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佳标的》南野无尘

5、创办

　　林瑞的努力结出了青松小果实。
　　他和另外两个合伙人商量之后达成一致，注册了一家新公司，命名为“YBL智能科技有限公司”。

　　林瑞作为公司法人代表，成为了大股东；黄祈和贺嘉嘉作为监事成员各占了一部分股权；林子渊作为YBL公司的出资人，只要了12%的股权。

　　他说：“为了以后能够达成双赢的局面，我也不该成为YBL公司的主导，虽然我不会过多的干预你们，但万一呢。”

　　林子渊不会的，林瑞知道他不会。因为他很清楚，以他们三个现在这种弱鸡到爆的状态，没有哪个投资人愿意当冤大头。

　　林瑞在某些瞬间是有些愧疚的，他有点后悔去找林子渊，觉得自己忽悠了一个好人。

　　带着这种心理，林瑞开足了马力准备全力以赴地大干一场。

　　贺嘉嘉负责看原来的实体店铺并兼顾线上那个只有零星几个单的网店。

　　黄祈负责找办公室。他置办购买了一批便宜的二手办公家具，又面试招聘了三名新员工。

　　林瑞花了血本从别人手里转过来一个旗舰店作为YBL公司的线上官方店铺。他挑挑拣拣找到了几家工厂，规模稍微大些优质的对他爱答不理的，都费事和你谈的那种，价格摆在这，行就行，不行拉倒。

　　稍微差点的呢，磨破了嘴皮子人家一分钱也没少，原因不言而喻，一个连芽都没冒出来的新牌子，需求量能有多大，还要搞OEM贴牌生产，能给供货就不错了。

　　每天各种杂七杂八的事情要处理解决，忙忙碌碌的一天睡不到五小时。但这种忙碌而充实的生活节奏让林瑞晚上不再迷茫，不再自我怀疑和自我否定了，回家倒头就能睡着，醒来又浑身充满了干劲。

　　这么起早贪黑、到处奔走了一个多月后，公司正式成立了。

　　三个人为了节省开支，尽可能的把开业典礼仪式简化了，就打算找个风水先生选个好日子，然后搞个小仪式讨个吉利就算了。

　　但从头到尾都没有仗着自己是YBL公司的出资人而指手画脚过任何事情的林子渊倒是提出了反对意见。

　　“虽说只是个仪式，但不管生活中，还是工作中，仪式感还是很重要的。”

　　“我只是觉得没必要。”

　　“公司开业典礼算我个人送你的礼物，你不会这么不给面子吧？”

　　话说到这份上了，林瑞如果再坚持拒绝，就显得很不通人情。

　　“回头我让助理去做，你有什么好的点子尽管跟她提，让她去跑腿，这样也不会耽误你其他事情。”

　　此时两个人正在餐厅吃晚饭，林子渊边说边把夹到自己碗里的一块排骨上粘的葱花挑出来放到了旁边的盘子里。

　　“你……不吃葱？”林瑞问道。
　　“蒜也不吃。”林子渊顺口道。

　　林瑞不假思索地伸手把一整盘粉蒸排骨端到自己面前，然后开始挑上面撒的一层绿绿的葱花。他低眉垂眼，挑得又仔细又干净。

　　这让林子渊莫名想起了大三下学期时谈的一个女朋友。

　　对方和他一样的年纪，只是专业不同。女生的家庭背景比他弱很多，但是女生在他面前从来不自卑，相反很自信，性格也不扭捏，对生活很热情、积极乐观，也敢拼，二十出头的年纪就撺掇着自己的朋友一起创业开公司。

　　林子渊知道创业很辛苦，尤其是初期阶段特别艰苦难熬，于是主动提出资助女生5万块钱。一开始女生推拒了两回，第三次的时候，可能真的是资金周转不过来就收下了。

　　女生说等公司挣着钱了第一时间把钱还给他。

　　林子渊知道对方自尊心强，也没说不用，只是说：“你先拿去用，等经济宽松了再说。”

　　后来两个人各自都很忙，联系得也越来越少，再到后来渐行渐远几乎就没怎么联系了。

　　大三整个学期过后，他们这段关系也结束了。

　　这种“自然死亡”的感情，分了就分了，也可能是时间短，反正谁也没觉得伤心难过。

　　别人都说初恋是美好的，难忘的，说起来总带有种遗憾美。可到了林子渊这，就只剩下遗憾，没有美。

　　后来女生没有把钱还给林子渊，他自然也不会去要。只是毕业一年后，他当初给女生转钱的那个银行账户突然进账了6万钱。

　　林子渊当时还挺惊讶，过了好一会才明白过来，他主动退了回去，结果没多久又汇进来了。林子渊没法，只好主动打电话联系了女生。

　　“当初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林子渊说，“你真的不需要这样子。”

　　女生的声音听起来特别坦然，和最初他们认识的一样，大大方方的，一点都不别扭。

　　“当初如果没有你那5万块钱救急，我们可能都撑不下去。你就当是第一次投资。”女生还调侃了一句，“怎么样，我这标的还不错吧。”

　　林子渊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后来他们就真的再也没有联系了。

　　有时候林子渊偶尔回头想想，发现他和女生谈恋爱期间好像没有什么印象特别深刻的记忆，唯一有点印象的就是——有次他们一起吃饭，他也像和林瑞一起吃饭时一样，一点一点地从碗里往外挑葱花。

