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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梦醒 阿言,梦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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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名字”
“谢谢”
“我叫阮言”
“嗯,好名字”
“你……有家吗?”
“街上,巷子,庙堂,哪里都是家”
阮言笑着问道:“要不你跟我回家去?”
洛初闻言身体颤抖,一瞬间,一双空洞的眼睛便直愣愣的看着阮言,她抿着唇,似乎这是个艰难的选择,可她最终还是应下了:“好啊”
三人吃完了面,出了面馆,纷飞的雪没有停歇,空气依旧寒凉
洛初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衣裳,她有些发抖,阮言将自己身上的裘衣取下披到了她的身上
洛初感受到身上传来的重量有些震惊,那带有某人的体温的裘衣瞬间让自己感受到了暖意
“送你了”
“为什么?”
“因为你冷”
阮言咧开嘴笑,笑的明媚,似一轮太阳长久挂起,是这寒冷冬日里为数不多的暖阳
洛初看着她的笑,征愣许久,她抓紧衣裳,转身便跑
“唉?”阮言看着已经跑远的身影瞪大了眼睛
“哟,她把你衣裳顺走了”
“我已经送她了便不能叫顺走”
“那,我们回家?”
“不,我要去寻她”
“这天都快黑了”
“不行,爹,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去寻她!”
“我和你一起去,你还真不怕自己丢了”
“嘿嘿”
洛初坐在巷中,望着巷口外纷乱的雪,她抓了抓身上的裘衣,倒是可惜了这么好的衣裳,竟披在了她这个坏小孩的身上
“你在这儿啊,你捉迷藏好厉害!差点我就找不到你了!”
洛初抬眼,看见阮言站在了自己面前,她又看了看巷子外,一个男人站在那里
她心底的恐惧又再一次升起
“你要留在这儿吗?”阮言依旧笑着
“跟我走吧”
“滚啊!”
“所有人都是骗子,骗子,快滚!”
身上极好的衣裳遮不住她的蓬头垢面,更遮不住她此刻狰狞凶狠的面容
“跟我走吧”
阮言不恼,依然笑着,笑的比刚刚更加明媚
这在洛初看来,阮言就像个傻子
“你……是不愿跟我走了吗?”
“说好的,要一起去的”
“去哪?”
“当然是我家啊”
洛初站起了身,将裘衣摔在雪地里,呲牙咧嘴,凶狠无比,她大吼着:“滚开啊!我不需要跟你回家!”
“噫,你凶我也没用”阮言将裘衣捡起,拍了拍积雪,重新披到了洛初身上,拉起她的手便往巷外跑去
“为什么非要我跟你走?”
“因为你答应我了”
“你不知道有个行为叫撒谎吗?”
“那也不行,你答应我了”
“……”
洛初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被带到了阮言的家门口,仅仅只是瞧了一眼门口,洛初便惊的哑口无言
无需多思考一秒,她便决定要留下
“进去吧洛初”阮言咧开了嘴,笑嘻嘻的
洛初一只脚踏进了门,还是忍不住问
“大小姐,你是傻子吗?”洛初稚嫩清透的声音贯穿雪地,带着些许寒风刺入阮言耳中
阮言依旧不恼:“我肯定不是啊”
“那你怎么这么爱笑,说你是傻子,你还笑”
天空白雪飘荡,阮言上前一步,那腰间被白羽点缀的铃铛作响,只见她歪着脑袋,又笑了,那个笑带着小孩独有的天真
“因为遇见了你啊”
在话落的一瞬,洛初死灰一般的眼睛好似被一轮炙热的太阳点亮,终于显得有了一些生机
“不,阿言,你是傻子”
“阿言?”
“梦该醒了,阿言”
阮言闻言瞪大了双眸,周边的环境和人都瞬间散去,随着最后一道光芒的消逝,她的世界便又归于黑暗
梦?
对呀,她本应该看不见了
她回过神来,耳边便传来朗月焦急的呼喊
“阿言!你醒醒!”
阮言的眼角落下一滴清泪,这才感觉到那条白布不知何时被取下,她的手慢慢抚上脸颊,直到触碰到那道从眼睛处横跨至深的沟壑,那无法抚平的伤口又因为这场幻梦而再次被划开
“洛……朗月,我可能病了,不,我可能疯了,有人与我说过,我因为中毒会陷入幻梦,我本以为这是一件很无关紧要的事,我只要还有一口气便好”
“可从我醒来到回到这里,我做了一场又一场梦,每当我以为他们是真实的,每当我沉浸在其中时,总会被席卷而来的悲伤和恐惧打破,它们都在告诉我,这是梦”
“我在现实中已经是一个看不见还中毒活不到一年的傻瓜,不管我身处梦境还是现实,我都被耍的团团转”
朗月望着阮言那裸露在外的伤痕和那无神的双眼
原来不只是眼睛……你还中毒了,连生命也要如此短暂
“阿言……”朗月有些哽咽,沙哑的声音颤抖不止
“你会没事的,阿言”
阮言摸索着握住了朗月的手:“安逸的生活让我无忧无虑,而命运的天秤却悄悄倾斜,加重了砝码的秤砣向我压来”
“毒素制造的幻梦就像一块砝码,它将我的情绪压住,然后又总不合时宜的让其彻底爆发,它要我像疯子一样,一会儿哭,一会儿笑,让我逐渐认不清自己究竟是什么样子,或许再多几次陷入幻梦,我就彻底倾向了另一端,在那一端的尽头,我会崩溃,瓦解…”
阮言的手又抚上朗月的脸颊,直到手指感受到那被灼烧过的皮肤才愕然停下,那双印着伤痕的浅灰无神的眼睛与朗月清亮的双眼对视,她勉强挤出一笑:“很多时候它差一点就要把我吞噬了,那些梦皆是我的过往,我沉浸于其中,那是我在贪恋于梦中的我还可以看见”
“原来我很在意我逝去的家人和失明的双眼,我并没有那么坚不可摧”
“朗月,谢谢你阔别五年还愿意听我诉说这些废话”
朗月征愣些许,她握住了阮言抚上她脸颊的手:“这当然不是废话,阿言”
阮言点着头,将手抽回,她指了指自己,说道:“我感觉我被瞒了好多事,你觉得我表姐知道多少?”
