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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二十五)赢州不太平 莫谦抹去额 ...

  •   (二十五)赢州不太平

      祝流年在揽月山上住了三天。赢州城便乱了三天。

      下到赢州私访游玩的瑾王爷以钦差大人失踪为名,命靳殇调动全城兵力将赢州城翻了个底朝天。但凡遇着可疑的人家或用银子疏通贿赂的商铺饭馆,都强行将其查封,人也都带回衙门关押。赢州府衙门一时间热闹非凡。

      苏知府刚从临城办公回来,澡还来不及洗,便就着那身略带褶皱的官袍直奔衙门开堂审理。

      官兵将要搜进宁府时,宁姗十分有远见。登揽月山的那晚,祝流年曾塞给她一支小青花瓷瓶。瓶中装了五毫升迷药,她只在宁非那杯庐山云雾中点了一滴,便让他躺在房中结结实实睡了一下午。既而在官兵进府搜查的时候,宁非也只能在梦中与他们对打了。

      宁姗站在礼墨轩的二层小楼中窥视着远处遐风居的动静。双手支着腮帮子,不时轻叹一口气。

      “怎么办啊师父,大哥还生我的气呢。”宁姗有些自言自语的说着。半晌听不到回答。她回头瞅了眼书架下的莫谦,他正专心的翻看一本某某国某某志,根本没听见她的话。

      黛眉挑了挑,宁姗的小手已不紧不慢的摸下腰间的弹弓。端在眼前对准了群书之中立着的那抹青色长衫,食指轻轻勾了下皮筋。

      嗡嗡几声皮筋颤动的声音。莫谦耳朵一竖,抬起头,惊得双眼放大向后一靠,撞下了书架上的几本书。

      宁姗立即东张西望。莫谦抹去额头冷汗,将书本一摔跺着脚愤愤骂道:“跟你大师兄一个德行!你俩还真是绝配!”

      宁姗双肘向后支撑着窗台,不以为然的瞥向书架顶端的一本棋谱。

      瞅她那副天真无邪的小模样,莫谦直想扑上去生生掐死了她。在心底念了几十遍“为人师表注意风度”后,才将此念头压下。

      这个丫头,自从知道自己是混进宁府的内奸后,便整日赖在礼墨轩不走。短短三天,已将祝流年的事说了许多给她。

      譬如瑾王最愚蠢的行为便是对他下毒或用武力迫他投降。莫谦说,祝流年从小已被他的母亲扔在四方门里,与那群护卫接受同样的训练了。无论晚上受了多重的伤,白天依旧要在别人面前表现得若无其事。莫谦一度怀疑,祝流年是不怕疼的。

      宁姗心想,又不是铜铸铁打的身子,怎会不怕疼呢?多数时候,他脸上的表情与心中的感受是相悖的。只因表演得太过逼真旁人看不透罢了。

      又譬如,祝流年睡前总习惯用母亲给他的方子泡个药汤。据说可以除去受伤留下的淤痕和习武生成的粗茧。虽知道他是为了隐藏身份,宁姗仍不禁偷笑,还挺爱臭美。

      莫谦没有说出祝流年的母亲是谁。只告诉她,四方门名义上是个训练护卫的门派,事实上却是个特务组织。为谁做事呢?她不用想也知道不是瑾王也不是皇上。只觉得四方门很是古怪,莫谦与莫虚是他的师父,秋月与玄夜、玉睿又是他的同门,而这些人却听他的指挥。

      只因好奇,宁姗便问莫谦,他腰间的那柄软剑上有个镂刻的方形标记是什么?

      莫谦听了大惊失色,居然反问她怎么知道他使软剑的?

      宁姗讲了经过,莫谦才恍悟:“原来门主早已将信物传给他了!”

      那柄软剑并不是祝流年所擅使的兵器,只因它是四方门门主的象征。宁姗就想起了丐帮的打狗棒来。于是将那晚在揽月山上遇见牡丹的事说了。莫谦听了又是几乎咋舌。

      “他连这件事也让你看见?”肤色偏白的脸上尽是不可思议。

      宁姗道:“有何不妥?”

