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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朗沁 认我为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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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受着灵魂的牵引回到了它的栖息地,只是不同的是它的翅膀被烧毁了一半,它不再能翱翔……至此回忆戛然而止
阮烛叶接着说:“我那时,只当是玩笑话,哪知有朝一日你竟真的救了言儿一命”
“当年你九岁,如今也不过十三岁”
“你也看到了,你全身裹得跟个粽子一样……这也代表着,你半个身子都被烧伤了,其他的地方也有局部的烧伤,但都不算严重”
“若非救治及时,可就真的残了……”
“你会完全动不了”
“这里离玄和城足有百里,是山野之外,也算是个养病清修的好地方……外面就是院子,多出去看看也不错”
“病养好后记得多谢朗沁姐能把自己的房子腾出来给你养病,她不仅救了你,这几日还都是她在照顾你呢”
朗阿姨……
朗沁比阮烛叶还要大些,也已有三十六岁了,外貌不算出众,却越看越和蔼,虽然看着和蔼,性子却是大大咧咧的,听说朗沁与阮言的母亲许兰芝还是师出同门
“起火的事也相当蹊跷,我会查的”
“我准备走了”
“你好好休息”
阮烛叶说完便起身离开了
……
几月过后,洛初的伤势已经在逐渐恢复
这天清晨,洛初又见阮烛叶来了
洛初的全身已不再裹满布带,整个人端坐在院外的石椅上,阳光照射在她裸露出的肌肤上,映出可怖的半边脸颊,那娇弱病态的模样也惹人垂怜
不知怎的,阮烛叶的心房霎时间颤了一下,原本想要开玩笑的他不禁愧疚万分
这……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小孩,而她本不应如此……
他坐在洛初面前,问道:“伤如何了?”
“免强……”她说话有些困难,声音也沙哑的可怕
阮烛叶时隔许久终是听到了她的声音,只是这个声音却让他心如刀割
不久前,这道声音还是清明而稚嫩的,如今却变得浑浊又沙哑……
“你的嗓子……可就这样了?”
“嗯……”洛初低声答复,伸手抚了抚发丝,又问:“你来……做什么?”
“伤养好后,你可愿随我一同回去?言儿那可以向她解释,毕竟没有找到你的尸体,不是吗?”
洛初不答,只是笑着反问:“那时你答应的话,可还做数?”
“什么?”
“条件我完成了,现在我可以提我的要求了,对吧”
“不,这不是场交易,你明白吗洛初?”
“你不会说话不算话吧?”
“……那你有什么要求?可是要去什么地方?”
阮烛叶的话语带着试探,其实他是不希望洛初提的要求是离开的,四年来要说没有产生感情那绝对是假的,他终究不忍心看着一个十三岁的少女离去
或许,洛初在阮烛叶的心中早就不是寻常孩童,又或者是早就把洛初当成了女儿
“是的,我要去一个地方”
只是可惜洛初并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她爽快的给出了答复
阮烛叶轻叹一声,随后又笑了
是啊,我怎么就想不到呢?
一个长了翅膀的人终是有一颗孤傲的心的
她会飞向很远的地方吗?
“那么……你想要什么呢?我都可以给你安排,去哪儿都不成问题”
洛初垂眸,沉思片刻,沙哑的声音夹着轻轻的悲伤:“置身世外……不问世事”
“什么?”
阮烛叶的表情僵住,院中微风徐徐,吹不乱发丝几许,却吹乱了他的心
“……就这样?”
“……就这样”
阮烛叶觉得九岁便能与自己谈条件的人定有远大抱负,可如今他的耳朵却清晰的听到眼前之人吐露出来的话,正是远离世俗,做个清暇之人
他看了看洛初,此刻洛初的颓态再不能与当年那道身影重合
他眉目渐渐皱起,此刻复杂的心情却全然化作了一声叹息,他终是没有过问原因,默然起身出了院子
世界又沉寂了,此刻洛初一人独坐
院中微风徐徐,吹不乱发丝几许,便也吹不动她的心
我如今这般,早已不是那个心高物远想要闯出一番天地的自己……残了,便不能再飞了
“丫头,你赖上我了?”
来人声音清澈好听,亲切却又不失威严
洛初仰头对上来人的视线:“我……没”
朗沁叉腰说道:“害,你就是赖上我了”
“朗阿姨,为何这样说?”
“自然是你以后归我管了”
洛初本来就沙哑的声音,此刻更哑了
“什么?”
朗沁笑着指了指院外,说道:“外头那个不靠谱的把你托给我了”
洛初朝外头探去,发现阮烛叶早已不见踪影
她又看了看朗沁:“我……想一个人”
“得了哈,有我你还不满意?”
“吵……”洛初显然没有好脾气,直言自己心中所想
“……不尊不敬的”朗沁对于洛初的无礼倒也没有很在意,只是口头抱怨了一句
“……我一个人就好”
“帮我另寻住所吧,哪怕是座破庙也没关系”
“这怎么行?”
“我会照顾自己的”
“那你突发意外怎么办?”
