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季》夏绿成川

9、♫ 珍爱の女孩① 你是我来这

　　推开厚重的门，璀璨而晃眼的光芒盛放在眼前。逆光望去，一个优柔的身影舒展而立，缓缓起舞……

　　那剪影美得如同梦幻。

　　秋日的夕照明亮而强烈，金色光线穿窗而过，流泻一地的光影交错。逆光里看不清她真实世界的脸，唯有壁立四周的高大玻璃镜折射出几十个分身，每一抬手，一落足，镜像世界都将那些不同角度的身姿忠实地展示出来。不管从哪一面看过去，那些线条和表情都恰到好处的完美。

　　女孩颀长的肢体柔软自如地转换、回旋，每一个转身都会扬起那头及腰的长发。她的双足踩着音乐的节拍跳跃，轻盈地像一片羽毛，优雅得像一只天鹅，连同身上白如百合的舞裙都随着一起绽放，绽放在明亮的暮光里，幻化成童话一般美好的存在。

　　旋转、跳起、再回转……音乐永不休止，舞蹈永不落幕。

　　认识雅岑的时候，猗兰雨十一岁，从利物浦搬到伦敦，两家人成了邻居。初次拜访走错了房间，误入了舞蹈室，那高雅脱俗的身姿第一次映入他的眼眸。

　　想象不到世界上真的存在公主样的女孩，那样无与伦比的场面以后再也没有遇见过。

　　那天的日影沉沉，除了窗台亮得刺眼以外，舞蹈室到处是昏暗朦胧的，夕阳余晖拖着长长的余迹消失在空气里，走进去就仿佛堕进一个绵长的梦境里。这场梦反复出现、恒久持续着，没有对白没有情节，只是一个翩翩起舞的身影而已。直到现在，那个少女依旧在他的梦里华丽的舞着，白色裙裾永不停歇地旋转着......

　　你是我来这里全部的原因，雅岑。

　　******

　　雨停了。

　　星期五的下午不但很悠闲而且还有这个季节里难得的好天气，阳光水洗过一般清透。尚未完全被蒸发掉的雨珠垂挂在叶尖，在将坠未坠的刹那间折射出剔透的光芒。

　　转校以来，除了第一天和雅岑见过面以外，之后都没有再好好聚过。每次打电话问候时，总是听到周围传来的乐声和人语——她在为她们即将赴巴黎的参加的舞蹈比赛争分夺秒地练习。一听到那疲惫的声线，猗兰雨就不忍心再提出约会见面的要求，舞蹈之于她的意义，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

　　雅岑很忙是一方面的原因，然而他自身际遇也是乱七八糟地让人应接不暇。自来到曙兰，各路人物纷纷登场，莫名的事件接连发生，每天应付这些事都让他快忘了来这里的目的了。

　　不可原谅的懈怠啊。

　　想了数秒之后，猗兰雨吸了口气，终于伸手提起电话，将手指按在拨号键上。

　　******

　　正午，学园餐厅。

　　“小雨来了之后，总是没有时间在一起，总觉得愧对伯父伯母的嘱托，作为姐姐，真得很失职啊。”雅岑坐在对面，低头带着歉意地温柔说道。

　　猗兰雨连忙为她开脱：“雅岑姐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不用特别在意我的事。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嘴上虽然这样说，内心深处的心意却正好相反。他希望得到她的关心和照顾，却不是以弟弟的身份获得。

　　雅岑饮了一口柠檬水，看着猗兰雨的眼睛问道：“新的环境，小雨还适应吧？除了天气之外，其实这里和英国还是蛮像的。”

　　“嗯，还好。”

　　“朋友呢？有没有交到不错的朋友？”

　　“还可以。”

　　猗兰雨盯着手里的杯子，看着红茶冒出的热气，回答得很简略，似乎无意谈这些事。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雅岑担心问道：“小雨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愿意的话，不妨和我说说，两个人分担总胜过一个人藏在心里不快。”

　　听到雅岑这一句话，猗兰雨猛然抬头，原本心事重重的眼神突然变得灼灼起来。他看着面前女孩如水般的眸子，心跳的剧烈。

　　他低下头，不敢再看女孩的眼睛，然后小声说：“雅岑姐，我……我对你……”

　　“真巧啊，在这里碰见。雅岑学姐。”

　　哪里跑出来的不合时宜的家伙，原本他已经成功说出来了，但是那关键的的字眼出现时，雅岑的注意力却被那家伙高亢的声音吸引了过去，完全没有听到他的声音。

　　混蛋！

　　猗兰雨脸上冒出黑线，眼睛躲在头发的阴影里阴晴不定。

　　那人毫不客气地拉开猗兰雨身边的椅子坐下，冲着雅岑微微一笑。

　　“是你，蓝风吟。”

　　不知为何雅岑的声音里带着些惊喜和愉悦，似乎很乐意见到这个人。但是当猗兰雨听到蓝风吟这个名字时，觉得背脊发凉，那天晚上的画面重现于眼前。蓝风吟，怎么会是他？这家伙什么时候和雅岑有关系的？虽然同在曙兰，但隔两个年级，认识的概率相当小吧。这家伙这个时候跑过来，真是煞风景！