“那明天我们找愣头青问清楚”
“……好”
一夜未眠
清晨
许青云敲了敲阮言的房门,待门被打开,一柄长剑就抵在了她的咽喉
“我靠,你干嘛呢?”许青云看着朗月咽了口唾沫
“你有事瞒着我们”
“我瞒你们啥了?”
朗月指了指阮言问:“阿言到底怎么了?”
许青云后退一步:“……就中毒,这阮言是知道的”
朗月的剑芒离许青云又近了几分
“中的什么毒?”
许青云双手举起,又后退一步
“你把剑放下,进去说呗”
朗月收起了剑,盯着许青云:“你最好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
房中三人静坐,在清晨的阳光透过窗中缝隙照入屋中时,三人却感受不到一丝暖意
“赤淼花?从未听说过”
“当然没有听说过,因为它来自枭族”
许青云将叶安欣与她说的又复述了一遍
“枭族,赤淼,蛊虫”
“离谱,但可信”
“她本来跟我说这没得治,可是跟阮言说的又是能治,我不知她这种左右摇摆的原因,但她确实知道阮言身上的毒源自何处”
“她说她若寻得到良药便有的治,不然阮言的生命便只有一年”
阮言叹了口气,无奈的说:“现在已经过去了一月多”
“这种毒还会导致五感尽失和放大情绪……阮言你…”
阮言笑了笑,说:“没关系……我还有时间”
她知道她的人生已经历了一遭又一遭,在十八岁的年纪乘着颠簸小舟划行于湖中,平静的湖中毫无波澜,只她一人独立于舟上,若还有翻涌,便随它去吧,她不怕了,因知道对岸还有人在翘首以盼着
“……真羡慕你,被毒素影响还有这样一个好心态,不愧是我表妹!”
“嗯,人总要向前走的”
许青云看着阮言脸上的白布叹了口气:“是我总打着对你好的名号不愿把真相告诉你,觉得那样可能会伤害你,其实现在想来,我既不尊重你,也低估了你”
朗月咳嗽两声低下了头,她觉得现在被夹在中间似乎有些尴尬
只因她前不久也打着为阮言好的名号欺骗过阮言
“你说的那个叶安欣,定然不只是久居山中的普通姑娘”朗月说道
“或许,她就是枭族的人”
“对哦!她知道!”许青云一拍脑袋
朗月又说:“如果不是枭族人,也会是与枭族关系密切的人”
“她是如何救的你们?”
“哦!是那乔装的悍匪紧追不舍,我们去到安欣姐屋外后便晕……”
许青云反应过来,大叫道:“啊,那些人不会是……”
朗月点了点头:“那些人不是没追上来,而是被人解决了”
“你不会一个多月都没想过这个问题吧,愣头青”
“额……”
朗月嘴角抽了抽:“果然”
许青云语调变得有些深沉:“可我真的看不透她”
“笑话,你要能看透她,那你头上能冒青烟”
“喂!”
“哎,说正事,那在叶安欣没有找到她口中所说的良药之前,她都是用什么给阿言治疗的”
“也就用多兰陵给阮言去杂去毒,大概直到阮言醒来,嗯……用了二十来株吧”
“什么玩意儿?”
“多兰陵”
“用了多少?”
“二十来株”
“……耍我不好玩”
“姑奶奶呀,我耍你干啥?”
“你知不知道这种药有多稀有,你当路边野草?”
许青云睁着一双大眼睛,声音夹杂着理所当然:“它不就是路边野草吗?”
“谁告诉你的?”
“她告诉我的”
朗月惊愕的看着许青云:“这你就信了?”
“嗯……呢”
“她哪来那么多?”
“她说山上全是”
朗月叹了口气,无奈一笑:“多兰陵是罕见药,能解百毒,多少人求都求不到,她却能拿出二十多株当野草一样用?”
“我对这些一窍不通,她用起来没什么所谓,我看她一点也不心疼,还说是野草,我哪能怀疑”
“那叶安欣就更加可疑了”
“现在只能确定她对你们没有恶意”
“可是谁又说的准呢?没有人会拿惜世药材随随便便的去救陌生人”
朗月站起身,她看了看阮言又看了看许青云,说道:“走,现下先去找师母,如果顺利,便动身去京城”
“好”阮言和许青云齐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