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冕》余祯

45、她们二十四 时

　　时光胶囊的出现，进一步佐证了林依依是在埋藏时光胶囊时被杀害的猜想，先前关于转移尸体的猜测也可以终止了，而当眼前只有一条路时，所有的问题都被无限放大摆在眼前——在警方之前，究竟是谁挖开这里发现了林依依的尸体？

　　“这里有什么新发现吗？”树林那边看完后，羌铭和解钰来到了李燕的家里。赵远床底下的东西已经被清了出来，堆在了客厅餐桌附近，一眼望去全是些玩具，看不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目前没有什么，不过我们还在继续找。”

　　羌铭点了点头，示意他们继续，自己则跟着解钰钻进了狭小的厨房，“外面不是有地方站吗，跑到这个小地方来干什么？”

　　解钰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始终盯着客厅正对着厨房门的椅子，“羌铭。”

　　“欸，怎么了？”

　　“如果你现在要和一个人约会，不单纯见面也行，不过你心里知道会有相亲性质，你会做什么准备？你会怎么去见那个人。”

　　“啊？”羌铭突然庆幸自己是和解钰在厨房聊的这个话题了，这要是在客厅，一旁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保准开始起哄，“你这么说，我也不清楚啊，但是好歹给人家准备点啥礼物吧，一束花也行，不然显得自己也太抠门了吧。”

　　“我先前和你说过，李晴晴在时隔这么久再次看到这条项链时一点都不觉得惊讶，如果硬要找一个词形容她当时的状态，我会用心虚。”解钰说。

　　“心虚？”这个形容显然出乎了羌铭的意料，失踪多年的好友随身携带的物品突然出现在警察手上，惊讶、愣住、以为好友有消息了的欣喜，无论如何都不该是心虚啊。

　　解钰只是点了点头，“所以我当时的猜测是，李晴晴早在我们拿出项链之前，就已经见过这条项链了。但是这条项链是我们在赵远床下发现的，她能见到这条项链只有可能是通过赵远。”

　　“相亲。”羌铭同学这次学会了抢答，“你的意思是在那次相亲时，赵远准备送点东西给李晴晴撑场面，但是自己又不愿意花钱。于是从自己房间搜罗东西，把这条项链给拿了出来。确实，那条项链一眼看过去还是很精致的。”

　　“在项链拿出来的一瞬间，李晴晴肯定认出来了这是林依依的项链，当时的她才是真正意义上，再次见到失踪多年好友的贴身物品。而对于赵远而言，在那次所谓的驱魔之后，本以为已经淡忘没人知道的事情，再一次被人提起。恐慌，害怕，最终转变为愤怒，他掐住李晴晴的脖子应该不单单是打架，更可能是为了让李晴晴闭嘴，让她不要再说出有关林依依的话。”解钰仿佛看见扭打在一起的赵远和李晴晴，他们互相掐着对方的脖子，是真的想将对方置于死地，赵远喊着闭嘴闭嘴，李晴晴则质问对方项链从哪里来的，林依依在哪里。随着手上力道的加重，两个人都不在说话，似乎要把力气省下来争取先一步掐死对方。

　　“李晴晴从那一次之后，就知道赵远就算不是导致林依依失踪的罪魁祸首，也绝对和这件事脱不了干系。这应该也是为什么明明对父母彻底失望了之后，她还是选择辞掉先前的工作留在这座城市。她想要抓住这意外得来的线索，找到失踪的林依依。”羌铭说道。

　　解钰从厨房走了出来，通过客厅的窗户可以看到后面的树林，一片漆黑中仅有警察工作时撑起的那一点光源，“她多半已经找到了，在审讯时尽管面对尸体的照片她选择了瞬间闭上眼睛来隐藏自己的情绪，但后续她问我林家父母是否知道林依依已经死亡时的语气，就像是个过来人。就好像她已然痛苦过并接受了自己幼时好友依然死亡的事实，接着转而担心其他人。林依依的死亡，不是我们告知她的，而是她早已知道的信息。”

　　“我不知道是李晴晴演技差到即使掩饰了也还是现在这种效果，还是说她压根没想隐藏。如果是我的话，整个审讯过程应该是：在警方拿出项链时，惊讶，询问警方怎么会有这种东西。不用等里面的照片展示出来就接着询问警方是否有林依依的消息了，将林依依失踪这件事尽数说出。在被告知林依依死亡的事实时，震惊、不可置信、难以接受，最后落泪痛哭。”解钰正在预设李晴晴本应该有的反应，转头就看到羌铭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你这表情，怎么了？”

　　“没什么，预测的很合理也很精彩，只是有一个点有问题。”

　　听到这句话解钰回顾了一遍自己刚刚说过的话，并没发现什么问题后秉着不耻下问的精神开口道：“那是我愚昧了，实在没有发现有什么问题，还得劳烦羌大队长指点迷津。”

　　“情绪是对的，预测人物得换一个。我自然是相信解调查员深厚的演技功底，只是好演员才会挑剧本，这种剧本我想解调查员是不会愿意演的。”办案以来被调侃了这么多回的羌铭终于抓到一个反击的机会，只是这机会还没享受够就又被对方给呛了回来。

　　“这倒是，下次我应该用羌大队长来做预测，毕竟如果是羌大队长落泪，哪怕对面坐的是我也是会动容并心生怜爱的。”解钰再一次用实力打消了羌铭日后想要反调侃自己的心思。

　　“咳咳。”羌铭用咳嗽掩饰尴尬，迅速切换话题，“不想掩饰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赵远已经死了......”

