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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偷偷掩嘴笑 这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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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什么情况?
孟飞云脑子都炸了!
那个呼之欲出的字眼,她想都不敢想。
看来,穿过来的这个世界,和她想的不一样!
男人却像是全世界都跟他没关系,他的目光只是一瞬不瞬看着正在整理港纸的阿婆。
寥寥几张钞票,却仿佛压得她的身子更加佝偻。有风吹过,扬起好多白发。
一只男人的手突然伸过去。
他要干什么?
孟飞云想都没想,小短腿直接就冲了过去。
小朋友的脚步,哪有面对面的动作快?
那只手伸了过去,动作却出人意料的轻。
像是想要掠起阿婆鬓边飘散的白发。
可他的手,却直接穿过了头发,停在半空。
男人看着他的手,脸上露出又惨又哀伤的神情。
冲过去的孟飞云迟疑了,也尴尬了。
这可不像是冤魂索命呐!
听到动静的兴婆抬起头,立即看见孟飞云,怔了一瞬,问:“小朋友,你是还要打电话?”
她将那台红色的老旧座机推了过来。
孟飞云侧头看一眼就站在她旁边的男人,又看一眼柜台里的阿婆。
她张了张小嘴,好想问阿婆在哭什么,这男人又是谁?
但她知道,那样太惊世骇俗,孟家辉得把她当占据女儿身体的妖怪!指不定会发什么疯!
她可不能暴露了。
她向柜台里的兴婆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阿婆,刚刚多谢你啊。我不打电话,我妈咪已经来了,我爹地说不敢了。”
“那就好!”兴婆的声音突然故意提高了,“千万别听你爹地的。”
她叹了口气,“活着多好啊!好多人想活,都没办法活……”
她有些昏浊的老眼,闪过一片水光。
孟家夫妻那样吵闹,他们的对白,兴婆再失魂落魄,也都听见了。
她的声音那样不赞同,却也那样苍老、颓然。
孟飞云甜笑:“好多谢阿婆,我都知道,我都会叫我爹地知道。”
接着,她用最天真的语气继续:“阿婆,你家肠粉好好吃。就是豉油好苦啊,就好像在尝人的眼泪。”
“阿婆,你不哭了好不好?”小朋友的声音软软糯糯。
兴婆怔了一下,喃喃道:“眼泪?是因为眼泪?”
她一直在找生意变差了的原因,一直在想,怎么连老顾客都不太来了。
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这样一个原因。
她心头一酸,悲从中来,却又强忍住涌上眼眶的热意。
那个萌萌的声音又在问:“阿婆,你为什么哭呀?说出来,大家帮帮你手呀。”
阿婆露出好苦涩的一个笑容。
说出来,又有什么用呢?
三岁的小朋友,又能怎么帮她手呢?
根本没得选,只能撑到底。
一想到那件事,阿婆脸上的皱纹,每一根都在颤抖。
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这时,孟家两公婆也吃完肠粉,手挽着手走了过来。
庄雅柔忙另一只手牵住孟飞云,歉意地说:“兴婆,对不住,小孩子不懂事,吵到你啦。”
孟家辉直接摘手腕上的大金劳,塞给兴婆:“兴婆,多谢你。今天的肠粉钱。”
兴婆低头一看,唬了一大跳。
那支手表通体金灿灿的,表身表带全是 18K 金。
她的肠粉才多少钱?
听说,这大金劳,光是港纸都要 6 位数!
“不可以,孟先生。”兴婆拼命推回去。
“我答应我乖女啦。”丢下这句话,孟家辉一手挽着妻子,一手牵着女儿就走。
兴婆急了,赶紧从柜台追出去,小脚跑得居然不慢!
正好在门口堵住了孟家辉,一个非要给,一个非要还。
趁着他们正在拉扯,孟飞云向着柜台前的方向轻轻说:“我知道,你都想找人帮手阿婆,但,总要让我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啦。”
原本悄然立在一旁的“男人”,蓦然抬头看她。
这时,孟家辉和阿婆的拉扯已经有了结果。
兴婆赢了,她声音好大:“孟先生,如果你是可怜我这个老阿婆,那就不用了!”
