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拼命拦住他 做小朋 ...
-
做小朋友,孟飞云开心又不开心。
开心是回到童年,既不用操心流量,也不用绞尽脑筋想故事,为每一次的探店制造噱头和看点。
只需要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简直神仙一样的日子!
不开心是因为,原来做小孩子,这么不自由。
从前是佣人阿姐贴身跟着,报馆被烧后,孟家辉就做起了二十四孝老爸。
天大地大,女儿最大。孟飞云在哪儿,他跟到哪。
自己出门探查?想都不要想!
她等了几天,也没见到那个阿飘有什么作为,于是,又吵着要去吃肠粉。
孟家辉哪敌得过女儿的央求,当天,就开车专程载她去旺角的陈兴记肠粉店。
昔日热闹非凡的旺铺,而今空空荡荡,一个客人都没有。
兴婆正在柜台里对着一张纸发呆,孟飞云踮脚看柜台。
那个穿着蓝白条纹衫,面容愁苦,仿佛全世界都和他没关系,只是一心一意看着兴婆的“男人”,居然不在。
她愣在当场。
这一趟,可是好不容易才能来见那只阿飘,弄清楚来龙去脉的。
结果,白走一趟。
孟家辉浑然不觉,笑呵呵招呼:“阿云呀,今次钟意哪款肠粉,自家给阿婆说呀。”
兴婆听到动静,抬头,看见他们父女,忙将手里的纸折叠得方方正正,小心翼翼放入抽屉中。
她扯出一个笑:“小朋友,今日有鱼片肠粉,还有蛋肉肠,清清淡淡,你试下?”
来都来了,身为吃货,怎能不吃?
“这些都要,再加碗生滚鱼片粥,我爹地钟意。”她随口就点了七八种肠粉,还不忘特意点一碗孟家辉爱吃的,哄一哄便宜老爸。
有什么比宝贝女儿记着自己,心疼自己更让人感动?
孟家辉被哄得眼泪汪汪:“阿云,你真是世界上最乖的乖女!”
说话间,热气腾腾的肠粉上桌,两父女齐齐开动。
香滑软糯的肠粉吃了满口,孟飞云忽然有种奇特的感觉,她蓦地一回头。
原本空无一人的柜台,男人凭空出现。
他正用又悲伤又希冀的眼神看着她。
他认定她可以帮他。
孟飞云下意识低头看了看白瓷碟子中的肠粉,忽然醒悟,穿越香江突然拥有的能力,可能不是阴阳眼,而是和她那条金舌头挂钩。
她尝到兴婆落了眼泪水的豉油,眼前才会出现画面。
兴婆大半夜边熬豉油边哭,是画面的一部分。
另外一部分,就是眼前这个“男人”。
她记得好清楚,和今天一模一样。
那天在肠粉店,她去柜台向阿婆借电话时,柜台前根本没有人。
回到座位吃了几口肠粉,她才突然看到男人。
兴婆的眼泪,一定和他有关!
“乖女,什么事呀?”孟家辉看见女儿小手拿着叉子,着小脑袋望着柜台,一动不动像被点了穴。
上一次也是这样,女儿姿势古古怪怪,对着空气发呆。
当人爹地的,怎能不担心?
孟飞云赶紧挥挥小胖手,叉子叉一块蛋肠塞嘴里,才把他的追问应付过去。
那个男人却急了,他朝着孟飞云走了几步,嘴巴一张一合,努力说着什么。
可惜,没有人听得到。
她灵机一动,心中暗唤:“小飞云,小飞云!”
“哎,靓女阿姐!”体内立即有一个软软糯糯的童音清脆回应。
她问:“你听不听得到,前面那个阿叔在说什么?”
小飞云努力辨认,好半天,才模模糊糊说:“帮……帮我……”。
孟飞云问题像连珠炮:“你问他是谁?有什么放不下?要怎么帮他?为什么缠住兴婆?”
小小的光影,比比划划,大声问对面。
感受到另外一个存在,那个男人显然有些惊讶,随即狂喜。
他激动地也猛打手势,嘴巴开合得更快更激烈,仿佛说了很多话。
孟飞云却一个字都没听见。
“我……是……兴……”身体里的小飞云皱着小眉头,努力辨认,好半天终于猛烈摇了下头:“阿姐,不行,我听不清……阿叔他太虚弱了……”
孟飞云定睛去看,顿时发现,与那天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相比,他就像被人ps成旧照片,灰灰的,暗了不止一个色度。
这,意味着什么?
发现还是无法交流,男人脸上满腔希冀的神色,渐渐暗淡下来,整个人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寂寥。
这个世界,他在意的人完全看不到、听不到他。
连别的灵魂,都办不到吗?
他转过头看着兴婆,脸上的神色,看得人替他难过起来。
正在这时,外间一个声音笑呵呵响起:“兴婆,一碟虾肠,一碟蛋肠,再来一碗皮蛋瘦肉粥。”
一个穿着白汗衫,满头银发的老头,拿了把蒲扇,精精神神的走了进来。
柜台里的兴婆擦了擦手,走出来笑着说:“好咧,马上来,周伯呀,我这头生意,多亏了还有你们几个老顾客!”
周伯爽朗一笑:“是阿兴婆你手艺棒,我都吃了三十几年了,哪天不吃,这嘴巴还痒得慌!”
