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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二十)阿瑾好狠 “我已经万 ...
(二十)阿瑾好狠
直至黄昏,宁非仍旧没有回来。宁姗站在院门口张望了半日,专来引她去参加晚宴的林府丫鬟怕误了时辰遭主子怪罪,硬着头皮轻声劝道:
“宁二小姐,晚宴要开始了。宁公子若回来了自会有人领他过去,二小姐先随奴婢走吧?”说完低下头紧张的等待挨骂。
宁姗心下有种不好的预感,却说不出来。抬眼看看天色,果真不能再拖了。若是迟到,岂非让苏巧蓉有了发作的机会?她收回目光,淡淡说道:“走吧。”
那名婢女如捡到银子一般惊喜万分,赶紧福了福,走在前方引路。宁姗跟着她步下山间的石阶,走几步便回一次头,始终没见宁非赶回来。
林思璇的生辰宴不如她想得那般复杂。
庄中有一处平坦宽敞的方形石台,宴上共设了八张酸枝木大圆桌,集中分布在石台的中心。圈椅与圈椅之间空隙宽敞,席间就位的皆是林府自家亲戚。
石台的东西南北四角分别建有四座石亭,用青纱蛟绢围了,其中坐着些与林府素有往来的富家子女。东向和西向的石亭中间夹着一方临时搭建的台子。晚宴还没开始,林老板请了群芳馆的乐师在台上奏乐。
四亭之中,属东向的东来亭最加宽敞。
宁姗坐在亭中感觉四周很空荡。因宽敞的东来亭里一方大石桌旁就位的只有她与靳殇二人。而那个身着玄黑色紧袖劲装的男人此刻正用一种令她很不自在的目光注视着她。这比满屋子坐着她不认识的富家子弟还令她感到难受。
当然那些富家子弟是不会来打扰她的。听说宁府的二小姐也来了这次生辰宴,那些公子小姐们宁可挤在西南北这三个小亭子里加凳,也不愿过来。
有个书生打扮的年轻男子赴宴来迟,并不知道宁府二小姐在里面。只见其他三亭都座满了,东来亭还很宽敞,便朝这边走来。引路的林府家丁一个劲的对他旁敲侧击冲他眼神暗示,他愣是没转过弯。走到东来亭跟前透过蛟绢朦朦胧胧瞅见一朵温婉绰约的粉影,顿时心情激荡。
掀帘而入,只见那抹粉影娇嫩,漫不经心的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一双明眸美若天际的星辰。书生打扮的男子怔看了她半晌方才察觉到自己失态。忙抬手一揖道:“在下乃蓉城玉象棋庄少庄主玉睿。敢问小姐家承何处?”
宁姗不知道蓉城是哪,本不想理睬。却见他身着白衫衬底一袭大袖青袍外罩。不由自主添了几分好感。颌首一礼如实答道:“赢州宁府。”
玉睿瞳孔一缩倒吸口凉气。宁府!再看她年纪不过十五六岁,已断定她就是传说中的宁姗。当下匆匆揖了一礼说道:“在下突然想起槐南亭中有个朋友,先行告退。”没敢抬头,逃也似的退出了石亭。
宁姗咽了口唾沫心想,都至于吗?
玉睿退出东来亭提袖拭去额头的冷汗,抬眼便撞见了靳殇。见他走路带出一股风来,步伐中规中矩,穿着利落眉宇不凡,想是个军中的习武之人,便主动冲他一揖。靳殇却没理他,面无表情径直走入东来亭。
靳殇自进来起便目不转睛的看着她。那个令他琢磨不透的粉人儿只在他进亭时唤了一声“靳将军”,便刻意回避他的目光再也没说话。他的心渐渐被凉意覆盖。为何她甜甜一笑就似能将天下都包容,不说话的时候却让他不敢靠近呢?
这时亭外传来一男一女的对话声。
“其余的亭子都满了,奴婢着人在外面专为祝大人搭一座棚,请大人先在东来亭稍候。”
祝流年冲那丫鬟摇摇手:“不用劳烦了,祝某在此便可。”笑容暖如春风和煦。那丫鬟愣在原地半晌没有思想。醒过神时,他已走入了东来亭。
进亭时惊讶一声:“咦?靳将军和宁二小姐也在此处?一天中遇见你俩两次,真是好巧!”笑望了宁姗一眼,祝流年青袍一掀悠然坐在她的对面。预备光明正大的将她的羞涩欣赏个真切。
宁姗发誓她一点没表现出羞涩。一双小手在桌下紧攥着裙子,剔透的脸颊上却漾起甜甜的笑容:“祝大人烤的鱼很是美味!宁姗以为大人只会吟诗作对,不料对烹制美食也颇有研究。”
祝流年被她的甜笑惹得心神一荡,却又听出她在暗嘲他。一双深眸蕴着笑意回道:“得二小姐真心相赞,小祝便觉得捉鱼时被鱼鳞刮得那一道口子很是值得。”边说边举起根食指冲她秀了秀伤口。
怪她之前在及笄礼上说得话刺激到他了?
