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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群芳馆 ...

  •   (六)群芳馆

      解下青色布带。只见祝流年一张清秀的脸上眼窝凹深,紧闭的双目因中了毒,眼皮颜色玄青。

      “如何?有解吗?”

      朱友脸色极为难看的摇了摇头。

      “摇头?莫非真要瞎了?”

      朱友担忧的叹道:“再晚来一刻,眼睛就废了!何人下的毒手?”

      祝流年在手边的木桌上摸到了茶具,自倒了杯茶凑到嘴边:“瑾王府的黑衣骑。”噗得一口将茶水喷了出来,一脸痛苦,“此茶真是难以下咽,可否换酒?”

      朱友摇头笑道:“眼睛都这样了还喝酒?先忍两天吧!”进得内堂半晌,拿了支小瓶出来。瓶筛拔开,蓦然嗅得丝异香,祝流年脸色大变:“你拿得什么?”

      朱友一脸促狭:“想解毒不?过来!”

      祝流年一手遮脸一手抓住围椅的扶手不动声色的往后靠。

      “祝侍郎,祝钦差,您连死都不怕,怕花儿怕成这样儿?”朱友停住手无奈笑道。

      祝流年已是欲哭无泪状:“朱爷!每次都是它,有别的法子没有?”

      朱友捧着大肚子笑了半晌,蓦地出手点住他的穴道:“小祝,你这双眼若废了,郯京城的小姐丫鬟们可不一定会对你着迷啦!”将肥胖的手擦洗一翻,取了块干净的白布沾上小瓶中的药水,轻轻擦拭祝流年乌青的眼皮。

      身体动弹不得,祝流年委屈大骂:“你!欺我不会武功!”

      朱友压根儿没觉得他骂得是自己,嘲笑道:“你有现成的护卫不带,偏要自己上路。中了埋伏怨得了谁?”

      “皇上盯得紧,我以为他会派人暗中保护我。老东西却拿我当饵试探瑾王。”

      “你敢说你自己不想试探瑾王爷?”朱友轻笑,又疑惑道,“真是他的人对你下手?”

      “十个黑衣人站树上给我下花瓣雨,熏得我头昏脑胀。这般无耻的缺德事旁人可干不出来。”

      祝流年骂是骂了,嘴上却挂着笑。朱友知道他定是在遇害时从那些黑衣人身上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才断定是瑾王的人。

      擦拭眼睛的白布不消片刻就成了沾满毒污的抹布。朱友看着直啧啧:“好毒啊!他是真想废了你的双眼!”

      话落却见祝流年的嘴角蕴出似有似无的笑意。朱友瞅他衣衫脏皱,两条精细的半截眉毛挤在了一起:“你不是最爱干净吗?眼睛瞎了,手脚也断了?怎得澡也不洗衣裳也不换?”

      一语戳中要害,祝流年又一次欲哭无泪:“我以为他们对我扬完花瓣下完毒就算了,眼睛瞎了也不见得来不了赢州。谁知走得一段路经过墨云山夹道时遇着了土匪。我还能活着被你见到实是万幸!”说话间穴道已被解开,抬起手指轻触了下眼部,感到毒素清尽的清爽,同时也摸到了红肿起来似疼似痒的眼皮。

      “别碰!”朱友打开他的手斥道,“青玉露由百花酿造,虽能解你的毒,这双眼却要肿上几日了。”叹了口气,“你以身作饵前,早已料到途经墨云山会遇着山贼了吧?我听传话的人说你出门时招摇的揣了一大包现银在身上?不嫌沉啊?”摇了摇头,哭笑不得,“真没见过你这么能折腾自己的!”

      祝流年眼皮肿得睁不开,闭着红肿得老高的眼贼笑道:“也不全是损失,我带回了一样东西!”

      俯身去脱左脚长靴。眼睛试着眯开一条缝,朱家祖传的青玉露果然管用,这么一会儿就重见光明了!瞥见靴头上印着个半圆形的小巧鞋印,祝流年嘴角浮出一抹笑:“赢州城可有姓苏的大户人家?”想起自称苏山的小丫头,拉住他的手腕时手指纤细柔软没有生茧,他猜她定是有钱人家的小姐。

      朱友想了想道:“赢州知府府邸算不算大户?”

      祝流年睁不开眼,若能睁开非狠狠瞪他:“苏知府有女儿吗?”

      “有三个女儿,老大老二出嫁了。老三刚满十六,还未定亲。”

      “就是了!”苏山便是苏三小姐。祝流年一笑露出排整齐洁白的牙齿,脸颊上陷出个笑靥来。

      朱友蓦地一怔。赶紧低头将一杯茶端到嘴边吹了吹:“怎么了?”