　　话还没说完，解钰便打断了他，“对，赵远也死了。她不单单是对林依依的死表现出早已知晓的样子，对于赵远的死她也一脸云淡风轻。对于见过一次面还起了巨大冲突的相亲对象，得知这个大活人突然死了，会有意外，也可能会泄愤般表示死的好，但同样也不应该是现在这种了然的态度。”

　　“李晴晴不仅早就知道林依依死了，而且在被我们叫来之前，她也知道赵远死了。”羌铭想了想，“正值过年，这件案子刘局用了很大的力气压着，不让它在互联网上传播开来。如果按照顺序排的话，李晴晴从赵远那里得知了有关林依依失踪的信息，那么在她发现赵远杀害了林依依的这个事实时，她会干什么？报警或者......”

　　“报仇。”两人对视，羌铭点了点头，“如果是李晴晴亲手杀死的赵远，对于别人告知赵远死亡这件事，她自然不会感到任何情绪。”

　　审讯李晴晴的时候羌铭虽未进去但也在外面一直看着，他回忆起那个坐在审讯椅上的女孩，平静。整个审讯过程如果能带上情绪检测仪的话，她的波动值绝对很低，那么多可以处理好的伪装细节不管她是没想到还是不愿做，都已然暴露出来并将她的嫌疑值不断堆高。

　　“在吃饭的时候，一直是柳月在和我们聊天。”解钰突然提起在月芽吃饭时的感受，“或许可能是因为她们的分工就是如此，但是两人之间还是有一个明显的差别，柳月是热爱这份工作的，李晴晴则只是把这个当作工作。其实这也可以理解，毕竟这家店无论是前身还是转型的决定乃至装修，都是柳月拍板做的决定。只是我在询问李晴晴上一份工作时，她们那边的人和我说过这样一句话。”

　　“晴晴挺优秀的，真挑不出什么毛病。硬要说的话就是比较假面吧，当然这不是贬义词，只是说她虽然和同事相处的很好，但你隐隐能感受到她的快乐不达眼底。就，她也不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这种，而是看起来开心但实际上并没有发自内心的开心。网上不也有这种说法嘛，就是说在职场上一些友好行为实际上只是在遵循社交礼仪，并不是发自内心的这么干。”

　　“李晴晴和柳月虽说是朋友，但关系也并没有那么紧密，说是朋友一起经营店铺，其实更像是两个合伙人。当一个人，亲情、友情、爱情都没有连结了的时候，她在世界上继续生活下去的动力，是什么呢？”解钰看着天空中那一轮明月，“或许是当林依依这件事与她而言已经尘埃落地后，她觉得已经没有什么事能对她产生意义了。”

　　羌铭突然一把拽过解钰的手开始往外跑，“走，如果是这样的话，李晴晴就危险了！”

　　解钰真的可以用被“塞”进车里来形容，不过现在他也没工夫去和羌铭抗议对方动作的粗鲁，掏出手机就开始打电话：“喂，帮我查一个人的住址，对叫李晴晴，照片我发给你了别找错人，要快。”

　　电话那头的人很迅速，车开出去十分钟不到就把定位发了过来，羌铭跟着定位一路开过去，车子刚驶如小区就看到一堆人围在居民楼下，两人果断选择下车跑了过去。

　　“您好，我是警察，这边是出了什么事吗？”羌铭将证件拿了出来，夜里大妈虽然视力不好，但看到那大大的警徽立刻就化身热心群众，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警察同志你们可来啦，就是这栋楼啊，302的小姑娘家煤气泄漏啦，你说这大晚上的谁能发现的了啊，得亏她朋友碰巧过来发现不对劲给人硬生生背出来了，刚打了120现在在这里等救护车呢。”

　　穿过人群，柳月正抱着李晴晴瘫坐在单元楼门口，大冬天的她只穿着一件薄毛衣外套不翼而飞，怀中的李晴晴还处在昏迷的状态皮肤泛红。羌铭紧急检查了一遍，转头对解钰说：“还好，还没到重度煤气中毒的阶段。”

　　话音刚落，救护车的笛声响起，原本还围在一起看热闹的众人立刻散开给救护车让出一条道路，李晴晴被从车上下来的医护人员迅速抬上担架床。解钰将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披在柳月身上，“你也吸入了一些煤气，去医院做个检查安心些。”

　　许是太累了，直到现在柳月才反应过来眼前的两人是前不久来店里吃饭顺便给自己涨了一波流量的客人，一时间她也不知道怎么称呼对方，只是下意识的点了点头跟着上了救护车。

　　“你先跟着去，我去把小汤圆接来让她来负责这边比较方便。”羌铭和医护人员交涉完后走到解钰身边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人裹进自己外套里，“下次给人递衣服前先考虑一下自己那低下的免疫力吧祖宗。”

　　“我不是说过嘛，和羌队在一起呆久了也会变得正气凌然一心服务人民的。”解钰将外套穿好拍拍胸脯，表示自己已经做好保暖措施后上了救护车。门刚关上，车子就径直驶出。剩下的人们虽仍想八卦些什么，奈何外面实在是太冷，也是各回各家补觉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