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二十七）为我抚琴 洛瑾嘴巴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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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为我抚琴
群芳馆的后院分三处。最深的一处由一圈参差不齐的假山所围，当中的平地径约十丈。中间砌了座朱漆小亭，小亭四周幔了几重蛟纱。起风的时候蛟纱飞舞，景致飘逸。
距小亭十步远的平地上有一座青绿竹子搭造的凉棚，棚下一方矮脚竹台上并排置了三张竹制长方小几。中间那张竹几略微宽大，正对着亭子。几后，绫锦包就的圆座上懒洋洋坐着一个白衣高贵的男子，手指纤细捏着一只白瓷小酒杯轻轻转圈摇晃，美眸狭长似是极不经意的瞥向了左手边的靳殇。
他仍旧是玄色劲装，软甲外罩。黑带抹额下一张冷俊面孔有如刀刻，冰雕般端端坐着。
洛瑾撇嘴剜了他一眼，甚觉无趣。眸色妩媚一转，又瞥向右手边的祝流年。见他也同样悠然的转着酒杯，那双幽深的眸子慵懒的垂下，望着杯中酒水若有所思。
天际一抹夕阳浓郁晕黄。一天的燥热还未退散干净。望得夕阳下、假山前那抹淡雅青影，长长眉毛挑了一挑，洛瑾笑道：“小祝何以穿得如此繁复？不热么？”
明知故问！祝流年浅浅回以一笑，低头搁下手中的酒杯，温柔看向远方，并不回答。
体内的定魄针寒气嚣张。虽在夏季，却如身处冰窟。祝流年苦恼的想，夜晚若不将身体浸入热水之中，根本难以入眠。
还笑得出来？洛瑾压下胸前愤怒的气流，眯了眯眼。
一簇媚影鲜红，自假山之间只可容两人通过的狭窄夹道中优雅踱出。红纱半掩，只露一双撩人魂魄的丹凤眼。牡丹步履妖娆行到亭前，屈膝冲三人福了福。
洛瑾笑道：“请牡丹姑娘跳一支舞要如此大的阵仗呢！小祝和靳将军可要看仔细了，若是猜得出这舞中的玄机，牡丹姑娘便揭下面纱以真面目相见。”
牡丹低眉一笑，细声说道：“蒙王爷错爱，牡丹献丑了。”话落，琴声骤起。红袖拂了两拂，闻乐起舞。
靳殇耳根一竖。假山后竟藏了个弄琴之人？！但听那琴弦拨动的第一声便铿然有力，声如裂帛。只一瞬间的高拔，便激得听者心血沸腾。随后便是行云如流水般的动澈旋律，清越张扬，浩荡心田。
心头一凛，靳殇冰冷的眸子里射出两道寒光。这琴声每到高亮之处便扫出一股劲道激荡肺腑，可见弄琴之人内力精纯，绝非寻常习武之人。
斜斜瞥了一眼洛瑾，白衣如雪神色悠然。是他早就安排好的？再看向祝流年，他目不转睛的盯着牡丹的舞蹈呢。嘴唇勾上一抹不屑冷笑，他轻蔑的收回目光。
宁姗行到假山之后站定了，正当瞅见朱漆小亭前那一簇魅影火红妖娆，腾入空中婆娑起舞之姿。就如同是传说里那浴火飞天的凤凰一般呢。正自惊叹，突闻身侧弹来“噔”得一声！琴声在高亮之处戛然而止！
蓦然转过头。只见身旁的假山后，一个发须银白、生有两撇八字胡的老头儿坐在一方石凳上手抱一把断弦琵琶，怔怔看向她。
莫虚？！宁姗心底一惊，被那突然静止的空气闷得，几乎就张开了嘴。突听个惊讶的声音混着不可思议的语气高声唤道：“丫头！”
只觉得双耳瞬间鸣鸣作响。
