顺便瞄过两眼内容。”
顾皎脸上的笑意一滞。
“咳!你听我解释!”
宁斐之语速骤然快得像连珠炮,试图用滔滔不绝淹没顾皎即将爆发的怒气:“这不是……如今百姓安居乐业,就爱看些朝堂秘闻,我也是闲来无事才起的意。”
见顾皎渐渐收起面上的神色,他咳了声,赶紧祭出她刚才的话当挡箭牌:“你也说了,不过是被借了个名头——”
“啪”的一声,原本支着雕花窗的梨木杆被顾皎握在了手中。
“你不是都说了不生气了吗!”宁斐之离座站起,一个翻身躲到屏风后,叫道。
“也是,”顾皎歪头想了想,“我确实没必要生气。”
宁斐之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刚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笑容。
他指着顾皎手中的梨木杆,心有余悸地要求道:“那你先把手里的东西放下!”
“哦,好。”顾皎答应得极其爽快,甚至随和地点了点头。
随后,她手臂一扬,木杆划过一道弧线,带着凌厉的破风声,朝着宁斐之所在的方向脱手而出!
“嗷!!!”
……
半柱香后,顾皎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朝缩在角落的宁斐之招招手。
“宁少爷这是要在那儿生根不成?”
宁斐之揉着肩膀龇牙咧嘴地挪回来,嘟囔道:“早知你这般忘恩负义,我就不如实说了。”
“嗯?”顾皎指尖在茶盏沿口轻轻一叩。
“你瞪我也没用,”宁斐之整了整歪斜的衣领,“看在你心情郁结的份上,本公子大人不记小人过。”
他忽然展开折扇,得意地摇了摇,“再说了,我这文笔——”
“帝京独一份?”顾皎早有所料地接话,嘴角抽了抽。
这人真的是十几年如一日地没个正形。
这也是为什么宁斐之生得一副好皮相,这些年顾皎却从没有对他生出半点情愫的原因。
不过……
她忽然饶有兴味地打量着他——也不知这位大少爷,最后会栽在什么样的姑娘手里。
宁斐之被她看得后背发凉,愈发觉得这人不怀好意。
他整了整衣袖,忽然正色道:“其实我今日来,还有一事。”
顾皎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继续。
“上月,我怕你想不开,特意去顾府寻过你。”
宁斐之一顿,慢悠悠道:“恰巧看见你院里有客,就没进去叨扰。”
顾皎握着茶盏的手一僵,溅出的茶水在《天煜秘闻录》上晕开一片深色。
她眯起眼,定定地看向了宁斐之:“看来顾府的侍卫们,也是时候该好好整顿了。”
“可不是?”宁斐之煞有介事地点头,“得亏是我这般正人君子,若换成旁的什么人,该如何是好。”
顾皎:……
宁斐之故意停顿了一下,像是在仔细回味:“那夜雪下得大,我也没太看清,隐约记得是一出雪夜断情的戏码,颇有些动人呢。”
他咂了咂嘴,仿佛意犹未尽:“也不枉我冻这么一场。”
“宁斐之。”
顾皎加重语气,一字一句唤道。
“嗯?”宁斐之好整以暇地应了一声,唇角勾起得逞般得意的弧度,“总算见着你有点活人气儿了。”
说着,他不再卖关子,从袖中取出个物件推过去。
“那日捡的,本想留着把玩,又觉不合眼缘。”
“物归原主。”
顾皎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下,也看清了那东西。
那是一块小巧的檀木牌,只是边缘已经有了不少磨痕,色泽也略显暗沉。
而宁斐之后面的话语,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传来,变得模糊不清。
“有些话我说了你定然不听,但是顾皎,比起你如今的样子,我还是瞧着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左相之女更顺眼些。”
“东西给你了,要扔要留,随你。”
把话说完,宁斐之便大大咧咧向后一靠,一副随你怎么处理的样子。
顾皎垂下眸,没有做声。
许久,她终于伸手将木牌翻了过来,两个并排而刻的名字,直直撞入眼帘——
顾皎。
谢崇玉。
……
一壶清茶,在无声的凝滞中,悄然见了底。
许久,顾皎屈指敲了敲案几:“宁少爷,也差不多该走了吧,再耽搁下去,明日帝京就该传'顾贵妃私会情郎'的话本了。”
宁斐之瞥了眼窗外天色,难得地没有贫嘴斗气,整了整衣袍,缓缓站起身。
他刚迈出一步,脚步却忽然顿住。
犹豫片刻后,他转回身,看向顾皎:“前不久,临阳出过一次兵,人马在南宁边界转了一圈,停留不久便又撤了回去。”
“临阳?慕家的人?”顾皎指尖一顿。
宁斐之点了点头,正欲再说些什么,目光忽地一凝。
发觉他的反常,顾皎刚要询问,宁斐之却忽然动了。
他上前一步,不过瞬息间,那本《天煜秘闻录》连同檀木牌被他一股脑儿扫进窗棂缝隙,另一只手牢牢按住了顾皎的手臂,阻止了她任何可能起身的动作!
“你——”
顾皎未及反应,宁斐之已压下身来,手顺势环过她的肩背,做出一个极其亲昵的姿态。
属于男子的气息罩下,顾皎下意识皱起眉,即便他们自幼相熟,却从未有过如此近乎逾矩的举止。
然而,对宁斐之的信任,让她没有立刻将他推开。
她艰难地侧过头,用眼神传递着自己的质询:你又在搞什么名堂?
这时,顾皎意识到了哪里不对。
不远处,隐约传来略显低促的气息——不是她的,也不是宁斐之的。
顾皎倏然醒悟,余光瞥向殿门方向,宁斐之的位置正对门口,方才定是看见了什么。
结合他的反应……
来人的身份,已经浮现在心头。
顾皎心下一紧,迅速开始思索如何让宁斐之脱身。
宁斐之却突然收紧手臂,在她耳边用气音道:“既然撞上了,横竖都走不脱,不如给那位添点堵。”
温热呼吸拂过耳垂,顾皎还未来得及细想,就听见他陡然提高的声音。
“皎皎,你瘦了这样多……他待你不好是不是?”
饱含痛惜的哽咽落入耳中,顾皎忍不住抖了抖。
她现在……是不是该配合地哭两声?
可正对着宁斐之那张怎么看怎么幸灾乐祸的脸,她哪里还挤得出眼泪。
不过宁大公子倾情演绎的时候,是不需要她特意配合的。
他自顾自地“入戏”,肩膀微微颤抖,仿佛强忍着巨大的悲痛:“我原以为没有了谢崇玉,你身边那个位置……理该是我的,可是,可是……”
说到此处,宁斐之猛地抬起头,迫使顾皎注视着自己那双泫然欲泣的眼睛,语调愈发情真意切。
“皎皎,你心里……是有我的,对吗?你我二人……本就是天造地设!我——”
情到浓时——
“呵……”
“倒是朕,来得不是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