　　蓝风吟神情自若，问也不问拿过雅岑的杯子饮了一口水，说道：“雅岑学姐，之前不是说过了？叫我蓝就好了。”

　　猗兰雨看在眼里，不仅怒火中烧——他竟然和雅岑用一个杯子，恶心的家伙，这样不就等于和他最珍爱的雅岑姐姐间接亲吻了吗？可恶！

　　空气中有一股强大的杀气向蓝风吟袭来，凌厉的气势似乎可以将人撕成碎片。

　　雅岑没有察觉有什么异常，还是一贯的温柔体贴：“小蓝口渴了吗？我再叫一杯水吧。”

　　“谢谢，但是我觉得还是这一杯最好喝。”说完，蓝发的少年端起杯子咕咚咕咚喝起来了。

　　猗兰雨在一旁压制着怒意和厌烦，不经意间看了蓝风吟一眼，发现那家伙嘴角上扬，眼睛有意无意地瞟了他一下。

　　那种表情完全和第一次对话时一模一样，充满挑衅，似乎故意想要激怒他。

　　猗兰雨的心猛然一沉，开始隐秘地思考——蓝风吟，这个神秘而又奇怪的少年，是否有着不为人知的双重性格？一般来说，越是天才的人越容易骄傲，争强好胜也在情理之中，因此那种轻佻而又张狂的样子在他看来也算符合音乐神子的性格。但是偏偏他又见到了他的另一面，那个快要下雨的晚上，蔷薇架下的他忧伤弥漫，将最深处的伤口清晰地呈现在他人面前，脆弱的无可救药。

　　这样两种矛盾的场面，让猗兰雨很难联系到同一个人身上。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蓝风吟呢？假如其中一个是伪装，那么他这样做的意义又何在呢？

　　“你考虑的事情还真复杂呢。”蓝风吟不经意间轻轻吐了一句。

　　诶……被看穿了吗？

　　微微惊怔了一下，猗兰雨继续维持不动声色的样子。他故作轻松的说：“我只是在想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身为四叶集团千金和总领事少爷的亲友，居然会到普通学生的廉价餐厅用餐，真稀奇。”

　　蓝风吟微微一笑，发出低沉的声音：“谁说我是来这里用餐的？我只是看到雅岑学姐才过来的而已。不过，就算是贵族富豪子弟偶尔平民化一点，又有什么不可以呢？是吧，雅岑学姐。”

　　雅岑不知该说什么好，这两个人看起来不怎么待见对方的样子。“不如我们叫些东西吃吧，猗兰雨还是平常的那个吧？小蓝呢，你想吃什么？”雅岑试图缓和两个少年之间的氛围。

　　“雅岑学姐帮我选好了。”蓝风吟手托着腮，淡淡地回应，脸朝一边看过去。

　　“草莓布丁怎么样？”

　　“嗯。”

　　上火。猗兰雨快看不下去了，为什么雅岑对这个人这样照顾有加？相比之下，自己完全被忽略了，明明是他和雅岑的约会啊。雅岑……并不讨厌这个人吧，不，应该说还是很有好感的，不然不会这样热心周到。他们是怎样的关系呢，这家伙在雅岑心里又是怎样的存在？现在他还搞不清楚。但是雅岑对待这个人的体贴样子，和在英国时对自己的几乎没有差别，难道说他们两个人重要程度对雅岑来说是一样的吗？不，绝对不是这样。即使不是恋人，自己在雅岑姐的心里也绝对是别人无法替代的位置，这样一个无口无心无表情的小鬼怎么能比得上！话说回来，雅岑也真奇怪，怎么会给男生点草莓味的布丁，这种可爱派的东西只有晚晴那种小女生才会喜欢的吧？莫非这是这个家伙的恶癖好？切。

　　猗兰雨暗地里一声嗤笑，预备拿草莓布丁好好嘲笑蓝风吟一番。刚张开口，就听对方说道：“啊，真正的贵族和富豪来了。”

　　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猗兰雨看见了两个熟悉的人走过来，一男一女，男的身姿挺拔，制服外套随意敞开，领带松垮，一副不良少年boss的样子；女的连衣裙层层叠叠，装饰繁琐华丽，戴了美瞳的眼睛又大又亮，还不时地故作天真状的眨呀眨的。

　　“猗兰，又见面了呢！”某只老远就兴奋地大喊。

　　猗兰雨无奈地扭过脸，苦笑了一下——莱恩和晚晴怎么又来了，这是他和雅岑的独处时间啊。

　　莱恩过来就大喇喇地坐下来，身手勾住猗兰雨的脖子，亲昵地朝他笑笑：“最近没有人欺负你吧，有的话一定要告诉我，作为你的保护人，我绝对会将他们撕成碎片！”

