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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佐罗” “老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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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阿伯,你就不觉得肠粉苦吗?”甜甜的小姑娘的声音响起。
走到街口的周伯转头,眼前一个穿着粉色公主裙,脖子上挂着一个粉红色的儿童相机,皮肤雪白的小女娃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正看着他。
“小姑娘,”周伯摇摇蒲扇,认出这是刚才在陈兴记另一桌的客人,“你家大人呢?可不要到处乱跑哟。”
“我爹爹在跟我妈咪讲电话,阿伯,我看你吃得好香啊,就忍不住想请问一下。”软软糯糯的童音央求得人心都软了。
周伯也怕小朋友走丢了,站住和她说话:“苦味吗?难怪最近陈兴记少了好多客人。”
他叹口气,“阿伯年纪大了,吃不出味道啦。而今,吃的是那份人情味,还有三十多年来的记忆和习惯。”
“大家这么多年老街坊,能帮手一把,总是要帮的。”他忽然摇了下蒲扇,“不行,我得回去告诉兴婆去!生意可别再垮了,她一个六七十岁的老阿婆,身上负担又那样重,到时候可该怎么办啊!”
看他主动提起,孟飞云赶紧打蛇棍上:“阿婆她怎么啦?出了什么事吗?我都好想帮手呀。”
周伯打开话匣子,就想往下讲,但看一眼那还没有自己一半高的小小身影,又闭上了嘴。
成年人复杂悲哀的世界,又何必污染小孩子?
他叹了口气,只说:“小朋友,我带你返去陈兴记啦,你爹地找不到你,一定返去找你。再说,兴婆那有电话,可以call你妈咪呀。”
看他不肯说,孟飞云知道是因为原身年纪太小,大人们都觉得和她说了没用。
她忙抹抹眼睛,带着哭腔说:“阿伯,你就让我帮手兴婆吧,不然,我以后都不敢睡觉了。”
“不敢睡觉?为什么?”周伯听得一头雾水。
孟飞云向他凑近了几分,周伯在她的示意下,弯下了腰。
“阿伯,你相不相信有鬼呀?”天真无邪的小朋友,在他耳边说着最恐怖的话。
周伯猛然直起身子,倒退了两步。
香江社会最是传统,上到富豪权贵,下到贩夫走卒,连玄学风水都信了个十足。
哪里不信阿飘?
周伯突然回忆起,刚刚全身发冷的感受。
明明是在大太阳底下,他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有怪莫怪,小孩子不好乱讲话啊。”
孟飞云扑闪扑闪的大眼睛很真诚地看着他:“老阿伯,我没乱讲话。我吃过阿婆的肠粉,回到家,几晚都梦到有个穿蓝白条纹服的阿飘跟着阿婆,阿婆半夜都在哭。”
原来是小孩子发梦呀!
周伯松了口气,忽然又觉得不对,迟疑地问她:“穿蓝白色条纹服?”
孟飞云用力点头。
他的脸有些白:“‘他’长什么样子?”
这话一出,孟飞云就知道,这位老街坊心里一定已经有一个“人”选了。
她掂着脚尖,尽量往上比:“他很瘦,大概比阿伯你高一些。眼睛看起来很愁苦,好像……”
她迟疑了一下,才说,“有些像阿兴婆。”
周伯骤然长叹了一口气:“不枉兴婆这样日夜操劳,一个人撑着店。”
“阿飘阿叔是谁呀?”小朋友奶声奶气的声音传来。
“他不是阿飘。”周伯的话,让孟飞云吃了一惊。
不是阿飘?
那怎么除了她和小飞云,谁都看不到他?
他也触不到任何人。
刚刚她才亲眼所见,周伯两次直接穿过了他。
可她不敢这么说,怕把老人家吓到了。
眼珠子一转,想到另外的说辞:“阿叔不是阿飘,那怎么可以给我托梦呢?”
周伯想了一想:“是他放不下他阿妈,小朋友灵魂最干净,所以才托你来慰藉兴婆。”
阿妈!
孟飞云总算知道那个男人是谁了。
难怪他那样眷恋着兴婆,脸上的神情复杂到,她活了两辈子都不能全然明白。
难怪兴婆连深夜熬豉油也在哭。
不过,这周伯话里的意思,他不还是个鬼嘛!
周伯活了几十年,自然看得出小孩子不太相信。
他重重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如果他是阿飘,兴婆说不定还可以好过一些。”
这下,孟飞云彻底不明白了。
“他在医院,成了植物人,整天昏睡不醒,没有意识。”
周伯唉声叹气,“可怜他阿妈每天从半夜做到天光,一个人撑着店,一睁眼就得想,今天的医药费在哪里……”
“可这‘陈兴记’的生意,却突然一落千丈,怎不叫兴婆愁白了头……”
他说到这里,忽然自嘲:“嗨,老头子也是糊涂了,给你一个小朋友,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怎么没用?我爹地可是《星天地》的boss!”孟飞云大声宣布。
周伯顿时动容了。
《星天地日报》,无孔不入的狗仔小报,全香江哪个不知道?
