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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初见 是你的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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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言儿,我们走吧”
阮烛叶站在马车旁朝阮言招手
“来啦来啦!”
马车离开阮府,一路向前,不久便到了集市
阮言见马车停下便想快些下去瞧瞧集市,哪知刚一起身就被阮烛叶按住了
“这地最近大雪连连,可不要冷到自己,染了风寒就不好了”
“要不再添些衣物?”
阮言摇了摇头:“不要不要,我一点儿也不冷”
“爹!快让我去看看嘛”
“你这孩子…”
阮烛叶拉着阮言的手下了马车,二人走在集市上,这天气大雪飘荡,虽然寒冷,人流却也不少,倒也是热闹
只是众人的眼神多半怪异罢了
“哇,那是刚搬来的那位?”
“穿的好华丽”
“刚来就建了座大房子,也不知道干什么生意的…”
“当官的吧,不然哪来那么多?”
“哈哈哈哈,这地能来什么大官?”
“难不成比咱城主地位还要高?哈哈哈哈哈”
阮言拉了拉阮烛叶的衣衫,抬起头不解的问:“爹…他们…就这样明目张胆的议论我们吗?”
阮烛叶握住了阮言的手,轻声说道:“不必理会他们”
二人经过一间包子摊前
“哥,来份包子不?新鲜刚出炉的,还热呼着呢”
那老板举起一屉包子又往阮言面前递了递:“小朋友,来一份不?可香了”
阮烛叶看了一眼阮言,正好见阮言冲他眨巴着眼睛
“……”
阮言吃着包子走在街市,她左看右看,发现也没什么可看的,很多东西她早就见过了,想不到,即便是别的地方也是差不多的,没有太多新奇的东西
“爹,这里为什么那么少东西看呢?戏台皮影酒楼也不怎么能见到”
“这里比较偏嘛,少点东西也正常”
阮言看了看周围,这里没有京城那般繁华,也没有京城那般富丽,景色虽然宜人,可终究是乡野之地
“话说……我们为什么要突然搬到这里来呢?”
阮烛叶闻言唇齿微微颤动,双眼却含笑,他语气平淡的说:“爹想带你娘俩多看看嘛”
“这里不也挺好吗?靠山靠水的多漂亮”
阮言看了看周围,人们从他们身旁走过时那各异的目光和与别人随口的呢喃低语
她向阮烛叶说:“不,这里让我感觉很不自在,他们的眼神让我觉得我穿成这样,好像有罪一样”
“没关系,你不需要理会他们”
阮言反驳道“爹!这就是你不对啦!”
“哦?我不对吗?”
“他们有问题就应该让他们闭嘴,我们难道要像只缩头乌龟一样任他们评说嘛?!”
“……那我们该怎么办呢?”
“让我去撕烂他们的嘴!”
“…………”阮烛叶看了看这纷飞的雪,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冬天该死的冷
“额…言儿真是有想法,可嘴长在他们脸上,而这样的人有千千万万,我们要如何把他们的嘴全都堵上?”
“唔……那要如何将他们的嘴堵上?”
“我们只能等一个时机…等一个时机用爱让他们闭嘴”
“用爱?”
“什么是用爱?”
“比如…在他们遇到困难的时候,帮助他们”
“那这样就可以让他们闭嘴吗?”
“不完全可以”
“啊?”
“有良心的人自然会闭嘴”
“那是为什么呢?难道帮助了他们,还会有人没良心吗?”
“不是每个人都有良心,也不是每个人都有脑子,有些人他就是坏的彻底,哪怕你再怎么用爱去感化他,他也是会反过来要害你的”
“那我们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爱能感化许多人,就算不能感化,他们也不会昧着良心去在你面前说一些难听的话,可爱又不是万能的,他终究度化不了一些从地狱中爬出来的,似饕餮又形似人的妖怪”
“噫,那真是好丑的妖怪”
阮言皱着眉头,她仔细琢磨着这些话,可就是弄不太懂
阮言扯了扯阮烛叶的衣袖,问道:“我不知道,这真的好复杂,人们如果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那为什么还要去害别人呢?”
“像我就不会,在京城认识的那个姬家小焰就是,她滑里滑头的,我不喜欢她,但是她给了我糖,我接到了糖的那一刻那真是高兴都来不及呢”
“哪怕我再不喜欢她,我也没想过要说那些难听的话…”
“言儿,可你只是你呀…”
“你现在懂得已经很多了,只是更复杂的道理在你这个年纪不用参透,也不需要参透,等你长大,当你接触了更多的人,遇到了更多的是非,自然就会明白人心难测的道理”
“像你爹我…也未必不会在这些关于人心的事里碰壁”
“唔……长大吗?我长大就懂了吗?”
