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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打起来了 ...

  •   (七)打起来了

      有几秒钟的时间宁姗没有任何表情。她尽量不让自己表现得惊讶。原来他是当官的?完全不像。想起他嘴角的那丝温柔的笑,蒙着眼睛,他却像什么都能看见似的。

      当官的可以逛妓院吗?宁姗腹诽。原来彬彬有礼风度翩翩都是假象啊,竟如此了解一个歌姬的心声,写出那么忧伤的唱词。还骗她说来赢州帮姑父看铺子。官字果然两张口,一张在朝堂上忽悠皇上,一张在大街上忽悠姑娘!宁姗心中哼了一声,先前对他的好感失了大半。

      秋月见宁二小姐面无表情的盯着案上的那幅字,眼睛眨也不眨。疑惑道:“二小姐见过小祝么?”

      宁姗抬起头,眼色茫然:“我从未去过郯京,怎会见过他?”心道这个秋月好敏感,说话又爱一针见血。一进门便看出她是女子,见她盯着唱词发呆又怀疑她见过祝流年。疑心这么重,却毫不遮掩。

      宁非突道:“姗儿想不想听秋月姑娘一展歌喉?”

      宁姗一脸期待的点了点头。心道是你自己想听吧!

      宁非殷勤笑道:“我的妹妹一看到秋月姑娘的字就嚷着要来见见你本人,拦都拦不住!秋月姑娘为她唱一曲可好?”

      宁姗冲秋月甜美的微笑着等她作答。心里却把宁非鄙视了一百遍。她只不过随口说了一句想见见写词的人,宁非就跳起来自告奋勇要带她来。还特意将她扮成一个书童模样,一路上在马车里傻笑个不停。宁姗想,亏他练就一身武艺,面对喜欢的女子竟这样害羞。喜欢人家不承认,却拿自己当挡箭牌。

      只见秋月颔首行了一礼:“秋月愿为二小姐弹唱一曲。”

      转身自墙上取下梧桐木制的五弦琵琶,面对着宁姗和宁非,坐在一个雕花小圆凳上。纤细手指拂过琴弦画出道优美的弧。只听一串高亮的琴音响起。

      宁姗眸子一亮。五根弦而已,竟能从指尖带放中弹奏出如此美妙的天籁。奇怪的是配上曲调后的唱词并不像先前的那般幽怨,反而似悲伤中夹藏着一丝希望。听着听着,竟觉得这曲子凄婉中透着股倔强。

      ……

      我心君可知?几朝梦靥难回转。

      胭脂醉了,却道醉易缓。

      ……

      怕相思复碾,谁言旧调尤娓婉。

      若把琴弦断,断绝今生醉醒他复还!

      杯停酒不沾,自此生死不相盼。

      ……

      一曲罢了,宁非听得如痴如醉。宁姗用手肘撞他一下低声唤道:“大哥!”没反应。

      宁姗冲秋月尴尬一笑:“我大哥被秋月姐姐迷住了!”

      秋月只低头柔美的浅笑。

      群芳馆三楼的另一间房里,洛瑾坐在桌前慢悠悠的倒了杯茶。靳殇在对面站着,一脸冷酷。

      呷了一口茶,美丽的脸上浮现出捉摸不透的笑意:“知道本王为何派人下毒让祝流年失明么?”

      靳殇不动声色的看着他。

      “他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知道你我已勾结在一起啦!”说道勾结二字时,洛瑾做了个两根食指相勾住的动作。

      “王爷何不杀人灭口?”冰冷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感情,靳殇语气平淡。

      洛瑾笑道:“我舍不得啊!”他派人弄瞎小祝,又在剧毒彻底毁掉他的双眼之前将他送回赢州,无非是想让他知道,他的命掌握在自己手中。顺便也想看看他那个老皇兄在赢州安插的眼线在哪落脚,被他发现了三生坊。

      靳殇心中很是好奇。父亲说祝流年是个妙人,洛瑾怕他泄露秘密却舍不得杀他。刚才地焰回报说祝流年已在来群芳馆的路上。靳殇表面一副冷酷,心中却已迫不及待。

      洛瑾瞧出了他的心思,眼中飞过促狭,妩媚笑着下令道:“一会儿我要你试试他!”

