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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二十六)将错就错 她只想着, ...

  •   (二十六)将错就错

      夏日骄阳如火,空气炎热烦躁。钦差大人平安无事给寻回来了。永乐巷又恢复往日熙熙攘攘的繁荣景象。

      赢州百姓最怕夏季。只因赢州的初夏不同于一般燥热。青竹苑内,采月才将一盆清水泼到石子路上,盏茶功夫过后便再看不见痕迹。

      宁非负手自月洞门外踱步进来,扬声问道:“小姐呢?”

      采月福了福,奇怪的看着他:“二小姐说要同少爷出府,不让采月跟着。”

      宁非一愣:“我何时要带她出府了?气还没消呢!”心想这丫头居然也学会江湖上的下三滥招数。对他下药不说,还执意隐瞒那迷药的来路。当下冷了脸问道:“小姐可说过要去哪?”

      采月惊慌的摇了摇头。

      会去哪呢?宁非英眉下的一双眸子里掠过疑惑。姗儿要出府直接出去便是,何故用他做挡箭牌?

      袍子一甩,折身走出月洞门。

      城中无风。永乐东巷上张张酒幡幌子高高悬挂,却整整齐齐的萎靡着。西巷倒是一片歌舞升平一如往常般热闹。天热,谁有心思品茶吃饭?有钱人家闲着无事,自然要出来寻乐子的。

      若问西巷之中哪家馆子最是热闹?不必想,自是群芳馆。

      这日不知为何,兰姨的脑子突然灵光,想出了消暑又赚钱的好方法。只见馆中姑娘们的穿着比平日里加倍节省。红黄蓝绿各式各样的绣花抹胸外只罩了一重轻软薄纱。一簇簇袅娜姿影斑斓自楼上楼下飘来飘去,晃得馆内客人眼花缭乱。

      每个姑娘的手肘间都夹着一篮清水。经过客人身旁便以手沾水扬上一扬。冰凉水滴混着女子怀中的香腻满楼扬洒,被淋到的人心上是要振上一振的。

      女人们舞姿曼妙,混着台上撩人心弦的伴唱,席间笑声叫好声连绵,竟分不清是天上还是人间。

      宁姗站在三楼围栏后面俯视着眼前一切。只觉得,这是地狱。

      兰姨在一旁站着,即将衰败的花容乐得合不拢嘴,对身边那个身著蓝袍样貌俊俏的公子恭维道:“苏公子真会疼人,想出这样妙的办法来。今夜若不留下让姑娘们好生谢过,姑娘们怕是不会让公子走了!”

      宁姗嘴角笼上一重浅笑道:“只要兰姨帮苏某寻到一个人,如这般点子,苏某一日便可想出三个。”

      兰姨听得眼冒金光,吞了口唾沫道:“苏公子要寻什么人?”

      “只知道他叫梁大夫。”宁姗淡淡的说。一个月来,她装病也试过,吃海味也试过,总希望将那梁大夫请到府中为她诊治。可这梁大夫就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如何也请不来。宁老爷着人去他先前住的客栈寻了不下十次,客栈的老板只道是这梁大夫一连付了一年的房钱,前些日子回老家去了,不知何时才回来。

      宁姗心想,在这个节骨眼回老家了?瑾王要造反,正是用人之际,赢州乃齐国要地,他会让那威胁祝流年性命的人到别的地方去?只有两种可能。其一是他被灭口了;其二,便是他仍在赢州城内,或是换了个身份躲起来,或是易容成别的相貌了。

      赢州虽繁华,找个人还不算难。便是如此她仍觉得自己孤身一人主动去找委实不太现实。祝流年曾说过,上回在群芳馆宁非与靳殇大打出手之时瑾王也在。靳殇是瑾王的人,他俩一同出现在这群芳馆,群芳馆定是不寻常的。秋月是祝流年的人,她会隐藏身份呆在这群芳馆之中,使宁姗更加笃定这群芳馆是瑾王的地方。

      既然寻不到梁大夫,她便学祝流年以身作饵,看能否将梁大夫引出来。顾不得洛瑾会如何看待她的行为,就当她在利用那个美丽的人对她的容忍好了。她只想着,让我为那个人自私一次。只这一次。从此往后,我与他便是不同路上两个不相干的人。这样的话,那个美丽的人会原谅她吗?

      宁姗微一侧目,果见兰姨眼中闪过丝怪异的神色。只听她陪笑道:“妾身从未听过什么‘梁大夫’。不知苏公子寻那位梁大夫何事?”

      宁姗不紧不慢挽起袖子给兰姨看了一眼,迅速收起。淡淡道:“自小的怪病。上回他开的方子极是有效。想是近日暑气浓重,这病又复发了。苏某在蓉城有位做生意的姑父,七夕将至,赢州的姑母盼他早归相聚,便让小侄去往蓉城帮他看铺。此去数月,若医不及时,恐拖累病情。我见馆中宾客如云,想兰姨定是人面堪广。若能助苏某寻得梁大夫,苏某感激不尽。”

      兰姨眼珠骨碌一转,已听出三分真假。殷勤笑道:“若是公子信得过我兰姨,那我便替公子去寻上一寻。”

      “有劳了。”宁姗浅浅一揖。自怀中掏出一锭银子与她。

      兰姨笑着接下,又添了几句客套,转身下楼去了。

      宁姗轻瞥了一眼兰姨的背影,心想,见了银子眼睛都不亮一下,心中盘算什么呢?

