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季》夏绿成川

8、♫ 指尖上の魔法②

　　明天依旧是雨天吗，真是的，这种没完没了令人不快的天气什么时候能结束。

　　派对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猗兰雨走到室外透气，独自一人在托府花园的蔷薇架下静立。他看着夜空中被暗云和水汽氤氲得暗淡模糊的上弦月，有些不悦地自语。

　　“讨厌雨吗？”

　　忽然一个低沉如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他转身，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花园里的灯是装饰用的，微弱的光线并不能让他看清来者的模样，蔷薇花影下，他只看得见那人穿白衬衫的轮廓。

　　但他依然认出了这个人，因为他认得那声音。

　　那时候他们刚从魔幻的琴声中醒来，这声音的主人便已经站在他面前，被莱恩介绍给他认识。然后才有了这个曙兰传说中的少年与他的第一次对话。

　　并没有如其他人一般先和他寒暄打招呼，少年开口的第一句话便直接地说，我知道你。

　　他……知道我？

　　为什么？虽然从没有接触过，但印象里这个少年一直都是那样淡漠而沉静的站在远处，站在另一个时空里托腮凝望，不管是最初的格兰特事件，还是刚才的演奏，都让人觉得他高傲又轻狂，只乐于在自己的世界里独白，丝毫没有去碰触这可笑无聊现实的兴趣。这样的少年，又怎么会去在意一个并不认识的人的事。

　　不动声色地掩藏起心中泛起的微澜，他听见少年像一阵微风穿过原野的声音。

　　“你的事情我很清楚，优秀的转校生猗兰雨前辈。迄今为止你是唯一一个不使用暴力就能驯服莱恩的人。”顿了一下，他用不经意的语气轻轻说道，“我很有兴趣呢，关于你的一切。”

　　少年笑了一下，隐晦而不可捉摸。

　　突然感到莫名的压迫感，好像这句话之下隐含着某种威胁。他看到少年那一闪而过的眼神，分明是挑衅。为什么，为什么要对他说这样的话？被誉为音乐神子的蓝风吟，跟他毫无关系的蓝风吟，为什么会用那样的目光看他？

　　他不知道。

　　有意探索下去，却被少年巧妙地转移了话题，他们的接触也就到此为止。

　　依旧是那种淡得出尘的表情，依旧是不经意间闪现出一抹蓝色的眼睛，蓝黑发色下象牙色的脸颊带着温和的笑意，看着这样的蓝风吟，真让他觉得刚刚的那一瞬只是个错觉而已。

　　这少年的性格与想象的有很大不同，他在心里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

　　而现在，在这暗色的花园里，神秘的少年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带着满身的的蔷薇香气走近他，直到与他并肩而立。

　　“我喜欢雨天，好像另外一个世界。”少年站在花圃外，手指抚过一支花蕾，缓缓地说道。

　　猗兰雨站在旁边不知说什么好，吐了一口气，依旧沉默。

　　他不讨厌雨，只是不喜欢这种缠绵无际的天气，像极了一个终日泪流的少女，总是呈现出一张愁云惨淡的脸，看得人心情也糟糕起来。下雨的话，那种疾风骤雨最让人欣赏，来无征兆，去时迅速，干净利落，一点都不拖沓。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雨天让人觉得阴郁压抑，一般人都是这样的感觉吧。”

　　少年俯身嗅了嗅手上的花瓣，发丝垂落下来。抬头，他望着头顶的天空：

　　“阴郁，压抑，是啊。下雨的时候，就看不到云彩了，风筝也飞不起来。但是，可以的话我希望这雨一直下，一直下，永远不要结束，永远没有尽头。就像小时候的日日夜夜，耳边永远只有淅沥的雨声，天空永远不会放晴，世界阴翳得让人绝望。”

　　他的声音像灌进了风：“一直到那个人出现为止。”

　　少年陷进回忆里不可自拔，声音里骤然弥漫出说不尽的忧伤：“雨还会下，那个人却再也不会来了。”

　　不像在对别人倾诉，他分明只是在喃喃呓语。在这低沉而遥远的声音里，猗兰雨忽然有种奇特的感觉，好像跌进了少年的梦里，听见一个孤独的孩子蜷在角落里啜泣，将平日那些隐藏很深的伤口，清楚地坦露了出来。

　　心情忍不住纠结起来，他低声问道：“那样的话，不是应该讨厌的吗？这种天气曾经让你那么绝望。”

　　夜色渐渐凄惶起来，潮湿的风从树隙间拂过，吹起少年头发，身影看上去更加凛冽。他将目光收回近处，摊开手掌，低头看着手心里那些零落破碎的蔷薇花瓣。

　　“美好的事物终究会幻灭，倒不如从一开始就选择毁灭。也许，我是想溺死在这季节里。”

　　狂风卷起，少年的话音立刻被淹没在啸叫之下，泡沫破裂一般无迹可寻。一直以来再镇定不过的猗兰雨，突然心口尖锐地疼痛起来。

　　我想溺死在这季节里。

　　那一刻，有一颗液体被夜风挟带过来，滴在他脸颊上，冰凉的让人打颤。他抬起头，天空，并没有下雨的迹象。

　　滑进嘴里，那种液体的味道，竟咸涩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