“是的!言儿长大便会懂了”
雪花飞落,带着几片白羽划过蔚蓝天空,直至天边一抹朝阳洒落,夕阳伴着暖风走过街市,暖阳照见一个瘦小的身影又抚过那位小丫头的脸颊,风轻轻撩起她的发丝却印出了一双浑浊无神的眼睛
“你掉了东西”那丫头从雪中翻出了一个精致的荷包冲阮言说道
阮言望着这个荷包又抬头触见那双毫无生机的眼睛时便错愣一瞬,在这一瞬,在她的脑海中,那雾蒙蒙一片的世界里却闪过了许多与这一幕相关的片段
她有些恍惚了
阮言盯着面前与自己差不多大的小丫头,明明近在眼前,心中却有一种【怀念】此刻的感觉
“我们见过吗?”
那丫头仔细思索后便又皱着眉问:“我们什么时候见过?”
阮言也皱了皱眉,她感到奇怪,这像是梦,在今天,这个感觉总是似有似无便是最大的古怪
今天,对了,今天,爹去哪了呢?我们是从什么时候……分开的?
她…此时…应该是个小孩吗?
这时天空划过一声鸣叫,它悠扬的响彻在天边
不知为何,这声鸣叫,令人心情舒适,心中那种复杂的,模糊的念头就这样消失了
梦?
这怎么会是梦呢?
这是现实,是我自己的也是她人的
她现在只是丢了个荷包,她来寻找罢了
阮言又一㳄看向荷包,问道:“这是我的吗?”
“什么?”
“是我的…”
对啊,那绣着夜空繁星与白鸟作伴一样的图案的荷包怎么不是自己的呢?
“这就是我的!”
“真是谢谢你!”阮言接过荷包道谢
“你奇奇怪怪的…”
那丫头似也不再想做停留,她转身便想要离去,哪知却被阮言拉住了手
那丫头突然像是被吓了一跳,猛然甩开了阮言的手,大叫道:“你干什么?!”
阮言再次抬头望向了那个丫头的眼睛,刚刚死灰一般的双眼,此刻眉头紧皱已然充满了怒意
她不知道是什么触及了对方的逆鳞,只是赶忙松手解释道:“对不起!我只是想回一个谢礼…”
“不需要”
“糖葫芦?糖醋排骨,烧鸭,烤鸡!还有很多很多好吃的,我们一起去酒楼吃一顿怎么样?”
“你烦不烦啊…我看起来很饿吗?!”
阮言上下打量着这个丫头,眉头皱了又皱
四肢骨瘦如柴,双眼无神,蓬头垢面,脸颊的肉往里凹,甚至对方都不像个人
而对方看着不过与自己一般大小
阮言又一次拉住了对方的手,寒风吹过带走暖意,只剩下雪地里那不知谁肚中的咕咕两声
“你…”
“我…我才不饿!松开!”
那丫头甩了甩手,哪知会被抓的更紧,她面上故作狰狞,呲牙咧嘴,恶狠狠的说道:“你再不松手,我可要打你了!”
阮言看着对方却并不害怕,反倒笑了
“走嘛,饭馆就在前面,吃顿饱饭再走好不好”
“我说我不走!你是聋子吗!!!”她本就没什么生机的面容因愤怒而发紧抽搐,声音清透却有些发抖
下一秒!那丫头抓住阮言的手闪过身去顺势将阮言压倒,她以极快的速度挥下一拳,重重的砸在了阮言……旁边的雪地上!
“你!你再烦我…我就…”
雪地里冷极了,甚至有些刺骨,阮言的脸颊紧紧的与雪贴在一起,她很委屈,又有些害怕,眼泪在眼眶中转了又转
“你为什么要这样?”她的声音因为委屈而带着哭腔,那在眼眶中打转的眼泪也终于是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你…你怎么哭了?”
“你为什么要这样啊?!”阮言哭的更厉害了
“你……?”
那丫头此时脸上已经写满了疑惑,她似乎有些不理解,对方并没有受到伤害,自己只是吓一吓她而已,对方竟然因为这一点小事就哭了吗?