      突听身后的房门被咯吱一声推开,一个熟悉的声音混着笑意自背后响起:“想不到流年当日一句无心戏言,姗姗竟记得如此清晰。”

      一颗心就像被那撞钟的木头用力戳了一下,悬在喉咙下方左摇右颤坠得难受。宁姗慢慢转身,正对上那双笑意浓浓流光溢彩的眸子。

      那人自身后的雕花木门中走了出来,行到她跟前时方才看清他眼中的责备之色。只见他微微扁嘴轻声怨道:“为何不见我?”一个月内找她不下十次,每次都以借口推辞,着实令他苦恼。

      宁姗后退一步,反被他一把拉过手臂利落的撸下了袖管。祝流年盯着她白皙小臂内侧一片细小的红点神色微变,惊道:“怎么弄得 ?”

      自然是趁人不备潜入了如一坊的后厨,在锅中偷蒯一勺海鲜汤抹的。

      宁姗飞快的抽回手,强掩住心底的慌张镇定道:“假的!”

      祝流年向前一步欲再抓过她的手确定一番。宁姗不知为何脑中突然闪过先发制人的念头,飞快抢在他动手之前张口问道:“你又来逛妓院啊?”

      祝流年一愣,停住苦笑道:“你的瑾王‘邀’我至此欣赏歌舞与他把酒言欢!”说着自袖中抽出一道银白的方形锦帛亮给她看。绣着暗纹的银帛上书几行小字,内容正如他所说,末端还盖有一枚朱红印鉴。

      邀他喝花酒也要这般隆重?宁姗眨了眨眼,突然惊道:“他也在此?!”

      祝流年将那张锦帛收入袖中摇了摇头:“还未来。”见她神色古怪,眉间微皱眼中露出疑惑:“你好像很怕见他?”

      宁姗立即收回吃惊,鄙夷的看了他一眼似嗔似嘲:“喝花酒,纵是迫不及待,也不用来得这么早吧?”

      祝流年一怔,旋即哭笑不得。

      他今天身著一袭青白色长衫衬底,玉带束腰,外罩青色襦纱大袖宽袍,束发的青绸带子中央嵌着一枚方形素玉剔透,脚下是尼黑长靴。清秀嘴角噙着丝浅笑,深眸闪动,眉梢仿佛修剪过一般干净,徒染得一抹动人的神采。

      纵然克力压制,宁姗仍不住多看了一眼。眸光抬起瞬间,便发觉他也正神色稀奇的打量着自己。

      只见他笑得有些诧异,头微微一偏疑惑道:“那日你就是如此打扮?”

      那日?在永乐巷上遇见他的那日么?宁姗如被催眠般低下头将自己所穿的这身男装确认了一番,抬起头,冲他点了点头不明所以。

      祝流年脸颊笑涡泛起,下巴上扯开一条洁白的弧线笑道:“原来如此!”

      几乎就被他的笑容迷惑了。宁姗骤然醒过神来,惊怪自己怎就与他说了这么多话!她已经决定不再见他了!这样一想,她立即收回了目光,飞快说道:“不打扰祝大人了,告辞!”转身就溜。

      祝流年眉心一紧正欲叫住她,余光突地扫到一楼大门处正负手悠然踱进来的一抹白影。白影身后还跟着枚玄影。祝流年暗骂,来得真是时候!

      那白影一进门便仰起头看向三楼,似是早知道有人在楼上看着他似的。尖尖嘴角勾起,冲祝流年饶有深意的一笑。

      宁姗贴着三楼的围栏快步走着。也瞥见了一楼正向楼梯走去的洛瑾与靳殇。下楼已来不及,幸好她是男装打扮,那两人的注意力又全在祝流年身上。眸光一闪,她低头奔着前方那道熟悉的雕花木门行去。

      宁姗身著一身男装闯进来的时候,秋月正坐在桌前擦拭一条九节鞭。

      见那蓝色的俊俏小人儿惊诧的瞪大双眼盯着她手中的九节鞭,秋月只是微微一笑。旋即低吼道:“快关门!”

      宁姗飞快的关上门。没被看到。她舒了口气,回过身瞅着那条银晃晃的九节鞭吞了口唾沫。

      秋月又恢复了往常温柔的神态问道:“二小姐怎得这般慌张?今日自己来得么?宁公子呢?”说话时手上的动作并不停下。

      宁姗不知怎样回答,便冲秋月嘿嘿一笑恳切道:“姗儿想借秋月姐姐的地方躲一躲,可好?”

      秋月疑惑的看着她,点了点头。

      宁姗又狠狠舒了口气,走到桌边自倒了杯茶水灌下。突听秋月心不在焉的问得一句:“在躲小祝么?”