兴婆回以的却是苦笑。
如果大家都是这样,该多好啊!
老顾客上门,兴婆亲自去后厨张罗。不一会儿,热气腾腾的肠粉就上桌了。
“想吃皮蛋瘦肉粥?”孟家辉留意到乖女又在定定盯着人家看,扫了一眼老阿伯桌子,马上招手叫了一碗。
“谢谢爹地。”孟飞云奶声奶气。
周伯根本没注意别桌,继续开开心心埋头苦吃。
谁都没意识到,三岁的小朋友就懂得掩饰。
她盯着新来客人那一桌,可不是馋皮蛋粥。
刚才,周伯走进来,柜台前站着的男人突然大喜,激动地跟着周伯一直走。
周伯吃肠粉,夹肠粉,喝粥,用筷子蘸豉油,吃得美美的,蒲扇轻轻敲打,嘴里还哼着粤剧小曲。
蓝白条纹服的男人一直站在他身后,指着他,朝着孟飞云拼命打手势。
显然,这是个知情人,他在让她去问老伯。
孟飞云看一眼孟家辉,当着这便宜老爸去问古古怪怪的事,他这样敏感,会发现她芯子换人了的吧?
她心下有些犹豫。
男人看她没反应,更急了。
难道这有着一大一小两个灵魂的人类,又突然看不到自己了?
他的心沉入谷底。
经历过太多次满怀希望,最后只有失望。
他一直都是孤零零的一个,这个世界和他有如隔着天堑。
可一想到兴婆深夜滚落豉油的眼泪,他就想不开,放不下,走不脱。
哪怕只有一丝可能,他都要拼尽全力。
这时,周伯已经吃完了早餐,去柜台买单。
兴婆一边收钱一边寒暄:“周伯,吃的可顺口?”
他摇摇蒲扇,笑呵呵说:“正得很,三十多年了,你们‘陈兴记’还是一样高水准!我吃一世都不嫌多啦!”
有这样的老顾客支持,兴婆总算高兴了些。
他忽然又说:“阿兴婆,有事情要帮手,你说话。”
“多谢你啊,我没事。”兴婆摇摇头。
周伯点了点头,扇着蒲扇,唱着粤剧小曲往外走。
见他要走,男人急了,立即三两步赶到周伯前头,双臂张开,想要拦住他。
“我原是陇西人,适作长安客……”老头嘴里哼着任剑辉出名的粤剧《紫钗记》。看也不看,直接朝前撞了上去。
一下子,他就从男人的身体处穿了过去。
他打了个哆嗦,咳嗽两声,望了望外边的大太阳,赶紧用蒲扇遮头,继续往外走。
男人怎可以让他走了?
一个漂移,又冲到老阿伯的前头,双手双脚都大张开,拦住他的去路。
还扭头一直去望孟飞云,求她帮忙。
她叹了口气,正要过去。
孟家辉忙问:“乖宝,去哪呀?”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周伯走路都不带停,已经又穿过了男人的身体,走出了门口。
嘴里还在嘟嘟嘟囔:“这鬼天气,明明是艳阳天,怎地一阵阵发冷。”
男人等不到孟飞云,眼看着周伯马上就走了。
他咬了咬牙,看了眼店铺门外刺眼的阳光,一跺脚,就要跟着冲出去。
只是,那两条腿就好像风中的树叶,抖个不停。
他闭了闭眼,猛地往外冲。脸上的畏惧和痛苦明晃晃扎眼。
“你别管了!”想到阿飘被阳光一照,就会魂飞魄散的传说,孟飞云跟着急了。
这句话一出,两个人像被点穴一样,瞬间静止了。
一个是正不管不顾,试图往阳光下冲的男人。
另一个是孟家辉。
他愣了一下,忽然声泪俱下:“飞云呀,你是不是觉得爹地废材,看不起爹地,所以不要爹爹管你呀?”
“我给妈咪打电话。”要应付戏精爹地,孟飞云头都大了,赶紧丢下一句,朝兴婆的柜台跑。
她递给兴婆一张小纸条:“阿婆,拜托,帮我打给我妈咪,让她管管我爹地。”
前几天,孟家辉要和三岁女儿一起跳楼的事,兴婆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这混账爹是又要拉女儿一起死?
她怎么也不能坐视,这样小的小朋友出事。立即毫不迟疑按电话键。
孟飞云见状,抽冷子就往外跑。
还在演大戏一样的孟家辉一下子慌了,赶紧拔腿就追。
才冲到门口,他被兴婆叫住:“孟先生,你太太找你。”
他看一眼门外,又看一眼电话,还是不敢不接老婆大人的电话。
一接通,话筒那边就是一连串美妙的粤韵风华。
庄雅柔骂得他狗血淋头,他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央求:“老婆大人,回家再给你骂了!我得去追小飞云。”
那边大惊,想问,又怕耽搁了女儿有事,赶紧催促:“还不快去!我乖女要掉半根毫毛,孟家辉,你死定了!”
他赶紧丢了电话就往外冲。
“我是不是闯祸了?”兴婆也急了,颤颤巍巍地从柜台里出来,也赶紧出门去找小朋友。
男人定定看着门外,脸上都是希冀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