是洛瑾。他闻见琴弦断裂的声音回头看去，竟看见了夹道之中立着的那朵甜美如同花蜜般的娇嫩人儿。只是此刻她已不再穿着粉红的蛟纱，也不再是那般张扬的甜腻了。
靳殇手中的白瓷酒杯骤然捏紧，拳头微颤，酒水洒出了一点。冰冷眸底掠过一丝惊艳。那是，是她吗？
宁姗转过头，望向前方青绿的竹棚下，那个失口唤她“丫头”的高瘦人儿。印象中的他很高，很瘦。那双眼很美，就像金色的琥珀。不禁想到，兰聆就是生了那样一双美丽的眼吧！难怪蓉城都为她疯狂了。
收回目光，宁姗眸色平静。不容多想，屈身福了福：“王爷。靳将军。祝大人。”停顿恰当的，低着头脱口而出。
祝流年坐在圆座上回过头。清隽的脸庞神色如常，冲她微一颌首回以一礼。谁都没注意他柔和的嘴角上飞闪而过的一丝疑惑。
“你为何在这里？为何如此打扮？”洛瑾皱了皱眉，看上去极是不满。却仍旧向后扭着脖子盯住她，不肯将目光移开。
只见那张晶莹小脸下，雪白的颈子上缀着一颗鱼目大小的夜明珠。珠光柔柔映着洁白的肤色，使人不自禁的就瞥向了襦裳半掩之中那抹银白色若隐若现的缎绣抹胸。
宁姗想，若按布料的面积来算，秋月的衣裳与群芳馆的其他姑娘相比已算是最不节俭的了。然而这副身体只有十五六岁，即使穿上了凸显身段的衣裳，也真达不到前凸[河蟹]后翘的效果。如此便可令他这样惊讶，古人的眼光真保守。
可洛瑾却不这么想。平日里不施粉黛的小丫头，突然间收拾得粉雕玉琢，还穿了一袭修身的长裙。颈间那寸肌肤雪白细腻，纤腰不足盈握。他既感到不习惯，又隐约觉得很新奇。
牡丹被方才那戛然而止的琴声害得几乎崴了脚。屏息站在原地，一双丹凤眼盯着假山下的人儿，眼中疑惑闪烁。
宁姗眼眸一弯，甜美浅笑道：“回王爷，姗儿来找秋月姐姐，见她病了还要为王爷弹唱，心中不忍，便自作主张替她来了！”
洛瑾心底不自觉的松口气，她这笑容总算还是从前的模样。下巴一扬质问道：“你替她？你会弹琴么？”
宁姗摇摇头。
“难道你会唱歌？”
宁姗再摇头。
洛瑾嘴巴一撇：“那你如何令本王开心？”
宁姗行到竹棚前，又福了一福甜笑道：“姗儿会变戏法。”说话间，已从袖中抽出一条方形的蓝色蛟帕。拎着帕子两角，前后翻转一下，又翻转一下，再翻转一下蓦地一抖，蓝色的蛟帕瞬间变成了绿色。
洛瑾瞳孔放大呆了一呆，愣没看清她是如何变得。见她笑得那样得意，下巴一扬轻哼道：“雕虫小技！你定是将那绿色的帕子事先藏在了袖中！”
宁姗笑着撸起袖子露出两截冰雪皓腕。拎着帕子两角在手中一抖，又瞬间变成了红色。转身将那帕子双手递与牡丹，甜美一笑道：“送牡丹姑娘。”
牡丹接过帕子微露惊奇，拿在手中看了看，并未发现什么玄机。
洛瑾骇住了。并非因那蛟帕颜色的变化，乃是惊讶她撸起袖子的举动。
祝流年坐在一旁眸光深邃温柔笑着。方才见她撸起袖子，他便顺势向她手腕里侧看去。那一片细小的红点还隐约可见呢。她愿为他如此，本应是开心的。可她脸上那甜美的笑容却令他隐隐心痛，为何他莫名有种被人狠狠推开的感觉？
洛瑾不甘心的撇了撇嘴激道：“仅此而已？还以为后面有更稀奇的手段呢！”拿起桌上的酒杯在眼前摇晃着，却没有喝，飞快的偷瞥了她一眼。
宁姗浅笑着心想，这孩子还真不容易哄呢。瞅见他手中的酒杯与竹几上摆着的一盘红润可爱的樱桃，明眸一闪，扬起小脸笑道：“王爷，姗儿想借您的酒杯一用！”不等他回答，已径自走了过去。
款步登上竹台，罗裙一提跪坐在洛瑾对面：“请王爷用手盖住杯子。”