      喉间闷闷“咕隆冬”一声。一口茶水卡在当中不上不下险些喷了出来,硬是生生被她咽下去。喉咙顶得生疼,宁姗小脸红嘟嘟不知是一口气没上来憋的还是羞的。半天理顺了胸腔里的气息,尴尬的看了秋月一眼。

      秋月见她竟有如此大的反应,不觉愣了愣,恍悟道:“难怪近日小祝总是愁眉不展!他怎么惹你了?是为与林府小姐订婚的事么?”

      心口被谁穿着钉子鞋踩了一脚。宁姗瞳孔一张,脑子瞬间浆糊住了。

      秋月见她这副神情脸上一惊,赶忙放下九节鞭凑近她惊讶道:“小祝总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每次都当他在说笑。这回莫不是,动真格的吧?”

      钉子鞋在心口又碾上几碾。宁姗抬起头,干笑了一声道:“他的事,与我何干?”

      秋月心道,嘴硬!轻摇了摇头,拎起桌上的九节鞭继续擦拭。

      宁姗半晌不说话,瞅着她手中的鞭子在日光下一晃一晃,很是好看。随口问道:“这是你的武器么?”

      秋月点了点头道:“很久没见过光了。”

      只是有些好奇,宁姗便进一步问道:“为何今日拿出来擦拭?”

      秋月手上顿了顿,没有抬头:“与二小姐说了,二小姐会告诉小祝么?”

      宁姗嗔了她一眼。秋月微微笑了笑:“那你会去通知瑾王吗?”

      眸光一闪,宁姗听出了些许不对头。只见秋月不紧不慢的将手中的九节鞭举在眼前看了看,眼色迷惑:“我要杀瑾王。”

      宁姗呼吸一窒。直直的看着她,一开口语气镇定的有些过头:“为何要杀他?”

      秋月放下鞭子冷哼一声:“既非你死便是我亡,何不先下手为强?斗来斗去也斗不出个结果!”

      宁姗平静劝道:“你不怕事后他责怪你吗?”

      “怪就怪罢。秋月擅自做主也非第一次了。”说完思量半刻,又补上一句:“若真责怪我,认罚便是。”

      宁姗抿了抿嘴:“若失败了呢?”

      秋月浅笑道:“我方才已在这鞭子上抹了剧毒,只要沾上他的血,神仙也救不回来。”

      “这么有把握?”

      “二小姐还没见过秋月出手吧?”说罢,秋月不知自哪摸出一根银针来。夹在两指之间向斜方一掷。银针带着一股劲道飞出,速度极快,窗台下一方小几上的一只细瓷酒杯应声而碎。

      宁姗瞳孔一缩,心脏倏然漏跳了几拍。只听秋月淡淡说道:“兴许用不上这九节鞭呢。”

      宁姗心中很乱,用力屏住呼吸定定看了她半晌,蓦地黛眉一展巧笑嫣然:“秋月姐姐玲珑心思,向来心直口快。可姗儿觉得,秋月是懂得分轻重的。这番话为何要对姗儿说呢?”

      “你不信我会去杀他?”秋月不紧不慢的淡笑道,“那便等着瞧好了。”

      话音刚落,一缕纤细的水柱倏然扑面而来。无色无味,很清凉。秋月瞳孔一缩,双眼一翻向后倒去。

      宁姗赶紧将她扶住,免得倒在地上撞响地板惊了楼下的人。费了一小番功夫,将她扶到屏风后的床榻上躺安稳了,方才抹去额头的细汗,舒了口气。

      刚才秋月说出要杀瑾王之时,她已在桌下掏出了祝流年给她的那支小青花瓷瓶攥在手中。宁姗嘟了嘟嘴道:“对付我大哥只用了一滴,秋月姐姐却费了一整瓶,真是女中豪杰呢!”嘴上揶揄着,心中却想,你错就错在不该以此来试探我。你怀疑我是瑾王的细作,可你们谁能想到他是我的亲哥哥!纵然从前的事我不记得,他也是我在这世上的亲人。也许,是最亲的人了。所以我赌不起。

      至于那个人。宁姗想,既然我狠不下心,便将错就错吧。

      折身走出屏风,突听到门外有人敲门。宁姗屏息,学着秋月的语气问道:“何事?”

      门外一个女子的声音有礼的唤了一声“秋月姑娘”,细声说道:“兰姨着我来知会一声,道是王爷与靳将军、祝大人皆在后院等候呢。姑娘装扮好了便直接下楼去吧。牡丹姑娘已换好衣裳前去侍候了。”

      “知道了。”见那传话的丫头走了,宁姗心中不安起来。牡丹?是那晚在揽月山上遇见的牡丹?心底掠过不好的预感。那天祝流年给她看的可是四方门的信物?她是祝流年的人!当下解去束发的带子,褪去一身男装,行至梳妆台前拿起一支木梳。看了眼铜镜中的自己,深吸口气,对镜绾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二十六)将错就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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