宁姗想狠踩他一脚,或者千娇百媚的勾着他的胳膊笑着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用不用我给你吹吹啊?”。余光扫了眼靳殇,瞬间想到了寒冷的北极。玩笑的念头立即作罢。冲祝流年微笑了笑不再与他顶嘴。
他俩话中的嗔逗,生性不解风情的靳殇自然听不出来。只觉得宁姗一见了祝流年便开朗了,对着自己却总难得这般自在的说话。他一直有些轻视祝流年的风流,不屑他那般擅长讨女人的欢心。这一刻竟有些羡慕起他来。
“走到亭外便已听得亭中相谈甚欢,原是祝大人与宁二小姐啊!”随行的丫鬟掀开蛟帐,苏巧蓉笑着走了进来,“靳将军也在?看来今日揽月山庄定要热闹了。”
“苏三小姐何故如此说?”
苏巧蓉笑而不答。步履往身侧一移让出入口。只见一袭华丽白袍脚步悠然踱了进来。那男子嘴角尖尖勾着抹笑,狭长的眉眼轻轻一弯便似能将一个人的魂魄勾了去。琥珀色的瞳仁,百般妩媚。
靳殇起身一礼,洛瑾没有看他。
祝流年回头望见这位神秘嘉宾,眼中立时闪烁出夺目的光芒。起身一揖道:“瑾王爷!”
洛瑾微微皱眉,伸手挡回了祝流年的揖礼。一张美若天仙的脸笑嗔,神色很是精彩:“小祝,都说了多少遍?出了宫门不可再如此唤我!待会可要自罚三杯!”
祝流年收回了架势,清隽的脸上那抹浓浓笑意尽显钦挚:“阿瑾说的是,小祝认罚!”
洛瑾美眸一眨,蓦地反应过来。长长的眉毛微皱道:“可恶!本王中了小祝的圈套啦!罚你喝酒岂不是成全了你?不许喝了!”
祝流年悠然浅笑:“阿瑾若觉得酒量比不过小祝,认输便是!”
“胡说!看我今日如何将你喝得趴下!”话是如此,洛瑾却欢笑着与祝流年勾肩搭背的行到桌前坐下。苏巧蓉已着人送来了酒壶,亲自为他二人斟酒,乖巧的站在一旁。
宁姗就知道,瑾王今早不会无故出现在苏府。可她无暇去想,毕竟他们的世界与她太过遥远。自己的事都处理不完呢。可眼前这场景她却不得不去想。祝流年直呼洛瑾的名字,当着外人的面嘲笑他的酒量,还叫他认输。瑾王好胜脾气又坏居然不生气……这两人竟要好至这般境地?不禁想要扁嘴,之前祝流年与她说他们是敌人难道是在糊弄她?
洛瑾亲自将酒杯递与祝流年笑道:“听说小祝初来赢州时遭遇些小意外,双目失明了?原本还为小祝担心得日夜难眠。今日见得小祝安然无恙,阿瑾一颗悬着的心终肯放下了。这杯酒阿瑾敬小祝有惊无险。”
“阿瑾有心了。”祝流年微笑着双手接过酒杯。凑到鼻端时捏着杯身的手指僵了一下,并没显露出丝毫迟疑,举杯将杯中酒一口饮尽了。
一股灼热的烧痛自喉咙一路燃至胃中。而后迅速蔓延至五脏六腑。几簇强大的气流在他的血脉中肆意乱窜,似要炸裂血管。
洛瑾盯着他清秀嘴角上的一抹水渍,心中发狠的叫嚣:喊痛啊!我便可以就此放过你!
祝流年倏然笑得极为欢畅:“好酒!”