      “怎么试?”

      “下死手!我要看他如何脱身!”大笑两声挥了挥手,靳殇深望了他一眼低头一礼关门出去了。下死手?莫非祝流年的武功在他之上?

      祝流年走到群芳馆门口已闻到扑鼻的胭脂味儿。笔直的眉毛皱了皱,嘴却噙着丝笑。自腰带中抽出一条浸过药水的丝帕蒙了半张脸在脑后打了个结,只露得一双深邃的眼眸和宽广的额头。这才举步走进了群芳馆。

      老鸨见他打扮古怪有些狐疑,又见他举止不俗,思量一番走上前小心赔笑道:“这位公子是来寻乐子还是听曲儿?”

      祝流年蒙了半张脸,有神的双目透着笑意看出了老鸨的心思:“这位妈妈怎么称呼?”

      “客人们叫我兰姨。”

      祝流年有礼道:“兰姨莫慌,在下生来患有花粉症,沾不得胭脂香气,便以手帕相隔。”

      兰姨心下松了口气,心道有花粉症还来逛妓院!转念一想,反正是给她送银子来了,没传染病就好。立即眉开眼笑:“公子想见哪位姑娘?”

      “在下幸闻群芳馆有位牡丹姑娘舞技超群,今日来此便是想一睹牡丹姑娘风采。”

      兰姨赔笑道:“呦,公子来得不巧,牡丹姑娘感染风寒,几日不挂牌了。”

      祝流年心道,果然与他想的一样。知道他要来便躲起来了?温柔笑道:“无妨,在下今日就听曲子吧!请兰姨为在下引见。”

      “公子贵姓?”

      “姓祝。”

      兰姨笑着冲楼上喊道:“海棠!下楼接祝公子听曲儿!”

      楼上的海棠在屋里应了声,对着镜子一番补妆,推门出去了。正欲走下楼梯,突被一只手臂拦住了路。“海棠姑娘陪本将军喝一杯可好?”本是个问句,从他嘴里说出却像是命令。

      海棠眼睛一亮,是靳将军!正犹豫怎么办,听得楼下兰姨一声催促:“海棠!祝公子等着你呢!”

      海棠为难的看了看靳殇,见他手臂僵直横在身前,不欲让她通过,顿时有些慌张。

      靳殇面无表情盯着她看,看得她心底起了层毛刺儿,脸色难看的赔笑道:“将军,群芳馆的规矩海棠不敢违背。将军若怜惜海棠,便让海棠先为楼下的公子弹上一曲再来侍候将军罢!”

      “皇上来了你也叫他等么?”语气冰冷无情的砸向她,海棠一脸为难,急得似要哭了出来。

      祝流年在楼下并不着急,让兰姨去忙,自己寻了张桌子坐在一旁,肆无忌惮的东张西望起来。

      靳殇往楼下一瞥,便看见那个正寻桌子坐下的青影。心道这人怎么不上钩?

      祝流年早瞥到三楼楼梯处立着个高大的玄衣男子和那个要下楼给他弹曲子的海棠姑娘,余光一闪又瞥到三楼另一扇门里立着一个熟悉男子的身影,似在透过雕花木窗的缝隙向下偷看着他。心里苦叫一声,又是瑾王!想派手下故意找茬试探他有没有武功?不禁好笑,瑾王真是个爱看戏的人!

