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十九）悸动的心 耳畔蓦地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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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悸动的心
暮春时节，揽月山上草木繁盛争相翠绿。几场春雨灌溉，便惹得荒废了大半的山庄上绿意融融。一道山泉自山间蜿蜒流淌，流经山脚下的那抹粉墙。泉水清澈水声动听，不时有小型的河鲤从中游过，尾部轻轻摆上几下，便借水力游得出几尺远的距离。姿态轻盈，好不快活。
听得水声，祝流年低头瞅见墙脚下的清泉。半晌，一双幽深的眸子里闪过抹促狭。蓦地笑了。
手腕的痛处每间隔一秒便发作一次，一跳一跳的疼痛让她有些心神不宁。宁姗轻轻揉着纤细的皓腕上那一圈青紫，抬眼瞅向门口靳殇僵直的脊背。他已这样背对着她站了盏茶功夫，自说了那句话，便就一语不发了。
靳殇下巴的线条绷得死紧。两道冰冷的寒光自眸中射出。即使在暮春暖暖阳光的包围下，他也冷得像是活在北极的人一样。
宁姗轻叹了声道：“靳将军，你不必如此。宁姗对将军只是敬重。”
听得她叫他，心中是何等欣喜。而她的后半句话却让他的心一落千丈。瞳孔一缩，靳殇捏紧了拳头竭力让自己别去回头。“你的心里，从没有过我么？”他压低了声音道。
宁姗不知如何回答。以前的宁姗应该是很喜欢他的，为了他，不惜放下女子的矜持与尊严去求父亲向靳家提亲。而现在的她，似乎没有想过会去喜欢一个人。尤其是喜欢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她觉得太遥远了，那从来就不是她可以奢望的。
“既然心中无我，为何要让宁老爷与我爹谈婚事。”声音充斥着冷淡。他刚问出口，心头便是一阵起伏。
宁姗淡淡道：“靳将军不是退婚了吗？”
“我早说过，退婚不是我的主意！”靳殇极力压下胸口的沸腾道，“如果当日靳府没有退婚，二小姐会如何？”
会如何？宁姗懵住了。是啊，如果靳府没有退婚，她真的有可能毫不反抗的嫁给他。可是靳府退婚了，这种假设一点意义也没有。
见她不回答，靳殇微一侧头，逼问道：“二小姐，请回答我。”
宁姗瞅着他冰冷如刀刻的轮廓半晌，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小嘴刚张开，突地嗅到一股烤东西的味道。朝外望去，只见一缕青烟自粉墙的外头飞进院子里。熏得嗓子有点痒，宁姗清咳了声。
靳殇眼中掠过抹疑惑。脚尖一点纵身向前一翻，一个筋斗站上了墙头。墙下那只促狭的青影闻见风声抬头一望，正对上靳殇一双冰冷的眸子。
祝流年手里拿着根树枝，树枝上纵向并穿着两条小河鲤，正举在火堆上烧烤。清秀的下巴微扬，他冲着靳殇嘿嘿一笑道：“靳将军来得巧！小祝一人饮酒甚是寂寞，便捉两条鱼来下酒！将军不如一起？”说着拎起地上的小酒坛冲他晃了晃。
“祝大人好兴致。”靳殇深深瞪着他，见他手中的鱼已烤制五分熟，心底泛起一股怒意。他在这儿听了多久？！一双乌黑的眼蓦地深不见底。
宁姗在院子里听到祝流年的声音，心头一震，想也没想便跑了出去。见那抹好看的青影此时正坐在墙脚下的一块大石头上生了堆火烤鱼，她有点怀疑自己眼花了。