兴仔那孩子,都到这地步了,还想着托梦,也许……也许就是希望报纸可以给他申冤!
“走,我带你返去‘陈兴记’,让兴婆自己和你爹地说!”
孟飞云可不干了:“阿伯,你把故事讲给我听先,如果我都不钟意,香江的阿婶阿叔也不会钟意啦。《星天地》可不写。”
“我爹地最听我的!”她大声宣布。
周伯看着人小鬼大的小精灵,哭笑不得。
终于妥协。
“造孽哟,兴仔好好的,是被人给打成植物人的!”
她追问:“谁这么凶?找警察阿叔呀!”
“阿sir来过了,出手那个古惑仔早就跑路了,背后的boss,街坊个个都知道是谁,可没证据,阿sir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谁呀?”孟飞云问。
“宝……”周伯话没说完,就被两声冷笑打断了。
一个穿黑色机车服的烂仔走过来,手指头直点老阿伯的额头:“老鬼,小心说话!”
周伯没想到,对方的人随时都在留意街坊动静,顿时慌了,双手乱摆:“没有,没有。”
说完,蒲扇一遮脸就想走。
“咔嚓,咔嚓。”两声清脆的响声,还伴随着闪光灯的亮起。
“狗仔?”那烂仔心中一惊,蓦地抬头。
这种事要是被捅上了新闻纸,大佬能活吃了他!
只看了一眼,他倒是乐了。
刚刚拍他凶神恶煞,逼得周伯退避模样的,居然是个粉妆玉琢的小娃娃。
她正拿着粉红色的儿童相机,对着他左一下,右一下地拍。
他把蒲扇般的大手一摊:“拿出来!”
要相机,拆胶卷,这是遇到狗仔拍照的常规操作,对方是个小朋友,他已经很收敛,没有上手就打了。
谁知,可可爱爱的小姑娘嘴一扁,眼泪珠子不要钱一样往下掉。
“打劫啦!救命啦!”奶声奶气的声音喊得让人揪心。
此刻,已经是上午10点,街头人来人往。
听到喊声,不少人驻足观望。
看见烂仔在欺负小女孩,个个义愤填膺,却又敢怒不敢言。
大家都是坐家户,如果惹上社团,以后别想有安宁日子过了!
但也人人都有儿女,又怎么忍心看到这么小这么萌的一个女娃娃,被烂仔欺负。
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路人虽然不敢上来,却也不肯走,全都远远围观。
烂仔看到人人露出不忿表情,却又个个都避开他的眼睛,不以为耻,反而哈哈大笑:“小朋友,你就叫吧,叫破喉咙也没有人敢来……”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响起了冷静,甚至有点冷酷的声音:“胡须辉,放开那个小姑娘,双手举过头顶,身份证拿出来!”
黑色机车服猛然一抖,这对白他熟啊!
每个月起码都要听上好几次。
孟飞云不由大喜,这台词她在电视机里也听过好多次。
是警察阿sir来了!
这烂仔要倒大霉了!
烂仔辉想都不想,双手抱头,求饶:“阿sir,我同小朋友玩游戏,别那么认真啦……”
边说,他边转身,等看清楚来人,他简直暴跳如雷:“死小鬼,你找死啊!敢消遣你大爷!你信不信我扁死你啊?”
孟飞云这时也看清楚了来人,不由哭笑不得。
站出来见义勇为,英雄救美的是一个七、八岁的男娃娃。
他年纪虽小,长得却很神气,一双狐狸眼水光熠熠,长大了,不知要勾走多少少女芳心。
小朋友的穿着也很神气。
一套全黑紧身骑士服,披着长长的斗篷,头戴宽檐黑礼帽,眼睛上还戴了半遮面的黑色丝绒眼罩。
她认得这装扮,昨晚电视上还在放。
这是身为贵族少爷,却行侠仗义的侠盗佐罗呀!
在她穿越的91年香江,阿兰德龙的《新佐罗》正火得不能再火,男娃娃们喜欢得很。
小朋友肩头还扛了杆西部牛仔常用的长杆左轮玩具枪,非常不屑胡须辉:“说过了,不准动,再动,我可开枪了!”
“小兔崽子,让老子逮着了,有你好看!”胡须辉气不打一处来,大步向他走过去,手掌高举,这是存心要掴小朋友的耳光。
孟飞云哪里忍心连累人家小朋友,忙大声喊:“小哥哥,快跑啊!不好惹坏蛋啊!”
烂仔辉狞笑:“他跑不掉,你都跑不掉。”
说完,手一伸,要去抓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小“佐罗”。
“砰!”一声枪响,打在烂仔辉身上。
他不敢置信地低头看一下胸口,翻了个白眼儿,突然倒下,人事不省。
小男孩吹了吹枪口,用十足佐罗的腔调说:“早都警告过你,我的枪从不打无辜之人!”
这一句也是《佐罗》电视剧里的台词。
枪击这种突发事件,立即引发街头一阵骚乱。
周伯颤巍巍指着小小的他:“杀人了,你杀人了!”
“快跑!”小男孩抓住孟飞云的手就跑。
只丢下一句:“老阿伯别紧张,打坏人的是麻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