洛瑾心中一震,旋即笑得十分惊艳。又将自己那杯没动过的酒端给他道:“虽路遇凶险,但皇兄只委派小祝一人来赢州传递圣意,足见对你信任有加。第二杯阿瑾敬小祝仕途光明青云直上。”
“不敢。”祝流年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喝下第二杯酒就如同吞下了一杯冰造的尖针。那些包裹着寒意的冰尖刺入喉咙直穿胃肠,顺着几股冰冷的气流似要冲破方才膨胀的血脉。冷热交替的痛楚令他四肢发僵。腑脏犹如刀绞,一股腥热冲上喉间,他牙关紧闭,硬是不动声色的强咽回去。此刻再强装笑颜已十分艰难,眼睫不受控制的颤动了一下。
洛瑾脸上的笑容已显得不十分自然,心底涌起了一股强烈的愤怒。但见祝流年光洁的额头上已沁出层薄薄细汗,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笼了一重令人捉摸不透的雾气,却能云淡风轻的笑道:“不知阿瑾第三杯要敬什么?”知道他向来死撑,却料想不到他可死撑至这般地步。
说完这句话,祝流年已没有力气再开口。两股气流冷热交替伴着焦灼的痛楚在体内乱窜,飞速吞噬着他的内力。果然是化魂酒,待会就会有定魄针么?他无奈的挤出一丝笑来,眸子里淡然的雾气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夺目的光芒。
宁姗的心没来由的空跳一拍。瞅着祝流年脸上的笑容似与平时无异,她却觉得有些不对,又说不出原因。
只听苏巧蓉突然笑道:“瑾王爷与祝大人情同兄弟,着实让巧蓉羡慕。现要去帮思璇表妹打理晚宴妆容,恕不能奉陪。宁二小姐随巧蓉一同去如何?”一脸柔笑瞅着她。
宁姗被她看得很冷。在坐的三个男人都对她说过莫名其妙的话。眼下宽敞如东来亭也着实拥挤得很。不假思索的站起身向瑾王福了福,没有看祝流年,压下心中的不安随苏巧蓉出去了。
她的神色好淡然,就算等待她的是一座刀山火海,也会硬着头皮跳进去吧。她也相信火海之中会有一掬清凉的泉水么?果真与他是同一种人呢。祝流年用余光瞅着那抹粉色倩影,神情恍惚。在她走出东来亭的一刹那,松了口气,身子一软滑向了地面。
洛瑾的笑容终于彻底舒展开来,命靳殇将亭中的灯火灭了。站起身白袖一扫负着手,睥睨着黑暗中蜷在地上那团虚弱的青影。痛得发抖了么?
“小祝不是千杯不醉吗?怎得才喝了阿瑾两杯酒,就醉得趴下了?”眉眼狭长染上得色。
祝流年身躯微蜷在地上侧躺着,鬓边淌下汗来,逐渐泛白的嘴角噙着一抹虚弱笑意淡淡道:“瑾王爷赐酒,下官不敢不醉。”
“你醉得好及时。为何等那丫头走了才醉呢?莫不是你对她用了心思罢?”语调悠然,一双美眸却瞬间凌厉如冰刃。
“瑾王爷对皇上的御赐钦差下毒,应不愿让旁人知道吧。”他嘴唇越发苍白,有气无力的说着。汗水冰凉涔然沁透了青衫,自背部晕染出一圈深蓝色的云朵,男子脊背上好看的线条被勾勒得越发清晰。
洛瑾俯身狠狠的笑着,咬牙说道:“多谢祝大人的体贴。可宁二小姐不是旁人,她是我的女人!你最好,离她远点。”
本已痛得麻木的心脏骤然抽动了一下,祝流年用力挤出一个笑来:“王爷如此说,与将宁二小姐置入险地有何分别。”
洛瑾瞳孔一缩指着地上那团青影怒道:“你敢将她的事告诉皇兄,本王定令你万劫不复!”
“我已经万劫不复了。”他慢慢闭上双眼。曾经不知道什么是渴望,即使面对黑暗他也不曾害怕过。可他如今真是害怕就这样死了。
洛瑾盯他半晌,蓦地哀怨起来:“老皇兄给了你什么好处?你竟肯这般为他拼命?为我却不行么?”
晚风沁凉。五脏六腑的灼痛令他意识渐渐模糊,他听不清瑾王说的什么。半睁着眼,朦朦胧胧看见一双黑布靴朝他走来。
洛瑾见他不肯说,冲那双黑靴子的主人命令道:“梁大夫,动手!”