      他懒得上楼,一招手换来一名丫鬟:“姑娘给在下端一壶杏花醉来可好?”眼神温柔得那丫鬟半晌没能挪动步子。待反应过来,羞红了双颊匆匆低头走了。片刻功夫又回来,手中真真端着一壶杏花醉。

      祝流年眼中笑意浓浓,直到那壶杏花醉被那个从三楼飞身掠下的玄衣男给打得粉碎。他在心中苦笑,你想看戏,我便演给你看罢!

      当下软了颜色,一脸惊奇加佩服得望着靳殇赞叹道:“公子好身法!”

      靳殇冰冷的眸子里瞳孔一缩,祝流年竟这么窝囊?脚一用力,踢翻了他手边的圆桌,僵硬的轮廓微微上扬冷冷道:“你,敢不敢与我打一场?”

      这一声底气十足,加入了内力,声音回荡在群芳馆中,听到的人皆颤了颤。

      小祝一脸惊慌:“公子这是作甚?!”

      靳殇冷哼一声:“敢与我争海棠姑娘,我倒要看看你有何能耐!”说罢不待祝流年开口,便一掌挥了出去。

      小祝大叫一声抬起双手遮住了脸。

      靳殇出掌速度极快,掌风雄劲十足,可即将沾上他时却倏然定在半空。靳殇盯着祝流年白玉般的修长双手,瞳孔一缩,蓦地收回拳头。他根本不是习武之人!他的双手比女子还细嫩,一点粗茧也没有!

      这时三楼角落里秋月的房门被一脚踹开,木门受了惊吓般咯吱吱摇晃。宁非一脸愤怒的从里面跳出来喝道:“靳殇!要打便与我打!”说罢带起一股劲风纵身跃下落在了他身后。

      靳殇一怔,声音冰冷孤傲头也不回:“我不屑与你对打!”

      “你!”拳头一紧,骨节咯咯作响。英锐的眸子似要燃起火来,宁非如一头猛兽般挥拳朝靳殇打去。

      靳殇一回头,目光寒意森森。只听头上方一个女子惊慌的叫道:“大哥住手!”瞳孔蓦地张大,靳殇有种当头被泼了盆冷水的感觉。然而宁非的拳头已经挥了过来,他没时间犹豫,掌风一抖展开朝宁非接了过去。

      一个使拳一个使掌,两条挺拔的长影雷雨闪电般缠斗在一起。群芳馆一楼大厅的桌椅板凳遭了秧,飞的飞碎的碎。宁姗慌张奔下楼,一股杀气袭来,正好撞见靳殇一掌扑向宁非。她眼睛张大惊叫出声:“大哥小心!”宁非被她一吼怒气更盛。让他小心就仿佛是在告诉他他不是靳殇的对手。旋身避开靳殇推过来的一掌,撞倒了身后的架子,上面的花瓶落地摔得粉碎。宁非眸子里燃着怒火,眼睛看也不看妹妹,抬起拳头换了身法朝靳殇扑去。靳殇也不欲停手,掌风频频接过以攻变守。

      宁姗情急之下忘记自己不会武功,想也没想便冲了过去。冲得半路蓦地被一只手拉了回来,那只手力气不大,却似有一股巧劲,带着她的臂弯向后一拽,她便向后跌进他的怀里。

      雪般明亮的眸子里第一次闪出了怒意,宁姗回过头狠狠瞪向拉住她的那个人。祝流年被她一瞪,深邃的双眼掠过惊讶,心道好亮的眸子!手却没有放开,低声淡淡劝道:“你上去只会增添他们对彼此的恨意。”

      宁姗对上他那一双冷静的眸子时心底一惊。纤细的小臂用力一甩,他的手蓦地收紧,没有抓疼她,却是甩他不开。

      “放开我!”满腔愤怒的喊出了声,回头望向大厅,已不见他们的人影。只听楼上莺莺燕燕惊呼声一片。抬起头,他二人已经缠斗至二楼。

      靳殇掌风冰冷带着股刺骨的寒意,每每向他扑过来,宁非身上都是一冷。破山拳杀气十足,力道大而拳风强硬,像大块大块的巨石砸过,靳殇屏息与他缠斗。两人斗了半天谁也打不着谁,只有群芳馆内的建筑不停遭殃。打了半晌,仍难分高下。

