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冕》余祯

44、她们二十三 有

　　有线索，但案件无法推进，就像是一团乱糟糟的毛线，找到了无数个可以推进的线头但就是推不下去。羌铭很讨厌这种感觉，给的五天期限如今已经到了第三天，明明是喜庆的日子局里所有人却都始终绷着一根弦，局里面能用的折叠床已经全部拿出来用了，比起开车回家睡两三个小时再开车回来，大家更愿意把开车的时间也用在睡眠上。

　　“林依依和赵远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羌铭在白板前梳理着最近收集到的线索，“为什么她的项链会出现在赵远的床底下？难道只是赵远小时候抢了人家的东西这么简单？”

　　解钰拿过羌铭手中的笔，在李晴晴和赵远之间又画了一道线，“在我们把这个项链拿出来之前，李晴晴就已经见过这条项链了。”

　　“林依依已经去世十多年了，这条项链不出意外是会被对方父母保管着或者说不小心弄丢了。但是不管怎么样，李晴晴是没有什么机会能再见到这个东西的。可我们刚才将这个项链放到证物袋里拿出来的时候，李晴晴从来没问过，这个项链为什么会在我们这里。时隔多年再次看到旧友的遗物她居然还会用时间来思考自己是否要对我们坦诚？”解钰又将林依依的尸体贴了出来，“如果这条项链是在林依依失踪前被赵远抢的，她父母不可能无动于衷一定会上门来理论。但是李燕从来没有提到过这件事。”

　　“我们在林依依父母家问话的时候，她妈妈表示这个项链是林依依特别喜欢的东西，基本上是不会离身的。林依依失踪后这个项链也不见了，他们觉得那天是被林依依带出去了，后面印的寻人启事上也把这个项链当作特征写了上去。”从外面回来的蒋毅听到谈论的话题谁都来不及喝一口就把刚收集到的信息吐露了出来。

　　“所以说，在林依依失踪后，赵远见过她，抢了这条项链。”解钰又将赵远和林依依连了起来，“再极端一点，如果是赵远导致了林依依的失踪呢？”

　　羌铭又想起了单于说的那句话，“这小子做了些对不起它的事，十岁上下吧。”

　　“在小远大概十六岁的时候，他跑到外面玩......”当初审讯室内李燕说的那些话，逐渐在羌铭脑海中勾勒出一个具体的场景。

　　阴云密布，十六岁的赵远在树林里玩时他碰到了林依依。赵远将那块地方视为自己的领地，对“闯入”的林依依非常敌视，他和林依依起了争执，更激烈一点，这个争执甚至导致了林依依的死亡。大雨落下，失手杀了人的赵远非常慌张，他用最简单的方法：埋，把林依依的尸体藏了起来。随后他跑回家任由李燕怎么问也不说，或许林家父母挨家挨户问的时候问到过他家，有没有见过他们的女儿林依依。或许在赵远的再一次出门时，见到了印着林依依的寻人启事。杀人后巨大的恐惧包裹着他让他开始精神不正常，李燕随即找来了单于给他“驱魔”。

　　“林依依为什么要去树林里，树林虽然不大，但那么多地方为什么精准走到了那棵大树下？在树下碰到赵远可以是巧合，难道走过去也是巧合吗？”羌铭问道，“蒋毅，你从林家父母那里还了解到了什么吗？”

　　蒋毅打开了记录的册子，“我们有问过在林依依在失踪前的状态是什么样的。林家父母说她当时一切正常，因为上个周夫妻两个刚带她去看了一部电影，回来之后林依依就兴致勃勃地说要和电影里一样做一个时间胶囊等自己老了之后再打开。”

　　“时间胶囊？”解钰重复了一遍，“如果是这样那就可以说得通了，林依依那天去找李晴晴，她口中说的有意思的事情实际上就是邀请李晴晴一起去埋时间胶囊。只是李晴晴那天有事出去了，林依依很有可能就自己先去埋。既然赵远可以选中那颗大树下埋自己的宝物，那么林依依为什么不能选中那颗大树下作为自己时间胶囊的埋藏地呢？说不定她正在挖的时候，正好碰到了出来玩的赵远，赵远先入为主的认为入侵者林依依在挖自己所埋下的宝物。于是和林依依起了争执。”

　　“分两拨人，一拨去李燕家里把赵远床底下的东西都清出来，另一波继续去大树那里挖，把赵远埋的东西找出来。项链都被他占为己有了，林依依当初准备埋的时间胶囊肯定不会被他随便丢掉。”

　　得到指令后大家都立刻行动起来，解钰本想着去大树那边看看赵远当初到底埋了些什么东西，羌铭却趁大家都往外走时，一把把他拉到了办公室。

　　“怎么了？”解钰问道

　　“我上次让小汤圆背地里查谁的配枪少了子弹。”