祝流年见那朵冲出院子的小花盯着他发怔，深邃的眼中笑意更浓：“原来宁二小姐在院子里？中午送来的饭菜好没味道，二小姐来尝尝小祝的鱼如何？”
宁姗瞅了眼墙头上僵立的靳殇，飞快收回目光。瞥了眼祝流年手中的鱼，抿了抿嘴道：“祝大人烤的？闻起来好香！”说着已步履攒动走了过去。
靳殇蓦地瞳孔一缩纵身掠下墙头挡在了她面前：“二小姐忘记了？你沾不得腥！”
宁姗一愣，瞅着祝流年手中的鱼有些不舍。明眸突地闪过抹光亮，抬头笑道：“姗儿只是不能吃海物！祝大人，这不是海鱼吧？”
祝流年笑道：“从山泉里抓的，这里哪有海啊？”说着手指了指山间小泉。靳殇随之望去，正瞅见那清澈的泉水中嗖嗖游过两条小鱼。呼吸一窒，顿觉难堪。
冰冷的气息让宁姗浑身不自在。见他不再阻拦，便举步绕到祝流年的身边坐下。她瞅着快烤好的两条鱼眨了眨眼：“咦？怎么只有两条？”瞅了眼靳殇，小嘴惋惜的嘟了嘟，“姗儿还是不吃了罢！”
祝流年微笑着，已将树枝塞到她手中：“鱼归你们，小祝有酒足矣！”
又俯身拎起地上的小酒坛，轻摇了摇，放在鼻端惬意的嗅了嗅。只听靳殇平淡的说道：“二位慢用，殇行路疲累，不能奉陪了。”深看了眼宁姗，折身顺着山路离去。
望着那抹挺拔中略显落寞的玄黑色背影，宁姗弯长的眼睫垂了垂，轻叹了声。
耳畔蓦地呼进一缕暖风，他的声音轻缓而温柔：“舍不得他走啊？”
宁姗一激灵。转头对上了祝流年深邃且饱含着笑意的双眸，他清秀的脸庞又一次近在咫尺。心像被只小猫轻轻挠了一下，她回避他的注视，迅速将穿着烤鱼的树枝塞还到他手上起身就走！
“喂！难得只有你我二人独处，你却要急着避开我吗？”祝流年定定瞅着她，一贯的温醇笑容里徒增了抹涩然。
宁姗不知怎的就放慢了脚步。背对着他的粉影恬静倩然，在绿意浓浓的景致中染上一抹清淡。她迟疑了片刻，轻轻转过身。见他笑得是那样好看，她有些想扁嘴。
祝流年回望着她，一丝甜暖悄悄攀上心头。情不自禁冲她招了招手：“过来！”
宁姗醒过神，突地一激灵。赶紧后退两步警觉的看着他。
祝流年笔直的眉毛皱了皱，又招了招手：“过来！”
宁姗有点疑惑，仍旧站着不动。
“鱼要烤糊啦！”祝流年有些哭笑不得。
“糊就糊呗！”
“你不吃？”
“我……我留着肚子吃晚宴！”
祝流年被她的神情惹得笑了出声。阳光下一条洁白的弧线瞬间在他清秀的脸上好看的绽开。那朵小花瞳孔微张，看得痴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啊？”她瞅着他，心中的情绪复杂交叠。
祝流年下巴上那弯洁白的弧线渐渐敛了。清隽的脸上只剩一抹浅笑温柔，一字一顿：“祝—流—年！”望了眼两人的间距，幽然道：“非要与我保持着距离吗？”
走近他，走近他。心底有个声音不停的说。宁姗挪动了步子，终于在他面前的一块石头上坐下。一对眸子清亮不染尘埃，她想试着凝视他。
祝流年笑着将小酒坛递给她道：“尝尝！”
接过来凑在鼻端嗅了嗅，宁姗听话的啜了一小口。酒香绵醇在口中化开，自喉咙一路暖入胃腑。宁姗咂了咂嘴，又喝了一口。
祝流年笑道：“不怕我下毒？”
小酒坛在手中一顿，宁姗怔了怔。
“知道为何想杀你吗？你不单知道了流年的秘密，还与流年的敌人关系匪浅。纵使再舍不得，留着你也实在太危险啦。”语气悠然，祝流年笑得云淡风轻。
听了这话，不是不惊讶的。只是惊讶与惊慌持续的时间很短，宁姗看了看他，瞅了眼手中的小酒坛。绕着圈轻摇了摇，酒香弥漫，她浅笑着说道：“这是杏花醉吧？祝大人怎会在自己最爱的酒中下毒？”
