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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心慌 “雪是一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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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元旦过完,距离春节假期就只剩下了二十多天,很多在外工作的人一颗归心似箭的心早就鼓噪得无心干活了。
闲暇时同事们聚在一起总会聊起往年在老家发生的有趣又可乐的事、各自家乡的风俗,再提前憧憬下回到家可以睡到自然醒的懒觉、让人垂涎欲滴的特色美食、同学间的聚会,以及访亲走友时被“狠狠”关心的终身大事。
找女朋友没有啊?没有……要找了,趁着年轻还有的挑,挑个好的。
结婚没有啊?还没有……赶紧找,你也老大不小了,眼光不要太高,别那么挑剔,差不多就行了。
有小孩没有?没有啊……得生了。
小孩多大了?男孩儿女孩儿?有几个小孩儿?一个……那太少了,至少要两个。
没有几个青年男女能扛得住三姑六婆八大姨像机关枪一样突击灵魂式的各种“关心”。
在这方面,林妈妈从来不催林瑞,但也免不了被家里其他的亲戚长辈们炮轰。
有次他和林子渊一起又去了常去的那家农庄吃焖鹅,期间就聊起了这种单身适婚男女青年绕不过去的那道坎,还绘声绘色的讲述了自己在这方面未能幸免的经历。
林子渊听完之后兴致缺缺,敷衍地应了几句,然后特别生硬地把话题转到了关于下雪这上面来。
林瑞只以为他是对自己说的话题不感兴趣,也没多想,就顺着他的话题聊起了落雪。
林子渊见过国内外很多地方的雪,但唯独没有见过林瑞家乡的雪。他不着痕迹地、像是随意聊天一样问了句:“不知道你家乡的雪是什么样子的?”
“雪不都一样么?”林瑞脱口道,根本没过脑子细想林子渊的话。他每年冬天都能看到雪,雪对他而言就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
“雪是一样,但每一片雪花不一样。”林子渊目光透彻真诚,很直白地又补了句:“阿瑞,我想去你出生的地方,感受你曾经历过的风霜雪雨。”
林瑞恍然,这才反应过来为什么林子渊生硬地转移关于他被老家亲戚长辈催婚的话题?为什么不转到别的话题,而偏偏是关于雪的话题?
很早之前林瑞有想过今年带林子渊回老家过年,但因为还没有和林妈妈坦白两人之间的关系,他一直犹豫不敢问林子渊愿不愿意。他怕林子渊不愿意,又怕林子渊顾及自己的感受勉强答应,总之想了很多很多,就是没想到,完全是自己顾虑太多,对这方面的信息过于敏感,陷在自己固有的思维模式里。
其实……只要他开口,林子渊是愿意的。
* * *
YBL公司的全体员工可高兴坏了,今年的春节假期突然通知提前了三天,往年都是农历腊月小年才放假,大家纷纷猜测原因,但没一个是对的。
其实仅仅只是老板要提前回老家过年而已。
然后——
大家更加无心工作了,掰着手指头数着日子,天天盼着假期快点到。
林瑞回老家前和自己生意场上的一些朋友聚餐时还拿这件事开玩笑:“我要知道是这么个结果,就再往后延几天。”
他这么一说,当即就有人学员工的口吻贬损他:“你这个黑心老板,小心我画个圈圈诅咒你。”
然后他的前老板——方总马上接道:“你再往后延几天也不管用,每到年尾这段时间,大家的心早就飞了。”
一桌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那次聚餐后,林瑞莫名其妙的有些异常,林子渊总觉得他有点惊弓之鸟的状态,有时会表现出极度的不安。
出发去林瑞老家的前一晚,林子渊和林母通完电话从阳台回到客厅。
林瑞偏着头,手肘抵着沙发扶手支着脑袋,左脚/交叠搭着右腿,另一只手很随意的放在大腿上。他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眼神放空,望着安装在客厅墙壁上的液晶电视机屏幕发呆。
林子渊在沙发一侧足足站了有30秒钟,林瑞都没有任何反应,于是伸手在他面前上下来回晃了两下,林瑞才回过神来,抬起头,然后往旁边挪了挪屁股,给林子渊腾出空位。
“伯母说什么了?”林瑞问。
林子渊把手机放到茶几上,在沙发上坐下后回答:“她让我们明天出发前回趟家,说准备了些东西让我们带回去。”
“这么麻烦伯母我有点不好意思。”林瑞说着枕着林子渊的大腿躺了下来。
“怎么会麻烦。”林子渊一手扶着林瑞的脑袋,拇指指腹摩挲着他的眉骨,“第一次去你的老家过年总不能空手去,多不礼貌。”
林瑞没有反驳,捏起林子渊的另一只手凑到嘴边,在他的手背上吻了下。
“来,跟我说说。”
林瑞不明就里地由下往上看着林子渊。
“最近你总是心神不宁,睡觉也不踏实。”
“你发现了?”
林子渊有些好笑,“我家小子都半夜起来寻人了,我要是还毫无察觉的话,那我岂不是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猪。”
林瑞被他的话逗笑了,故意戏谑道:“这么英俊、有气质的猪可不多见。”
“嗯!”林子渊严肃地挑起眉,“不要试图岔开话题。”
林瑞敛起笑,斟酌道:我最近总是感觉胸闷心堵心慌慌的。”
“怎么了?”林子渊的声音瞬间柔和了许多。
林瑞犹豫了一下,说:“前阵子生意场上的那些朋友不是攒了个饭局,我也去了,方总也在,还有方总的朋友夏总也在。”
“夏总?”