祝流年柔和的嘴角蕴出一个浅笑来。闭上眼,似乎在等待什么。后颈突地钻进一股力透骨髓的痉挛。“唔”祝流年咬紧牙关,硬是把这声难以抑制的惨叫闷在喉间。
被称做“梁大夫”的人是个年近六旬的老头。他进门后向瑾王行了礼,自怀中取出个牛皮包裹摊开放在桌上。又从摊开的牛皮中取出三根长约一寸细如牛毛的银针。俯身按住祝流年的肩膀,夹着银针的手指用力一震。三根银针弩箭般射进了祝流年光滑的后颈。
银针入体瞬间搅动了浑身经脉。潮水般汹涌的剧痛沿着后颈迅速攀至整个脊背。体内几乎没什么内力可以用来抵抗,尖锐透骨的疼痛更是难以想象。祝流年神智更加模糊,只有疯狂的疼痛还异常清晰,拉扯着他的魂魄慢慢抽离身体。眼前刚刚黑下去,突又被肩头传来的剧痛唤回了意识。
梁大夫双手并用,左右手食指与中指间分别夹了三根银针。指尖劲道十足,刹那间又将六根细如牛毛的银针刺入祝流年的双肩。
他只觉得牙齿咬得快要断掉了。九根牛毛小针入体后顺着血脉流向体内的几处大穴。钻骨的痛楚令他清秀的眉头皱成了一团。汗珠如豆子般落下惨白的脸颊。嘴唇泛白微颤了颤,几乎就叫出声。暮色浓郁深不过那双眸子,它深邃得能将万物都吸了进去。
“王爷,好了。”
“下去吧。”
待梁大夫退出东来亭。瑾王蹲下身看着他,眉眼妩媚飞出一丝嘲弄:“这么能忍?越发让阿瑾觉得不简单了呢!小祝啊,你赌赢了!阿瑾确实不会杀你。可是你又知道的太多。思前想后,阿瑾只好用定魄针制住你的经脉。”从怀中取出一只小瓶,自瓶中倒出一颗鱼目大小的药丸喂祝流年服下。
不论他有没有武功,定魄针入体,经过七七四十九天,神仙的法力也会化了!洛瑾惋惜的看着他,摇了摇头。
祝流年吞下药丸后,四肢渐渐回暖,腹中的痛楚也减弱了。他试着吸进一口气呼出。定魄针果然厉害,身体各处大穴皆被封住,使他不能贸然运用内力,否则便会筋脉断裂而亡。七七四十九天之内若不能取出来,这一身的武功便废了!
靳殇冷冷看着地上的祝流年,看着他脸上越发浓郁的笑容,心底掠过一抹错愕。
出了东来亭,那种不安的预兆越发强烈。他的笑容有何不妥呢?宁姗反复的想。突地一个激灵,他笑得太过刺眼了!
别回头,别回头,苏巧蓉会看出来。宁姗在心里拼命对自己说。然而终究抵不住心中的担忧回头看去。只见东来亭中一片漆黑!脑袋嗡得一声,她拔起步子向回奔去。我在干什么啊?宁姗边跑边问自己,始终找不到答案。
苏巧蓉回头瞪向她狂奔的背影,紧皱的秀眉下压着两道妒恨的目光。
刚才已走出了数十丈远。一路奔回来,喉咙已被晚风刺得撕裂般疼痛。宁姗大口喘息着,感到喉咙下的一颗心脏随时可能跳出来。仍不假思索的登上了亭下的石阶。
掀开蛟绢走进东来亭的一刹那,亭中灯火突然点亮。杏眼掠过丝惊疑,瞅见那抹潇然洒脱的青影正端着酒杯坐在桌前笑意浓浓的看向她。
“宁二小姐忘了东西么?”祝流年笑道。宁姗心中咯噔一声,他笑得很是明亮。
洛瑾狐疑的看向宁姗,美眸一闪,倏地瞪向角落里的靳殇。她在意他竟到了如此地步?!
靳殇也是一怔,旋即心中涌起一股热烈。
“王爷,宁姗有件事想求王爷。”宁姗福了福道。心下松了口气,他没事。可刚才她怎会那般不安?
洛瑾哼了一声很是不悦:“打扰了本王与祝大人喝酒的兴致,还想求本王帮你?”
宁姗眼眸一垂道:“王爷恕罪,宁姗这就走了。”
“等等!说说看是什么事!”洛瑾终是见不得她那副失落的模样。
宁姗转过身,脸上的担忧倒的确是真切的:“我大哥不见了!失踪了一下午。照理若有什么急事,定会遣人来通知我,可到现在还没消息……”
苏巧蓉刚走进亭中,就被洛瑾瞪了一眼。蓦地一怔。赶忙福了福道:“王爷…”
不听她说话。洛瑾唤来了揽月山的守卫,询问之下得知宁非并没有下山。
“靳将军带人上山找找吧。揽月山荒废多年,山上有野兽也说不定。”瞅向了端着酒杯的祝流年,“小祝还没喝够么?”
祝流年眸光一闪,放下酒杯起身一揖:“小祝也去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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