　　女生看着他，犹豫了好一会还是没忍住，问了句：“你不吃葱？”

　　当时林子渊回了句和对林瑞说的一模一样的话：“蒜也不吃。”

　　女生听完嗤笑了声，“矫情。”

　　老实说，林子渊当下心里有点不舒服，但也仅仅只是有点不舒服而已，过后就忘了。

　　这会看着林瑞帮自己挑葱花的样子，林子渊突然又想起了那段往事，心尖像被什么东西撩拨了一下，有些难以自制的在胡乱跳动。

　　“怎么了？”林瑞挑完葱花抬起头，发现林子渊目光盯在自己脸上，疑惑地问道。

　　“哦，没怎么。”林子渊匆忙撇开视线，端起面前的透明玻璃杯，喝了口水。

　　林瑞不明所以，有些好笑。他把粉蒸排骨放回到林子渊面前，道：“这下你可以放心吃了，我都挑干净了。”

　　“嗯，谢谢。”

　　林瑞可能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让林子渊有那么一瞬间产生了某种错觉，某种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错觉。

　　* * *

　　林子渊自行掏腰包，安排了自己的得力助理给YBL公司办了个让人印象深刻的开业典礼仪式。

　　他利用自己的人脉资源，还邀请了未来可能会对YBL公司有帮助的投资人、企业家也参加了开业典礼，甚至把林父这种大咖都请来了。

　　至此，林瑞十分肯定了一件事——
　　林子渊真的好傻！

　　好傻的林子渊送了一支定制的、刻有单名“瑞”字的精美昂贵的钢笔给他。

　　林瑞受之有愧，但又不好意思拒绝他的好意，而且他确实也很喜欢那只钢笔，就欣然接受了。

　　开业典礼那天，林子渊还见到了林瑞的母亲。她面容亲切，经林瑞介绍，见到他时，双手握着他的手，真情实意的连声表示了感谢。

　　林妈妈是头天下午刚从老家坐高铁来的，舟车劳顿又还没适应新的环境，脸色看起来有点疲态。平常电话里聊天，林瑞时不常会提到林子渊，所以引起了林妈妈强烈的好奇心，趁这次参加儿子公司的开业庆典，说一定要当面向林子渊道谢。

　　这以前在林妈妈的心里最俊的人永远是自己的儿子，这以后多了个林子渊在她心里和儿子齐名了。晚宴林子渊还坐在她身边，一直被作为晚辈的林子渊照顾着，心里替儿子遇到贵人而感到高兴。

　　很多年以后她又替贵人变质了而苦闷了好长一段时间。

　　YBL公司的开业庆典仪式后，林妈妈只待了三天，就说要回老家了，说是不习惯。不习惯也确实是真的，但看到儿子每天这么忙这么累，晚上回家还只能睡沙发，要把卧室让出来给自己，她心里难受心疼。

　　其实她在的这几天，林瑞倒是都准点吃上了热饭热菜，家里被收拾得整整齐齐，冰箱填得满满当当，厨房也有了烟火气。

　　林瑞很想母亲能一直住下去。
　　如果房子能大一点，林妈妈就不用担心他晚上在沙发上睡不好觉了。

　　送林妈妈去高铁站那天，林瑞一路上千叮咛万嘱咐要她小心，到家一定要发信息报平安，直到林妈妈的身影消失在安检口，他才打车回公司。

　　三个小时后，他接到了林妈妈的电话，已经到家了。
　　林瑞这才放下心来，投入到了工作。

　　自己做了老板林瑞才知道有多伤神费脑。要想的事情之多，要考虑的问题之杂，要花的钱之快。

　　还是打工人的时候，林瑞觉得老板是最轻松的，赚钱多，又不怎么需要干活，坐在大班台后面出张嘴就能把所有人指使得团团转，感觉轻松又威严。等他自己坐到这个位置时才发现，挣得多是因为承载的风险更高，承担的责任更重，承受的压力更大。看着好像挺轻松，但脑子里的那根弦是一刻都不敢松懈，就连晚上睡觉做梦都是从高空跌落、能把人半夜惊醒的那种梦。

　　林瑞常常在家抠抠索索吃两三块钱一包的散装老坛酸菜泡面，在外打肿脸充胖子花两三千块钱请客吃饭。要东奔西走的学会游刃于人情世故之间，在员工面前貌似威武雄壮，在客人面前妥妥的就是个孙子，还要到处装。

　　所有这些哪怕再委屈，也只能打落牙往肚子里吞，因为都是自己选的路。

　　“我现在除了是我妈的儿子，在谁面前我都是孙子。”林瑞有些憋屈地想道，又露出一丝丝欣慰的笑，轻轻地补了一句：“还除了在子渊面前不是。”

　　他现在和林子渊已经是朋友了，遇到些自己不太懂又想不明白的问题的时候，林瑞会主动去请教林子渊。

　　林子渊毕竟比他早出生五年，在人世间多经历了五个春夏秋冬，看问题的角度，想事情的思维逻辑多少比他独到周全些。对方经常能用一两句话点醒他，还能给出一些有建设性的意见和可操作实践的方法。

　　林瑞早已经放下了对林子渊的偏见，终于肯承认，他对林子渊的偏见无非是不愿意正视对方比自己优秀而用来遮挡自己自卑的一块遮羞布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