      “没什么,有时间去拜访一下!”

      噗得一口清茶喷了出来,朱友怒道:“都这副德行了还不忘见姑娘!”

      祝流年耸耸肩:“她是我的大恩人。方才若非她出现及时带我找到三生坊,现在我已是瞎子一个啦!不知为何走得那么匆忙……”

      朱友惊讶道:“刚才送你回来的小兄弟是苏三小姐?”不由佩服起他来,“眼睛都瞎了还有心思结识姑娘,小祝就是小祝啊!”

      将刚才从靴子里取出的东西在桌上铺开,是一张薄薄的绘着图案的羊皮。祝流年道:“你看这是什么?”

      朱友眯缝着小眼看了眼:“牡丹花!”

      “赢州哪里牡丹开得好?”

      朱友笑着呷了口茶道:“自然是群芳馆!”

      祝流年收起羊皮:“劳朱爷替我备身衣服,过几日便去瞧瞧!”

      又一口茶,没来得及喷出已咽了下去,顶得朱友喉咙生疼:“你不怕你的苏三小姐误会?”

      祝流年不解:“为何会误会?”

      “群芳馆是妓院!”

      “哦?”祝流年恍然大悟,立即严肃非常的说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东西永乐巷夜晚热闹非凡。只见一条青蓝色小影在街头巷尾来回穿梭。宁姗刚才只顾跟青衫男子搭话,把采月给丢了。找了两圈,累得背心冒汗仍是不见人。无奈下,决定先回府。

      走到宁府大门口,宁姗欲哭无泪。她在街上累得腰酸腿疼,采月倒好,直接回到府门口等她。

      采月以为自己把二小姐给丢了不敢进府,直在大门口徘徊。竟见得暮色中行来一俊俏的小公子。急忙奔上前,泪眼朦胧的唤了声二小姐。

      宁姗想,这两个丫鬟是她的克星吗?一次差点坠河一次差点坠楼都是因为她们,今天又为找采月累得半死。叹气应了一声,携采月一同进府了。

      一进尚桃园就见宁非坐在桥头一脸笑意的看着她:“玩儿够了?”

      宁姗刚要解释,低头一看两手空空。字画也没买成,冲他笑着点了点头。索性就被他误会着吧。

      “大哥为你找了个好师傅!”宁非袍袖一抖,落出一卷字来。

      展开卷轴,镶裱精致的纸上端端放着一篇唱词。字迹阴柔笔法翩然,一看便知是出自女子之手。宁姗赞得一声好!宁非狐疑的瞅着她:“你看得懂?”

      宁姗吐吐舌头:“大哥选的当然好!”

      宁非将卷轴卷好压在她手中:“拿去临摹!摹个五分像就可!”那样他便可在才艺大会当日来个偷龙转凤了。

      宁姗有心事,忘记问他这幅字是何人所作。只想着不用自己上街去找了,便高兴的捧着卷轴进了屋。

      关上门,神色蓦地暗淡。将字画放在案上,褪去男装随手搭在屏风上,疲倦的走进后堂泡药汤去了。

      池中水气氤氲,熏得人发困。宁姗似有似无的想着夜市中那抹茕茕青衫。祝流年,这个名字好容易记。

      她觉得今晚的自己极其狼狈。这是她穿越之后第一次感到心里很乱。很想大喊,为什么就匆匆走了,像怕被他看穿似的逃走。怎么会有这种感觉。他明明是看不见的。

      呆呆泡了半晌,突地想起昨晚不知怎么进来的那个美丽的男人,对她说了许多莫名其妙的话,还说他会再来。宁姗下意识的伸手去抓池边的浴巾。擦干了穿上早已备好的中衣,走出后堂。不期然的瞥见了案上的卷轴。

      梳理了情绪。她走到案前。

      一点一点展开卷轴,看着纸上一行行翩然飞舞的柔美字迹,心情有些畅快了。

      见唱词写道:

      孤弦颤了灯影乱,一曲末了柔肠断。

      言笑只凭觥错欢,侬情醉意曲终散。

      风欲静兮昔不返,暮春来时不知暖。

      琴弦绊。凝眸叹。花钿谁人贴,云髻谁人绾。

      我心君可知,几朝梦靥难回转。

      胭脂醉了,却道醉易缓。

      ……

      好悲的词!什么人写的呢?宁姗皱了皱眉,有些懂了,又有些不懂。莫名其妙的想见见这个人。如果是首唱词,应该有个曲子吧。

      细心将卷轴收起了放好,翻身躺上了床。

      几日后的清晨。祝流年双眼消了红肿,恢复往日的俊颜。换了袭干净青衫,在三生坊中淘得一把扇子用着很和手。他又如同昔日在郯京城时的那般神采风流了。

      朱友神情痛苦,他心疼那把扇子。祝流年道拿这把扇子只是个开始,现在他身无分文,只能靠三生坊养活了。然后便嚷着要出门,朱友死活不让他走正门。

      “为何不能走正门?”