“你不记得了?”
林子渊回想了下,问:“去年底来我们公司参加过年会,你还说他是你见过的最不像生意人的商人的那个?”
“嗯。”
“他怎么了?”
“当时我们七八个人,又是在包厢里,大家都没什么顾及,一个劲的劝酒。虽然我很讨厌这种酒桌文化,但也没抗住被灌了两三轮。”林瑞稍停了下,“后来他们把目标对准夏总,轮番上阵,可夏总硬是谁的面子都没给,全拒绝了,理由是开了车。实际那天大家都开了车,这个理由肯定说服不了那些人,所以有些人脸色不太好看,觉得他拂了自己的面子,很生气。”
“然后?”
“他给我们讲了件他自己亲身经历的事。说是四年前,也就是2017年的时候,他们还是个小公司,618线上年中购物节过后,公司组织员工去了一个海滨城市团建旅游,结果回来的时候因为疲劳驾驶出了车祸,当时他自己开车,加上车上其他员工,总共七个人差点连命都没了。那之后他只要开了车,就绝不喝酒,喝了酒或是犯困,也绝不会开车。”
林瑞说到这里沉默了下来,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把玩着林子渊节骨分明的手指。
林子渊也没有催促,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当时大家听完后都没说话,包厢里的气氛一度有点压抑。”林瑞继续道,“有个人为了缓解气氛,开了句玩笑说‘夏总您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夏总笑了笑,然后说了番挺触动我的话。”
“他说了什么?”
“他说‘你们还年轻,没经历过不知道后怕。加上父母健在,在你们和死亡面前竖了一道墙,所以你们现在把生命看得这么轻。人一旦把生命看轻了,事情就会变得很重,就像你们劝酒我不喝,你们就生气了,但和死亡相比,这其实只是一件很轻的事。’”
“他的话是不是让你想起了叔叔?”林子渊小心翼翼地猜测道。
林瑞没有回答,默认了。
但他并没有要谈林爸爸的意思,接着自己前面的话说:“本来我们还有后半场,被夏总那么一说,大家也都没了兴致。吃完饭就各自散了。那天晚上大家罕见的都老老实实叫了代驾,只有夏总没喝酒,一个人开车先离开了。”
林子渊看着林瑞的眼睛,“当时怎么没和我说?”
“我怕影响你的心情。”
林瑞说这话时有些心虚,不敢看着林子渊的眼睛,像个做了错事怕被批评的小孩似的垂着眼眸,睫毛在下眼睑上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他能强烈地感觉到林子渊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佯装镇定地继续拨弄着林子渊的手指玩,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林子渊也确实有点生气,但这种生气更多的是一种心疼。他突然弯下腰,低头吻了林瑞。
林瑞愣住了,呆呆地争着双眼睛,拨玩着林子渊手指的手也停住了动作。
“现在还慌吗?”林子渊问。
林瑞倏地起身,跪坐在沙发上,“怎么办?”
林子渊侧过身,面对着林瑞,满脸疑惑。
“我好像更慌了。”
林子渊不疑有他,抬手握着林瑞的肩头,往前靠近,偏头又在他的唇上吻了下,问:“还慌吗?”
林瑞点点头,眼睛透亮精光,“还慌,要不你再亲我一下。”
林子渊终于觉出不对劲,发现自己被套路了,“去你的。”
说着林子渊从沙发上站起身,谁知林瑞一下拉住他的手,往下一拽,拽得他跌倒在沙发角里。
林瑞顺势压了上去,一手撑着沙发背,一手撑在沙发扶手上,把他圈在自己的臂弯里。像个发起进攻的狮子,虎视眈眈、居高临下地盯着林子渊。
就在林子渊以为他要凑近来“咬”自己时,林瑞忽然身体一软,侧身挤着沙发背,脸贴着他的胸膛,脑袋埋进他的肩窝,左手抱着他的肩膀,闭上了眼睛,像只小动物似的半趴在他身上。
林子渊无奈地笑了。
说实话这样半躺在沙发角里,其实很不舒服。但林瑞这么乖顺地伏趴在自己身上,他又舍不得起身,只好一只脚伸长搭在沙发边沿,另一只脚弯曲成90度直角踩在茶几毯上,把林瑞圈在自己的怀里。
林子渊凝望着阳台外的夜色,回想了一番刚才林瑞对他说的话,尤其是夏总说的那番话,忽然有点能理解林瑞为什么胸闷心堵心慌慌了。
“现在好点了吗?”林子渊问。
“嗯,好多了。”
“以后心情不好的时候记得和我说。”林子渊说,“我不怕你影响我的心情,我只怕你没心情影响我。”他突然顿了下,“那样……我才会很难过。”
林瑞忽地睁开眼睛,液晶电视机屏幕里映着两人的身影。他缩了缩手,把林子渊抱得更紧了。脑袋在他的肩窝里蹭了蹭,埋得更深了。
我舍不得你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