“别……别哭了”她有些无措,之后干脆用手捂上了阮言的嘴
嘴是堵上了,可眼泪却一点儿都没有减少
“你太吵了!”丫头大叫一声,随即便从阮言身上弹开
“你别再缠着我了!真的很烦,多管什么闲事,收了你的荷包就赶紧滚回你家找你爹娘去啊!”
阮言起身,带着哭腔大喊道:“你打我!”
“喂!做人讲点道理,我可没打你!”
“你把我扑倒在雪地里,还想打我”
“那是你烦人”
“可你就快饿死了”
“天啊大小姐,那关你屁事啊?!”
“你别走啊”
丫头翻了个白眼,嘴上露出轻蔑一笑,她蓬头垢面的脸上愈发得意,她哈哈两声,抬起一根手指指着自己说道
“笑话,我要是想走,谁能拦得住?”说罢便转身快步跑开
“咚”的一声,她撞上了一个庞然大物
阮烛叶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那丫头,又将她整个提了起来
她反应过来,惊恐万分,在空中挥舞着四肢奋力挣扎!却又是徒劳的,力量的悬殊让那丫头再一次感到恐惧
“你们!你们是不是也要抓我?!”她用力嘶吼,眼神恶狠狠的盯着阮言,虽然面目被愤怒挤压的狰狞可怕,可浑身却在下一秒泄了气,她不动了,只是嘴中一句又一句的臭骂着
阮烛叶哪知两人有什么纠葛,只是冲这丫头的态度便知道绝对闹了些不愉快,他问:“言儿,这小丫头是?”
“爹!”
“嗯?”
“她快饿死了!”
阮烛叶往手上瞥了一眼,这丫头的确瘦小邋遢,可力气却不小
“我有些听不懂”
“爹,她是好人!好人!她还帮我捡到了荷包呢,我想带她去吃顿饭,可她不肯跟我走”说着说着阮言的语气倒是越来越委屈
“你是说,这个刚刚冲你大喊大叫的现在又满嘴污言秽语臭骂我们的丫头,是个好孩子?”
“是我非要拉着人家走啦,她生气也正常,再说了,爹你快看看她,面黄肌瘦又憔悴,肯定饿了好久了…”
阮烛叶将人提到面前,他盯着丫头的脸眉头皱了又皱:“……你九岁?”
那丫头明显一愣,当反应过来时便是嘶哑大叫好不嚣张:“死老头!你说我九岁就九岁啊?”
阮烛叶眯着眼睛笑了笑,下一秒,那丫头被一把放在了椅子上,只听碗筷落在桌上的声音,紧接着又响起一道洪亮的女声
“几位的牛肉汤面!”
丫头眼睛眨了眨,竟不觉是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这面馆中
她将筷子重重拍在桌子上:“谁要跟你们来吃这些!”
阮言说:“对哦,太少了!那再上一只烧鹅!”
“言儿,这是面馆”
“不是!!!为什么要拉我来这……”
她恶狠狠的盯着两人又将筷子重重拍在桌上,想以此来宣告自己的反抗
阮烛叶与阮言看着这个丫头的鲁莽与嚣张一言不发
“你们!你们为什么要管我?!我明明…我明明……”
“坐下吃点,我们又不是什么冤家,先吃好,吃完再走”
阮言将筷子递到丫头的面前:“吃点”
丫头看了看筷子又看了看阮言,眸中眼泪打转,双手抚摸着面碗,感受着这寒冷冬天久违的温暖,她抬起手接过了筷子,她不管汤面的滚烫,竟然一边哭一边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谁也不知道这丫头在想什么,但她终究只是个小孩,在外漂泊的孩子哪里经得住旁人的一丁点善意
“你的父母呢?”阮烛叶问道
“死了”
丫头的两个字很轻,轻到仿佛那两个人与她毫无关系
这两个字犹如晴天中炸响的雷,在阮烛叶和阮言的耳畔劈下
阮言开始打量这个小孩,头发乱,脸脏,衣服满是泥泞还几个破洞,天气这样寒冷,年纪这样小,就流浪在外
阮言心口一酸趴在桌子上,从下往上盯着那丫头的脸
她很脏
是她这么久以来在那么多小孩中见到过最脏的
“你叫什么名字啊?”阮言忍不住问道
闻言那丫头身形一顿,垂眸望着碗中透亮的汤,笑了笑,回答道:“我姓洛,名初,洛阳的洛,初见的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