　　囧……猗兰雨只是无语。他想对莱恩说，我看起来有那么弱气吗？但最终他只是推开这只精力旺盛的西班牙加纳利，拉拉衣襟抱怨：“为什么都跑这里来了？你平常都不会来这里的吧？”

　　“啊……这个……”莱恩抓抓头发，“确实一般情况下是不会来这里的啦，在这种地方吃东西我会被以前的队员笑死的。但是猗兰在的话，我就无所谓了。”

　　猗兰雨额头一滴汗掉下来，不知说什么好——又是不良少年的做派和讲究……

　　“其实是小蓝告诉我们的，刚才有收到她的信息叫我们过来。”晚晴解释道。

　　这个小个子？猗兰雨看看蓝风吟，表情疑惑。这家伙是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啊？总是表情淡漠的让人看不出情绪。太奇怪了，好像故意破坏他和雅岑的聚会似的，为什么？

　　这时蓝风吟忽然从冥思中回过头，与猗兰雨四目相接，看着他淡淡地说：“因为想介绍雅岑给他们认识。”

　　啊！

　　猗兰雨惊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再次……再次被察觉了吗？我想的事情这家伙怎么全知道啊，像被人施了读心术一样，好恐怖……

　　他不由得再次仔细地看了看身旁这个又瘦又小的少年。这个家伙总是一副出尘的样子托腮沉默，看起来安安静静不怎么复杂，但是不经意间又会透出一点恶作剧似的狡猾和邪气，尤其是对自己时。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呢。说起来刚才他说话的时候转过来正对着自己，那么近的距离还是第一次。那双眼睛……大而空茫，笼着雾气似做梦一般，映着那些根根分明的睫毛，总觉得有些熟悉。他看见自己身影映在那双瞳仁里，感觉像掉进去了，被沉入了那潭泛着幽蓝腾着烟霭的深不见底的水泽之中。奇妙的感觉。

　　晚晴的声音打破了水中的幻影，猗兰雨听她叫嚷道：“雅岑学姐我早就认识了！就是小雨来的那一天。对吧，学姐。”

　　“啊，你是那天和猗兰雨撞在一起的小女孩？眼睛颜色和发型变了，有点认不出来了呢，”

　　两个女孩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来，蓝风吟则依旧在必要的时候才开口说话。至于猗兰雨，只有陷进完全插不上话的郁闷中了。

　　忽然莱恩发现了什么似的朝远处喊道：“安，阿诺，这里！”

　　失落中的猗兰雨背脊一停，像被人击中了一样，表情有点痛苦。他的心里鲜血四溢——不会吧，又多了两个人？

　　“为什么叫我们过来？”不多时，安已双手合抱在胸前站在众人面前了，他飘出那一贯华丽冷艳的声线问莱恩。

　　“呀，好不容易人都到齐了，一起喝杯下午茶吧！”这个人什么时候变东道主了？

　　“太好了，大家很久没有聚在一起了。一起喝下午茶这种温馨又感动的场面光是想想就受不了。”长着一张正太脸的阿诺一边幻想一边微笑，身边的景物好像都发出了粉红色的光。他睁着亮晶晶梦幻般的眼睛恳求同伴：“我们同意好不好，安。”

　　安看着阿诺，手指抵着他的下下颔注视了一会儿问道：“这么期待吗？既然这样的话，就这么办好了。”

　　“呀——”不知什么时候，周围群聚了好多女生，这些人朝着安和阿诺尖叫不已，人人一副被萌到的表情，红心到处乱飞。

　　“安大人，阿诺，好爱你们哦。”

　　“安学长好温柔，阿诺好可爱，好有爱的一对！”

　　狼群的嚎叫此起彼伏，猗兰雨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多耽美同人女聚在一起，简直让人目瞪口呆。转念一想，也没有什么值得惊奇的，当bl大行其道时，腐已经成为一种流行病了，而且是只有女生才会被感染的病原。安和阿诺居然是这么粉红的关系，最初他竟然没有看出来。

　　“吵死了，赶快走开了，丑女！”

　　不用猜也知道这野蛮又粗暴的声音是谁发出的，大概除了薇沙，别的女生在莱恩面前都得不到绅士的对待，果然是个妹控啊。

　　那群女生惊恐之余纷纷作鸟兽散，莱恩转身回到餐桌，嘴里抱怨着：“这群女人整天叽叽喳喳的，烦死人了。喂，安，能不能好好管管你们那些疯狂的粉丝啊！”

　　安在无奈地耸耸肩，开始看点心册：“我们的下午茶该开始了吧？嗯……这里有没有合口味的甜点呢？”

　　就这样，原本只属于猗兰雨和雅岑两个人的下午茶，最后变成了一群和他们不相干的人的聚会。这一次，又没能和雅岑好好的说出心意，再拖下去可能被人捷足先登了，毕竟雅岑又漂亮性格又好。蓝风吟，都是这家伙招来的。

　　猗兰雨怨念地瞪着那个面无表情的蓝发少年喝着饮料，恶毒地想他被水呛到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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