笑容一刹那间僵在脸上，又在一刹那间化成两朵深深的笑涡。他深深望着她，那双眸子里溢出了夺目的光芒：“姗姗，做流年的知己可好？”
想起清晨苏府月洞门中的那棵细叶槐树下，他怀中抱着个翠绿的人儿，脸上还挂着浅笑……宁姗明眸轻转，看向山间那缕潺潺的清泉：“祝大人不乏知己罢。”
眉毛颤了颤，祝流年瞳孔微张：“你敢说你不曾对我动过心？”
“哈，你好自负！”眼波一转，又撇向身旁粉墙上的黛瓦。就是不与他对视。
祝流年挫了挫牙。蓦地眸光一闪，笑了。悠然的从袖子里取出一张叠得端整的宣纸来。悠然的展开，悠然的端看着，头轻轻一偏朗声念道：“青青子矜，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没等他念下去，那朵小花已惊急的从他手中将那张纸抢走了。
只见宁姗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微微泛起浅红，似羞似恼：“我就知道，莫老师怎会无缘无故教我写字！”
祝流年起身走近她，清冽的男子气息扑面而来。他定定说道：“流年永不负你！”
“我不听！”她向后退了一步，幽怨的瞅着他，“你只是怕我泄露了你的秘密！”
祝流年心口一堵，皱起眉头正要说什么。只听粉墙里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响起：“姗儿姐姐在吗？思璇有事求你……”
宁姗瞳孔一缩，推了祝流年一把。粉袖一挥，示意他快走。
祝流年蓦地捉住她的手，从怀中取出一把纸扇塞进她手中。深深望了她一眼，折身一跃掠过了山间泉水。宁姗愣了愣，他就似一阵青风般的飞走了啊。
“姗儿姐姐？”
“林小姐。”宁姗脸上挂着笑从院子门口走进来，“找宁姗何事？”
林思璇回头瞅见那抹微笑着的粉色倩影，低身福了福，抬起头时又一脸青涩：“思璇，思璇有事相求……”
宁姗扶了她一把笑道：“别这么客气，进屋说吧。”说着拉住她的手往屋里走。
林思璇却缩回手站在原地不动。
宁姗回头疑惑的看向她。
“思璇只有一句话，说完便走。”羞涩的碧绿小人儿头也不抬，语速急促：“思璇知道姗儿姐姐与表姐曾有过不快，但今日是思璇生辰，希望姐姐无论发生何事，切勿与表姐相争。她…”林思璇欲言又止，瞅了眼宁姗疑惑的神情，福了福，“思璇回去了。”折身匆匆走了。
宁姗杏眼微张，她说得什么乱七八糟？见她神色古怪。宁姗明眸轻转，莫不是苏巧蓉又想出什么阴招报复她吧？扁了扁嘴，她觉得还不至于。
折身进屋去。突地想起了宁非。他怎么出去这么半天没回来？回头朝门口望了望。转而一想又笑了，看来他定与秋月进展得很顺利。
大哥有喜欢的人了，她心中竟不知缘由的飞过一丝酸涩。半晌才反应过来，赶紧从怀中掏出祝流年塞给她的那把纸扇，这才是令她心中悸动的缘由。
宁姗屏住呼吸，轻轻将纸扇展开。见得扇面上绘得那座小轩亭和亭中的娇嫩小人儿，怔了怔，半晌没了思想。只见画旁题了一首诗：
亭间花一朵，凭栏悠然坐。
烂漫春光浅，馥馥胭脂涩。
扇面上的字迹潇然洒脱。令她情不自禁的想起那抹清隽中透着股茕茕伤感的青影来。合了纸扇轻轻握在手中，小心呵护着。生怕一不小心，就将这场梦捏碎了。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十九）悸动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