“我们陈家开了几十年肠粉铺,靠自己一双手,一辈子都没求过人。”
孟家辉还想再说话,老婆已经从旁伸过手,接过大金劳,打开自己的香奈儿小包包,翻出一张一千的港纸,塞给兴婆。
“兴婆呀,刚刚是我老公不晓事,倒了你店里那么多肠粉,浪费你好多心血。”
“我们罚他,这一千元买单加赔偿。你不要同我们计较呀!”
说完,招呼一声孟家辉,牵着女儿就往门外走。
一路走,一路撒下一家三口热热闹闹的嘈杂声。
“乖女啊,爹地没用,爹地没做到,大金劳都换不了肠粉给你,结果还要你妈咪请你吃。”孟家辉沮丧。
孟飞云语声天真,伸出小手指要拉钩:“爹地应承阿云做不到,欠着阿云,爹地就不可以偷偷死掉。”
庄雅柔一听就火大了:“你个衰人,你还要去死啊?”
说着,说着,上手又去扭她老公耳朵。
孟家辉被扭得鬼哭狼嚎,一路都是他的求饶声:“老婆,我不敢了。痛啊……好痛啊……”
三个人吵吵闹闹,背影渐行渐远。
兴婆一直在店门口站着,目送他们离开。
佝偻的身形,更加沧桑。
她的眼睛中神色复杂,有追忆,有羡慕,有压抑,也有痛苦……无数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曾经,她也有一个这样热热闹闹的家啊。
可而今,她满腹苦水,身边连个可以说的人都没有……
在她身后,那个男人遥遥站着,看着她的背影,眼睛中露出几十种更加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张了张嘴,叫了一声什么。
可惜,没有人听得到他的声音。
*
孟家半山别墅临时会议室。
“呼噜……呼噜……”打鼾声如雷。
总编在催眠伴奏曲中,硬着头皮汇报:“报告老板,《星天地》已停刊一个周,损失惨重。再不出刊,我们《星天地》就要从日报变周刊,周刊变月刊,月刊变年刊……”
“香江阿叔阿婶最健忘,几日不见我们家报纸,转头就去支持《东周》、《壹周》、《明周》这班老对手啦。”
“此消彼长,长此以往,我们《星天地》关门大吉啦!”
孟总编捶胸顿足,痛心疾首,分分钟损失的仿佛是他的钱。
“嘘!”孟家辉竖起食指,放在薄唇上。
孟总编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自家亲戚这对父女。
报馆被烧,《星天地》停刊整整一个周,小老板人影子都看不到。
自己火急火燎找上门,人家倒好,居然在专心专意带娃,哄睡了还不肯放手,说是怕惊醒了女儿。
这才带到会议室,连同小朋友一起开会。
他急得一脑门火星子乱冒。
人家嫌他说话声音大,吵着他家小公主。
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孟家辉完全get不到这位总编堂叔的心情,他正小心翼翼地把女儿抱到一旁的沙发,又找了一条小毯子,轻轻盖上。
这才轻手轻脚地走了回来。
“小点声。”他挥了挥手,示意继续。
总编拉长了苦瓜脸,从销量下滑到影响力查无此人一通狂想吐槽。
做狗仔小报的,本来就想象力丰富,要多夸张有多夸张。这位在星天地干了几十年的老报人,更加深得三味。
在他嘴里,《星天地》再不出刊,就等着破产倒闭,负债累累了。
沙发上,孟飞云的眼睛悄悄睁开,侧着耳朵偷听。
她这便宜老爸一大早就吓得抱着女儿要空中飞人,只怕这位孟总编功不可没……
“行了,你说这些我早都知道啦。复刊,我都想啦!”
“报馆被烧是小事,叫成班同事加班写稿,租个印刷厂,分分钟搞定。但,阿叔,你就不怕大佬这次烧报馆,下次烧你家?”
孟家辉自己,反正是怕得很。
他都被吓得上了天台,只是又被乖女和老婆大人给逼了下来。
孟总编哼了一声:“怕?姓孟的要是怕,还办什么报?”