洛瑾眼中闪烁着疑惑，听话的照做了。那只细长的手手掌并不宽大，却足以将杯口盖得严实。洛瑾心想，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去！
却不料他紧紧扣着酒杯正自得意的一瞬间，宁姗已飞快的抓起盘中的一颗樱桃握在手心里，小拳头在洛瑾的手背上轻敲了一下。只听“咚”的一声。洛瑾花容失色，迅速挪开手一看，杯中的酒水之中果真多了一个樱桃！
“怎么变的？怎得这般神奇？！为何本王刚才什么感觉也没有？！”一串惊讶的问句自那张薄薄的嘴唇中一连串的蹦出。突见对面的宁姗已笑得很是得意，顿觉尴尬。尖尖嘴角抽动两下，洛瑾轻咳一声正经道：“说罢，想要什么赏赐？”
宁姗摇头笑道：“姗儿不要赏赐。”
“本王命令你跟我要赏赐！”
“遵命！”一双明眸灿若星辰，乌溜溜的转了转，瞅向了洛瑾身旁那抹温润青影。宁姗的语气倏然变得温婉：“姗儿听说祝大人除了擅诗词外，还通晓音律。因此斗胆求王爷，请祝大人为姗儿抚琴一曲！”
洛瑾微怔，旋即笑得很是促狭：“准了！”
不等祝流年有所反应，宁姗又将眼波转向了右边的靳殇：“靳将军可愿随乐舞剑？”
靳殇一愣。洛瑾笑得更为开心：“靳将军自然愿意！快快开始！本王也想看看小祝与靳将军有无默契呢！”
祝流年噙着浅笑，目光平淡的扫了一眼宁姗，悠然起身道：“既然宁二小姐喜欢，小祝甘愿为之。”说罢，朝院子中间那圈蛟纱之中的朱漆小亭翩然行去。
青影掠过身侧的瞬间，轻轻扑来一股清冽的风，凉丝丝的温柔。宁姗强忍住心底的颤抖，咬紧牙关。他的手很冰，捉过她的手腕时已凉透她的骨头。这一个月来他是如何度过的？宁姗不敢再想。心中越是难受，心念便越发坚定。转过头看向一动不动的靳殇，眸色俏丽巧笑嫣然：“靳将军若是不愿意，便当作姗儿无理取闹吧！”
“那怎么行？”洛瑾嗔怪道，“靳将军若不去，岂非令本王言而无信！”琥珀色的瞳仁已闪过不悦之色。
靳殇面无表情的站起，笔直走向了亭前那片空地。牡丹让开身，福了福欲要退下。只听宁姗对洛瑾恳切道：“牡丹姑娘刚才被姗儿的出现搅得差点扭了脚，姗儿很是内疚。王爷，请她过来一同欣赏吧？”
那双看向自己的眸子亮如点漆，充满了迫切。洛瑾不自禁的点了点头，允了。牡丹与宁姗对看了一眼，低着头走过去，面纱后的嘴角上浮起一丝冷笑。
刚才她将那方红色蛟帕递与自己的同时，神鬼不觉的将一卷叠得很精小的字条塞入自己手中。牡丹起初不明就里，细想了一番，想起那夜在揽月山上自己与祝流年的对话。当下恍悟，她定是想问定魄针的事。看不出这丫头看似天真，心思却如此剔透。而且她仿佛已料到自己想透之后会择机走掉，竟假借赏曲之名强将她留下。
洛瑾伸出长长的手，将祝流年的圆座拖到自己身侧，在上面拍了拍笑着用很小的声音说道：“丫头，坐过来！”
宁姗听话的坐过去，偷偷舒了口气。与他坐的这样近，总算可以放心了。
园中不知为何突然起了风。
朱漆小亭外的蛟纱无奈泛起层层波浪，一重又一重。影影绰绰罩住不远处那朵将烦恼藏进心底的小花。他浅笑。白玉般的手指修长，在九弦琴上轻抚而过。惊飞了枝头几只花雀。园中亮起琴音清朗。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二十七）为我抚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