      宁姗喉咙干哑急得快要哭了出来。祝流年瞥着她的神情眼底飞过一丝惊奇,她身上的气息……

      不容多想,放开了手。宁姗突觉手臂一松,回头看了眼祝流年,便向楼梯奔去。突地脚跟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重心不稳向前扑倒在地。祝流年大呼:“小姐小心!”赶忙上去扶。

      声音好大,宁非听见了。瞳孔一缩旋身闪避开靳殇挥过来的拳头纵身一跃落在宁姗身边。一把推开祝流年,扶起了妹妹。祝流年被他一推身体失重向后一倒摔了个四脚朝天。

      只听宁非焦急道:“姗儿,摔着了没有?”

      宁姗含着泪的眸子满是哀求:“大哥!别打了!”

      靳殇拳头紧握,站在楼上眼神复杂的看着她。疹子好了么?

      宁非怒道:“你还护着他?他在妓院里和别的男人抢姑娘!你现在看清他是什么人了?妹妹,让大哥替你好好教训他一顿!”说罢又欲上楼。

      宁姗死死抓着他的胳膊低吼:“婚事作废我跟他已经没有瓜葛!大哥何必去管人家的事?”

      人家的事?宁非怔了怔。站起身,一腔怒气化为一拳破山震碎了铺着红毯的楼梯一角。整个群芳馆颤了一颤,姑娘们躲在角落里缩成一团大气也不敢喘。

      宁姗含泪道:“回去吧,好吗?大哥!”

      最后一声大哥满是哀求。宁非深吸口气看向她娇弱的身躯,她还坐在地上呢。英锐的眸子瞬间涌出怜惜。吸了口气,向她伸出手:“回家!”宁姗飞快抓住他的手站起来,宁非拉着她头也不回的走出了群芳馆。

      兰姨早已吓得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哪敢上去让他赔偿打坏的桌椅。

      楼梯上的靳殇目光冰冷,痴痴望着大门口那抹水粉色倩影消失的地方。半晌,折身下楼带起一股子劲风走出了群芳馆。

      见他走了,兰姨松得一口气,眉头一皱坐倒在地直呼头痛。望着满地狼籍,心口疼啊!祝流年想上去安慰她两句,蓦然觉得有人在楼上注视着他。抬起头,见秋月站在楼梯护栏里面直直的望着他。

      心下掠过丝惊诧,祝流年向前走得两步青袍一掀奔上了楼梯。

      洛瑾觉得这场戏十分不好看。那丫头又跟靳殇碰面了,他心里极不是滋味。过不了几个时辰赢州城就会传出宁二小姐被弃婚后大哥宁非跑到妓院里跟靳殇大打出手的消息。想起那丫头甜美的笑容,当下心烦意乱,将祝流年抛到了脑后,从后窗翻身跃了出去直奔宁府。

      现时四月初五,尚桃园的桃花仍迟迟不肯开。宁姗望着串串粉嫩的桃花骨朵儿发愣。她竟有些怕了。

      这个世界远没有她想象的安逸啊。退婚的事在赢州城已然掀起了一股风浪。前世的她被别人指指点点,因为没有家人,所以不在乎。这一世她有了家人,如果全不在乎,就太过自私了。想起宁非愤怒的神情,她不禁打了个激灵。这件事很快就会传出去。她必须想一个办法。可是在她醒来以前,那个宁姗究竟都做过什么事呢?

      一阵清风拂过,宁姗不经意的转过头。园子尽头的粉色围墙上站着一个身穿白衣的美丽男子,尖尖嘴角噙着丝妩媚的笑,眼神却捉摸不透的定睛望着她。

      宁姗怔了怔。没有转身逃走。也许,答案就在他那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七)打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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