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魍魅事》陌西洲

3、命香

　　“一束麝香百合。”屋檐下悬挂的风铃轻轻摇晃着，碰撞出一阵细碎的声响，门口适时响起青年男子清越的嗓音。
　　阿岚应声抬头,绝美的容光映亮了满室馨香。初秋阴雨绵绵的天气，光与影俱是不甚分明的样子。逆光看去，他站在屋檐下，细雨打湿的黑发熨帖在鬓角，勾勒出轮廓柔和的一张面孔，瞳色清淡，带出一点礼貌的温润笑意。时光在他身上留下鲜明印记，他的眉眼轮廓都脱去了当初稚气的痕迹，换却一身温润沉淀的风华。
　　“哦……请稍等。”阿岚回过神，垂下眼睛去花丛里挑选。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清香的味道，是迥异于花香的清淡雅洁，气味很淡，却不可思议地压过了百花的香气。青年在精巧的花店中随意打量着，身体不时前倾下去闻花朵散发出的清香，修长的眉微微蹙起。开口问道：“您……店里有种清香的味道，但是好像和这些花香都不太一样，是什么特殊的花么？”
　　“岚，”她微微一笑，“我的名字是木岚。至于你说的味道，是那个熏炉的原因吧。”
　　青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在层层花架掩映着的角落里发现了个小巧的熏炉，白瓷的质地，描着几瓣花，仔细看去还密布着细密的冰裂纹。熏炉里几块木炭静静地燃着，红光映得上方一汪半流动的香料如蜜色水晶似的剔透，满屋弥漫的清香正是从此处散发出来。
　　“熏香？”青年有几分吃惊似的问。
　　“是的，我店里也制一些香料。”
　　“那这种香料叫什么？”青年好像起了很大的兴趣，注视着熏炉的目光柔柔的带着笑。
　　“郁罗，”阿岚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这个是我自己调制的，不出售。”
　　“啊？”
　　“是的，”阿岚轻声说道，青年失落的神情看在她眼里，内心微微泛起涟漪，“不过可以送你一些，很少有人会注意到熏香的。”
　　青年下意识地想表示这样不妥，可是在回头看木岚的瞬间，她已经结束了这个话题，正侧首在花丛中抽取着几支尚带露珠的百合，纤纤素手，侧脸的线条单薄，垂下的脖颈弯出一点优雅的弧度，神情漫不经心，如此宁静而疏离的女子。他突然觉得要为香料付钱的话梗在喉间，最后只能说出一句：“那就多谢了，我叫墨原。”
　　“嗯，墨原。”她眼底带着笑意，却奇异地泛着一丝水光。

　　“诶，那不是墨老师吗？”店门口两个女孩并肩撑着一把伞，其中一个伸手指了指墨原。
　　“哦，是吧。”另一个女孩神色淡淡的，倒是侧首看向花店里的时候，有了些许惊讶的表情。
　　“听说他和教英语的沈老师是情侣，还是这次沈老师出车祸，他去探病时才让大家看出不寻常的，保密工作做得真是密不透风哈！”女孩凑近苏浅耳边嘀咕道。
　　“这种事你倒是清楚。”
　　“总要找点有趣的事不是？天天都是高考高考高考，多枯燥。喂，要不要去跟他打个招呼？”
　　苏浅刚要摇头否定的时候，仿佛有什么感应似的，花店里那个绝色的女子忽然抬起头来，声音柔和却清晰地传到她们耳边：“要买花么？进来看吧。”
　　“好啊，我们随便看看。”女孩忽然转了态度。
　　“苏浅，黎珞，你们怎么在这儿？不用上晚自习吗？”墨原看见自己的学生有些诧异道。
　　“吃饭时间出来转转喽，倒是墨老师你，买花要送给谁啊？”黎珞搭在苏浅肩上笑嘻嘻地看着他。
　　“问题真多，不是给你的就对了。”墨原笑着敲了敲黎珞的头。
　　“我哪儿那么大魅力啊，”黎珞眼睛骨碌骨碌一转，“我啊只要有喜糖吃就阿弥陀佛喽！”
　　“你啊……”
　　“这是？”
　　“哦，木岚小姐，这是我的两个学生，黎珞和苏浅。”墨原介绍说。
　　“你好，木岚小姐是么，这家店真是别致。”一直默不作声的苏浅打量一圈，轻轻地开口说道。
　　“谢谢。”女子回以礼貌的微笑。
　　苏浅从她身侧俯下身去看花，身形交错的瞬间用压得极低的嗓音说：“郁罗术？虽然你想做什么都与我无关，但是别过分了，引出我不想见的人对谁都没好处，你说对不对？”
　　木岚深深地看了这个年轻的女孩一眼，也压低声音回道：“果然是赫连家的女儿。”
　　“不，我是苏浅。只是苏浅而已。”女孩眼神冷淡，“黎珞，我们该回去了。墨老师一起走么？”
　　“啊……我要去医院一趟，不回学校，可是雨怎么越下越大了。”墨原来的时候没有带伞，偏偏绵绵秋雨下起来就没片刻停歇。
　　“那没办法喽，去医院可是非常重要啊，可我跟苏浅只带了一把伞，墨老师不如借店里的伞吧？”
　　眼见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墨原无奈之下只能借了木岚的伞告辞，捧着一束百合的身影在雨雾里渐行渐远，终于消失不见了。木岚仍自低头打理着花木，突然一怔，忽地抬起双手遮住眼睛，宽大的袖子从纤纤指尖滑落，掩不住的泪如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