听到此话,洛初睁着大眼睛眨了眨,一脸纯真的说:“发现了……能复活?”
丫头这话什么意思?
……好像哪里不对?
朗沁震惊的张大了嘴巴,她快速抓住洛初的手腕
“你不想活了?!”
洛初抿着唇,她没说话,此时却无声胜有声
“那……那不成啊丫头”
“我的命……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丫头?”朗沁的声音放低了,她声音柔了下来:“每个人都独一无二,不是吗?”
洛初不以为然道:“然后?”
“你有想要保护的人吗?”
闻言,洛初显然有些失神,低垂着眼眸看着自己垂放在膝盖前的左手,那里伤疤皱纹斑驳,难看至极
“现在提这个……”
朗沁见她如此,心中笃定她定有在乎之人
“我也有,可都已经不在了……”
“我也曾颓废过,犹豫不前,可就是这样我失去了重要的人”
朗沁问:“丫头,你真的打算就这样一辈子?”
洛初指节微动,答案却是依旧:“嗯,就这样了”
朗沁轻声又问:“那阮言,也不见了吗”
她沉默片刻,强装着镇定说:“……不见”
“一辈子也不见?”
“不,见”两个字不多,却都咬的很重
阮言在你心中,绝对是特殊的吧……
朗沁呵呵笑了,笑的明媚荡漾,她的脸上总有着不似这般年龄的痕迹,岁月洗涤她的青春,却依旧有春风伴她左右
洛初不明所以,她不明白一个和她没什么交集的人,却仅仅因为别人的一句话就答应要照顾自己这样一个麻烦,在此之前,她们不过只见过几面,也不明白此时的眼前人为什么还会笑的出来,自己以这样的态度对待她,常人本不该笑,也不好笑吧?
这让她又想起了两个同样爱笑的傻子,于是她忍不住问朗沁:“你笑什么?”
“笑你笨啊”
“我笨?”
“不笨吗?”
“不……”
“不笨的话,怎么连自己喜欢的人都不愿意去见?”
“什么!”
洛初猛然间瞪大了眼睛,自己心底深处的心思就这样被戳破了,她完全不知道何时透露出来自己对于阮言的情感
她话语吐露出口时都显得心虚了:“我?我喜欢谁?”
朗沁笑容更甚了
“那个不靠谱的宝贝女儿?”
“你为什么……”洛初止住了嘴,没再说下去,她喉咙上下滑动,紧张的情绪由然而生,却依旧鼓足勇气反问道:“为什么这样笃定?我们也可以仅仅只是友谊”
朗沁哦了好大一声,看她发现了什么惊天的消息!自己可从来没有说过是哪方面的喜欢
“瞧你这反应,我就知道不简单”
“……”
“那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
“不奇怪”
“可我这般年纪……而且都是女子……”
“丫头,年纪不是衡量感情的唯一基准,当然,性别也不是”
洛初心下一紧,指节来回摩挲着,她低眉沉默少许随后缓缓出声
“我从没听过这样的话……”
朗沁轻笑,眉目弯弯如那见证星辰划破长空的月牙:“那么你现在听过了”
洛初入眸便是一个直击心灵的笑,不多时,心中一股莫名的情绪泛起涟漪
对眼前人的敬意竟由此而生
“朗阿姨……我如今该何去何从?”
朗沁笑意依旧,亲切的声音响起,仿若此刻时间都停止了流失
“如果你想护她,就跟着我吧,认我为师,我教你习武”
时间在她话语轻落之时,又流转了
风流刹那间扑面而来,落叶群起,带着几片绿叶与花树的清香
仅这一瞬,洛初的灵魂便向生而行
她站起了身,离开石椅,走至朗沁跟前,待彻底站定后,微微弓起身子,鞠下诚挚的一躬
“师母”
朗沁觉得有些好笑:“怎么大家都唤师父,你却唤我师母?你可知道师母是什么意思?”
朗月思索一瞬,诚恳的说:“大家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那么面对女子,便是一日为师,终身为母”
“这些词不应该有区别”
朗沁轻点洛初的额头:“原来如此,小丫头片子胆子挺大”
洛初笑了笑,问:“接下来呢?”
“木既已成舟,便不要有过多顾虑”
朗沁伸出手轻轻将洛初的手牵起
“改头换面,再活一回吧”
“重活……我真的可以吗?”
“今后,你我便是师徒……”
话音刚落,朗沁又捏了捏洛初的右脸颊,说道:“徒儿,摒弃过去,不问将来”
“那……我今后不是洛初了吗?”
“既打算重来,你也换了个身份,便也换个名字吧”
朗沁说着,抬头望了望这情空万里的天空
“初见你时……月黑风高正值一轮圆月挂云霄”
“今后与我同姓,唤你朗月,可好?”
院中微风徐徐,吹不乱发丝几许,今朝却将一个人的心与命运吹向了更远的远方
她眉眼展开,唇角带着浅笑,沙哑与风呼哮的声音碰撞在一起,化作了一个鼓足勇气才能说出的字
“好”
今时与今后,洛初不再,朗月从泥潭之中涅槃诞生
“我,今后便是朗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