      莫谦激动得几乎跳脚:“大大不妥!他竟擅自与契丹的细作联系,这件事连我都不曾说起!”当下已在心中揣度,要不要将祝流年的身份告诉她。或许,那小子已自己告诉她了?!

      只听宁姗若有所思道:“四方门既不是真心为皇帝办事,又与瑾王为敌,难不成要自己造反?”语气平常,与她的问题很不相称。

      莫谦呆了呆。心下甩干一头冷汗,舒了口气。这小子总算知道轻重,还没将身份也告诉她。当下已对这小丫头刮目相看。她的心思居然不知不觉想到此处了,平日里与自己相处的时候竟完全没有察觉。

      宁姗见他沉默了,便不欲再问。直至今日,她终于彻底明白祝流年为何带她上揽月山,为何与她说那些话。他是在警示她:我很危险,你要想清楚,接近我定要引火上身的。

      然而他一面告诫着她,一面又对她那般柔情。他心中是很有把握能够保护她的吧。其实他是在赌自己会不会选择相信他吧。宁姗不禁想,真是个傻瓜。可她却不能如他的愿了。他们都不知道,瑾王是自己的哥哥呢。那是他们之间的战争啊,即使没有她,他们也是敌人呢。若再将她的身世搅和进去,他会为难吧。若让洛瑾知道她喜欢上了祝流年,他要对付的人,那张美丽的脸会气得变形吧。

      该传达的话都已传达给莫谦了。心中却发闷得很。宁姗舒了口气,嘴角浮起一抹浅笑。

      莫谦一怔。宁姗也是一怔。她何时学会如他一样的笑容了。

      彼时尚桃园的桃树下,那一袭白衣翩翩的美人曾立在那里皱着眉头说她变了,变得让他不认识了。

      此时青竹苑一片嫩绿的矮竹丛中,仍旧立着那一袭白衣美如妖精的男子。他愤怒的瞪着那些竹子,他多希望是自己走错了园子。可这园中有她的气息,那气息如同这园子的变化,从嚣张转为恬淡,自浓烈变为清浅。她果真是变了,那不是蜕变,是一种彻底摒弃过去的改变。洛瑾觉得,一点都不惊喜。

      宁姗行回青竹苑的时候,正撞见那个白影跃墙而出的瞬间。嘴张了张想叫住他,终究没有发出声音。要与他说出真相吗?应该说的。然而一双手将裙子两侧的蛟纱攥得死紧,她竟开不了口。

      “二小姐?”采月见她一进园子便突然发愣,试探的轻唤了声。

      宁姗松了手醒过神,淡淡笑道:“突然种满了竹子,有些不习惯呢。”想起那抹茕茕青影,她扁了扁嘴,眼睛发涩。傻瓜,我刚为你换了这满园青竹,却要将你推开了。我不会告诉你原因,你会恨我么?

      因官府怀疑赢州城内藏有契丹的细作,永乐巷上许多商铺接受盘查后,都不敢再开门做生意。唯有主巷上的三生坊照旧营业。

      朱友站在柜台前神态如常,心里却犯嘀咕。祝流年失踪,真是被契丹人掳走了?瑾王以抓契丹细作为名,清除皇帝的眼线为实。城中许多分散的据点都被瑾王借机清理了,他却独独不动三生坊。是何故?

      心正惴惴,只闻后堂里飘出一丝酒香。

      朱友眼睛一亮,行到店门口。见永乐巷上荒凉,根本无人光顾,便故做一番摇头晃脑的无奈姿态,借机将铺门关了。

      入得后堂,只见祝流年正端着一只小酒杯发愣。朱友低声急道:“你去哪了?!”

      祝流年放下酒杯,目光仍不离开杯身,若有所思问道:“朱爷,你可知道定魄针如何取?”

      朱友一怔,脸色瞬间哭也似的难看:“我怎么会!你中了定魄针?”

      祝流年看向他,点了下头:“九根!颈后三根,左臂右臂各三根。”

      朱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呆了半晌方才反应过来:“你不能用内力,如何神不知鬼不觉进来的?”

      祝流年微一侧目,扫向墙角。朱友一惊,这屋子里竟还站着一个人!

      玄夜从角落里走出来,一身黑衣蒙面。面巾上那一双眼生得甚是平常。

      “这是玄夜。”祝流年说道。

      朱友一双小眼瞬间放大露出惊讶:“四方门四大高手中排名第三的玄夜?!”