      “四处都是瑾王爷和靳家父子的眼线,你想让他们知道三生坊是皇上的?”

      祝流年笑他傻:“我从郯京出发一路都有人跟着,否则你想我中了毒被抢了银子之后会那么好命搭上顺路的马车?瑾王不过想给我个下马威罢了,若真要毁了我的眼睛,怎会派马车一路将我送至赢州?”

      朱友恍悟:“那苏三小姐呢?也是瑾王爷的人?”

      祝流年道:“她那么恰好的出现确实很可疑。”

      “小祝又有高见?”

      “没有。逛群芳馆去了!”扇子一甩,轻轻扇着走出了三生坊的大门。

      只听朱友在他背后狠狠骂道:“色胚!”骂是骂了,心下却赞叹。他不会武功,却远比身怀武功之人胆大敢为。他瞎了眼时,其他的感官便加倍灵敏。祝流年,着实是个妙人!

      群芳馆是永乐西巷最大的妓馆。能开得最大,姑娘定都是整条街最出色的。上得群芳馆消费的客人自然也非富即贵。宁非就是个常客。

      只见一座高雅的三层小楼临街建起。屋檐下轻飘飘飞舞着水粉色的蛟绢,如雾般姿态轻盈,仿佛在同路过的行人招手。走进去便是一丈宽的红木楼梯,木阶上铺了红毯。桌椅皆是红木,装潢精贵,比些个大户人家还肯花钱。

      宁非轻车熟路的带领书童打扮的宁姗大摇大摆穿梭在群芳馆的回廊里。

      宁姗狐疑的偷瞥四周,扯扯宁非的衣袖:“大哥,你带我来妓院干什么?”

      “你不是要见写那首唱词的人吗?她就在这儿!”

      什么?宁姗眼睛张得大大。难怪那首词写得那么悲怆缠绵,原来是在写一个商女的心声啊!情不自禁点点头,想不到烟花之地还有这样的人才。不由得好奇心平添了几分。

      走到一间挂牌上写着秋月二字的雕花木门前,宁非一改平时张扬的说话方式,语气换得温柔有礼:“秋月姑娘,宁非特来看你了!”

      宁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对宁非有点鄙视。

      只听门里传出一个轻柔的声音:“秋月等候宁公子多时了。请进。”

      宁非心情大好,推开门进去。

      一个玉雕似的美人儿!这是宁姗第一眼对秋月的评价。

      她年仅十七八岁。穿着一身紫色罗纱,颈上挂了串紫水晶珠子串成的项链。手腕没戴饰品,发中藏了两颗鱼目大小的珍珠。静坐在桌前神色平静,举止优雅。宁姗暗叫一声美!

      宁非一脸笑意的注视着秋月,秋月眼波流转间却看向了宁姗。

      宁姗一怔,她看出自己是女的了吗?果然听秋月轻声问道:“姑娘为何要来这种地方?”

      宁非拿出那副字与她说了经过。秋月脸上浮起清淡的笑容:“宁二小姐,这幅字是我写的,词却不是我作的。”

      “哦?”宁非与宁姗皆是一惊。

      “那是谁写的?”几乎同时问出口,宁非与妹妹对看了一眼。

      秋月起身步向窗边:“赢州处在齐国边界,鲜少能听闻到郯京城中的事。二小姐可知郯京有位才情横溢的公子么?”

      宁姗摇摇头,她连郯京在哪都不知道。

      秋月嘴角勾起一抹笑,柔美的眸子闪过亮色:“他擅诗词,通晓音律。风流潇洒,待女子更彬彬有礼。即使对待如我们这样的歌姬,也十分尊重。在郯京朝堂上官拜四品,却没有架子。郯京的女子皆倾慕于他。这首词便是他为我姐姐写的。”

      “你还有个姐姐?”宁非惊奇道。

      “我的姐姐是郯京的歌姬。当年她在郯京的妓馆中并不出色,祝大人瞧她可怜便为她写了这首唱词,她唱了之后,便成了郯京第一歌姬。”

      “祝大人?”宁姗试探的问了一句,心底莫名有些紧张。郯京,姓祝,彬彬有礼,她不期然就联想到了那抹温柔的青衫。

      秋月摇了摇头笑道:“他不喜欢人家唤他祝大人的。郯京熟知他的人都唤他一声小祝。全名叫做祝流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六)群芳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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