“当年,编辑部成班同事被人用枪指着头!我们手里的笔杆子可都没有软过!”
“一个下三滥的社团老大,偷偷来放把火,《星天地》就怕得再不敢办了?”
他看一眼孟家辉:“boss,我来!你就说这报纸是我在办。谁要找麻烦,让他来找我孟槐安!”
做下属的句句话掷地有声,孟家辉立即听惭愧了。
这二世祖平日里本来就不怎么理报社的事,《星天地日报》得以正常运转,还能日进斗金,全靠他这位远房堂叔总编。
看他神情松动,孟槐安再接再厉劝人:“阿辉啊,你也不想没了花花绿绿的港纸吧?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阿云想下。”
“你舍得她以后跟你住劏房,睡地板,吃了上顿没下顿?”
孟总编这是看死了自家 boss 就是个败家子,没了报社进项,只能坐吃山空。
偏偏孟家辉还真吃他这一套。
一听到他宝贝女儿要受苦,比杀了他还难受。
“那就试水一期,看看动静。”他停了停,又说,“报了选题吗?”
孟总编如数家珍:“有!多得很!‘天王嫂暗巷偷情独家起底’,‘金融大亨南洋认亲遭仙人跳’,‘宝珠戏院惊现红衣艳影’……”
“呜呜呜……”这边话还没说完,沙发上的孟飞云,突然大哭起来。
再顾不上总编还在等他,孟家辉三两步大跨步冲到沙发前,连声唤:“乖女,什么事啊?”
孟飞云仿佛被惊醒,揉了揉眼睛,突然抱住他的脖子,大哭:“爹地,不要推我下楼啊!”
孟家辉愧疚得发慌:“是爹地不好,自家不争气,惹来天大的麻烦,害我们阿云睡都睡不安稳。”
她趁机抽抽噎噎哭诉:“爹地,我刚刚发噩梦,好可怕呀!好多人来追打我们,说我们造谣,要我们赔命。你大喊一声‘死就死吧’,就把我给扔下楼了。”
她哭得好大声。
“你这几天在看什么鬼东西……”孟家辉头一个反应,就是那些粤语残片把小朋友带沟里了。
话没说完,他忽然愣了一下。
刚刚那些选题……
每一个,都会惹来新的大麻烦。
天王嫂偷情……
不管真的假的,那些明星的粉丝,听了不得撕碎他和小飞云?
金融大亨?南洋仙人跳?
有钱大佬已经惹不起了,敢给这种人下套的,怕不是更可怕的势力?
想起南洋那些古古怪怪的降头术,孟家辉不由打了个寒颤。
红衣艳影?啥玩意?
孟家辉猛然一个激灵,惹不起降头术,直接惹猛鬼是吧?
他马上大声宣布:“重新另找选题!全部另找!”
孟总编搔搔头,思索好一会儿才说:“那我叫李狗仔,去跑一跑前段时间的屯门双尸案,跟进度?或者去青山精神病院,专访一下雨夜屠夫林过云?”
屯门双尸案?
孟家辉的眼前仿佛出现了变态杀人魔的脸,明晃晃的刀子,在飞云小脸前晃!
雨夜屠夫林过云?
他呻吟一声,猛然掩住了宝贝女儿的耳朵,用力挥另一只手:“换!通通都换!”
孟总编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完全没明白老板这是咋了。
他们家《星天地》,向来都是挖隐私,报猎奇的啊!
是了!
boss一定是嫌弃这些选题不够劲爆,不够抓眼球。
他站了起来,郑重点头承诺:“boss,你放心,成班同事知道你这样撑他们,个个都好用心!我们要爆就爆香江人最钟意看新闻!”。
说完,合上公事包起身告辞,忙着去召唤同事开选题突击会了。
孟家辉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总算松了一口气。
老家伙那些疯狂的主意,总算是打消了!
他再也不想拖累女儿,惊吓到她了。
却完全没注意,怀中精灵可爱的小女娃,正在偷偷掩着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