      玄夜皱了皱眉倨傲道:“若按武功排序,玄夜未必第三!”

      朱友怔了怔。祝流年笑道:“天地玄黄不过是个代号而已。”

      朱友消化了半天,蓦地从椅子上蹦起来:“小祝,你是四方门的人?!”

      祝流年欠揍笑道:“正是!”

      朱友张大了嘴道:“你是天月还是黄灵?”

      “都不是。我是四方门的门主。”

      朱友咋舌:“那我妹妹呢?!”

      “黄灵。”

      一屁股坐回到椅子上。朱友傻了眼。“皇上还要我暗中调查四方门。原来门主竟是我的好友!四大高手中的黄灵竟是我的亲妹妹!”一脸苦笑自嘲,朱友夺过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为何与我说这些?你们四方门,究竟是不是为皇上办事的?”

      “目前看来,是。”

      朱友沉默半日。严肃的说道:“小祝,今后我们还会是朋友吗?”

      祝流年深深笑着,悠然道:“朱爷不是说,日后每晚都要陪小祝喝酒么?”

      朱友一脸涩然,担忧道:“秋月她……”

      “朱爷放心,小祝以性命担保,会令她全身而退。”

      “那便没什么好说的啦!”朱友释然一笑,“天下怎么乱,也还是洛家的天下!只是皇帝对朱家有恩,朱友不能做那背信弃义之人。秋月那丫头自小在她养父母那里长大,一直有自己的主意,我这个做哥哥的从来管不住她。如今有小祝的承诺,朱某便可安心了。”顿了顿,突又想起一件事来:“你失踪的第二日,林府的林小姐曾来过三生坊。小祝,你是不是招惹了人家?”

      祝流年奇怪道:“她如何知道三生坊的?”

      “何止知道三生坊。她认定你出了事,那张小脸哭得呦,真叫人心酸!”想起那日林思璇几乎要下跪求他告知祝流年的下落,朱友不禁叹了口气。

      玄夜斜睨了祝流年一眼有意无意道:“你不是喜欢宁二小姐吗?”

      祝流年耸一耸肩一脸无辜:“我也不知这是怎么回事。”

      只见朱友和玄夜两只,一人“切”了一声,一人冷笑,均剜了他一眼。祝流年苦笑着摇了摇头。眸子里渐渐聚起疑惑来。

      三日已过。瑾王亲自领人上了揽月山,将祝流年从那涂满猪油的深坑中捞了出来。见他一身脏乱狼狈,饿瘦了一圈,心中很是得意。

      祝流年向前走得两步差点没站稳,一只小手蓦地从一旁扶住了他的手臂。林思璇眉目含情,担忧中掺了些许羞涩,低声关切道:“祝大人在揽月山上失踪,家父日夜难安,交待思璇如何也要寻到大人。思璇便厚着颜面跟来了。”

      祝流年温柔回以一笑,道:“林小姐关切之情,祝某铭记于心。”

      一颗心轻轻颤动,林思璇一张小脸红得如同香山的红枫。

      洛瑾揶揄道:“原来小祝与林小姐是对壁人呢!呀,七月初七的才艺大会,小祝可会偏心?”

      林思璇赶忙抽回了手,低头辩解道:“王爷误解了,思璇只是…”

      祝流年突然截口笑道:“小祝一向公私分明,阿瑾大可放心!”

      一颗心又在胸口欢喜跳跃。林思璇只觉呼吸急促头脑晕眩。他这样说,是默认了么?

      又听洛瑾朗声大笑:“才艺大会结束,阿瑾就禀明皇兄为小祝赐婚!小祝啊,喝喜酒别忘了叫上阿瑾!”

      祝流年深看了眼林思璇,笑而不语。青碧的人儿已羞得将头死死埋在了胸前。林思璇跺脚嗔道:“王爷莫再说笑了!”挪动步子,匆匆顺着山路行去。

      祝流年与洛瑾相视而笑。揽月山上树木葱郁,绿意浓浓。衬着一抹白影高贵,青衫飘逸。他们笑得那样嚣张,如同在比试着谁能笑到最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二十五)赢州不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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