　　“所以是谁？你这样把我拉过来，我会以为是蒋毅的。”解钰向来以大心脏闻名，任何情况下都能调侃别人几句。

　　“老吴的，他之前追捕的时候出了事故，现在人还搁医院病床上躺着呢。”羌铭伸手向解钰要糖，放到嘴里后连含都懒得含直接咬碎，强劲的薄荷味在嘴里弥漫开来，冲击大脑换取短暂的清明，“我们现在都不说怀疑的人了，这件案子里牵扯到的所有人，有谁具备从警局里拿配枪子弹的能力吗？”

　　“这就是你一直死皱眉头的原因？你怀疑我们的方向是错的？”

　　羌铭叹了一口气，“我没想怀疑，至少刚刚的推论确实是有可行性的，也是能够将分散的线索串连起来的。但我们不是侦探我们是警察。不是写了一个推论就能结案，还是要看证据的。这最重要的一环——凶器都出现了这么大的偏差，案子的证据链怎么串起来？”

　　“或许这些人确实都没有这个能力，但是你知道人和动物之间，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突如其来的脑经急转弯让羌铭愣住了。

　　“区别在于人会使用工具。黎理没有能力凭空变出弄丢的学费，赵暖暖也没有能力自己做出毒害赵文斌的亚硝酸盐。但是她们两个都还是做到了，为什么呢？”解钰没有说完，但他知道羌铭会替自己说下去。

　　果不其然，羌铭几乎是在解钰闭嘴的一瞬间就把话接了下去，“因为她们两个人都使用了工具，都去找了黎理口中的万事屋帮忙。”

　　“没错，对李晴晴那边还是不能放松警惕，从问话的表现来看，我依旧认为她有很大的嫌疑。找机会和柳月单独聊聊，看看李晴晴近期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举动。按照黎理之前说的，万事屋帮了你的忙，你也要帮它的忙，这段交易才算成立。”事情解决了，解钰正准备往外走，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问道，“子弹的这件事，你还告诉了谁？”

　　“除了发现这件事的小汤圆以外，还没告诉别人，就你知道。”羌铭实话实说。

　　听到回答解钰笑了笑，“还挺出乎意料的。”

　　“有什么好出乎意料的？”本来办案子办的脑细胞就快要告急了，偏偏自家搭档还总是爱突击提问，羌铭连思考都没思考直白反问道。

　　“嗯，比较意外都这样了，你居然还这么相信我吧。”解钰并没有把这句话当作结束，很快又补了一句，“赶紧走吧，时间不等人，去看看现场还能挖出些什么线索。”

　　这棵大树，从原本的赵远死亡第一现场，到现在又被赋予了：林依依尸体发现地兼可能是死亡第一现场。重要程度不断飙升，原本冷清的地方反倒因为命案热闹了起来，这段时间来来往往一直有人在这里进行现场探查。赵远藏宝的地方就在林依依尸体右边不远处，案件有了很大的进展，尽管已经连轴转了许久但大家仍一身干劲，仿佛将东西挖出来案子就能了结了一般。羌铭和解钰到的时候，东西已经挖出来的差不多了，在一堆杂物里，一个放大版扭蛋显得格外惹眼。

　　“这个应该就是林依依的时间胶囊了吧。”袁媛说着，戴着手套将大扭蛋给打开。

　　扭蛋里的空间只被物品占据了一半，玩具，零食，还有林依依的日记本。用的是那个时候在孩子们当中非常风靡的密码日记本，当初精心设计的密码，随着时间的推移在成年人手中变成了用工具随手就能撬开的存在。

　　林依依日记本里的内容非常简单，记录今天和朋友们玩了什么，爸爸妈妈做了什么好吃的，带自己玩了什么好玩的。和李晴晴说的一样，她和林依依确实是非常要好的朋友。林依依的日记里几乎篇篇都提到了李晴晴。两个人一起去玩轮滑鞋，一起玩捉迷藏，一起在忘了写作业时站在门口罚站。

　　日记的最后一页写道：我也要和电影里那样，把我喜欢的东西放到时间胶囊里埋起来，我要和晴晴一起去，希望很多年以后挖出来时我们俩还是好朋友！还有这个日记本我也要放进去，长大以后的自己看现在的日记是什么感觉？真的想想就觉得好激动，能不能快点长大到我把这个胶囊又挖出来的时候呢？还有还有，不知道以后长大的我能不能想起来这个密码呢？

　　我们永远也不知道长大后的林依依是否会记得这个密码本的密码。就像当时对长大充满幻想和渴望的林依依，不曾也不会想到，比时间胶囊先挖出来的，是自己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