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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十八)冤家聚头 下 只见祝流年 ...

  •   (十八)冤家聚头下

      林思璇一边优雅的揖礼一边绕过张张桌席,脚踩着平坦的青砖地步履轻盈,款款而来。

      祝流年顺苏巧蓉的目光回身望去,正好瞅见那一束碧如青葱的纤细人儿。

      抬头时目光正撞上那双好看的眸子,林思璇微怔。见他也在看着自己。小脸儿顿时红成两团,飞快地将头埋在胸前。

      眼睛最尖的秋月第一个瞧出了端倪,眸光一转,冲小祝挑了下眉毛。

      只听苏巧蓉唤道:“思璇,来见过祝大人。”

      林思璇正当走近了,听得“祝大人”三个字愣了愣。飞快瞅了一眼朝阳下那抹好看的青影,赶紧低头福道:“思璇见过祝大人。”声音有些发颤。只因心中欣喜若狂,他便是父亲近日来不停在耳边提起的御赐钦差祝大人?想到父亲有意撮合他与自己……林思璇一张小脸红得像个秋石榴。

      祝流年浅笑着冲她微微颌首,并不提起早晨在槐树下救她的事。转而对苏巧蓉道:“不知苏三小姐所求何事?”

      苏巧蓉对林思璇的羞涩很是满意,含笑答道:“巧蓉早闻祝大人擅诗词通音律。七夕节才艺大会将至,巧蓉想代表家父请大人做比赛的评委,大人意下如何?”

      祝流年笑容可掬道:“不过举手之劳,且能一睹小姐们的风采,祝某自然不会错过。”

      “先谢过祝大人了。”福了福又道,“巧蓉还有一事,算是替姨父代求的。”说着拉起林思璇的手,“今日是思璇及笄之日,便也是她的生辰。姨父今晚在赢州城郊的揽月山庄设宴为思璇庆生,祝大人可愿赏脸光临?”

      林思璇微抬起头瞥了眼祝流年,心如鹿撞满是期待。

      祝流年想起半个月前在苏府遇见了前来串门的林老板。那老头打量他的眼神里满是笑意,彼时他就有了某种预感。果然!

      “久闻赢州城外揽月山庄风景醉人。为林小姐庆生之余,能借此一览美景,祝某怎会推辞。”

      见他两件事都应下了,苏巧蓉心情大好。王爷,你让巧蓉做的,巧蓉都照做了。王爷应下巧蓉的事,可会做到?

      林思璇心下欢喜之余,瞅见了旁边立着的那抹宝蓝色的长影。抬起头冲宁非温柔笑道:“宁大哥,去年思璇生辰你就没来。今晚定要过来!”

      宁非笑道:“思璇丫头长成大姑娘了,这杯庆生酒,非定要去喝!还要携姗儿一同去呐!”

      又瞅见了宁非身旁那朵水粉色的娇俏人儿。林思璇怔了怔:“这位是珊儿姐姐?”

      宁姗微笑点了下头。心中却怪宁非一时高兴,居然答应的这么爽快。

      见她一身简单的水粉罗裙清新淡雅,一张小脸娇俏如初春时节枝头上盛放的美丽小花。林思璇脸一红,蓦地想起清晨在祝流年的院门外,撞见的那个发怔的粉影。

      只听宁非揶揄道:“一年多不见,思璇丫头还是这般羞涩。方才见了小祝脸就红得像个桃子。现在与姗儿说话,脸又红成个秋石榴!”

      林思璇让他一说,更是觉得无地自容。宁姗心想,分明像个火龙果。

      苏巧蓉笑道:“思璇生性青涩,宁公子莫要取笑她。倒是祝大人,一派风流潇洒,女子见了总要多看两眼呢。秋月姑娘?”

      秋月半晌一直盯着祝流年,希望他能看自己一眼,他却故意不看过来。正着急呢,就听见苏巧蓉唤她。回过神,悠然的赞道:“小祝自是风采绝伦,可终究是各花入各眼。”瞥了眼宁姗,“瞧,宁二小姐就没看他。”

      祝流年又想要挫牙了。这个秋月越来越不把他当主子了。回头他就把她在群芳馆结识宁大少爷的事打小报告给朱友。这样想着,也含得一丝笑,等着看那朵小花如何应对。

      宁姗用余光瞥了一眼祝流年,笑容清甜的说道:“如祝大人这般非凡的神采,但凡是个女子,见了他便会倾心。姗儿只是觉得大人身上会发光,看久了有些刺眼。”

      祝流年心里一根弦蓦地扯动。牙齿轻挫,清隽的脸上仍旧挂着笑容。

      宽广的内院,宾客已散至大半。宁夫人远远看着那一圈年轻人,见他们聊得甚欢,想是之前自己过虑了。跟上宁老爷的步伐,走出苏府大门,乘马车先回府去了。

      一袭白衣隐在一处能观察到内院全景的二层小楼中。洛瑾负手站在雕花窗棂后面,美眸闪烁。

      “今天好热闹。”说得这么一句,回头瞅向靳殇,“你先跟去盯着那姓祝的。本王去为他准备一份大礼!呵。”

      靳殇颌首称是。又疑惑道:“王爷如何断定杀黑衣骑是祝流年指使?”

      洛瑾尖尖的嘴角饶有一抹深笑,声音却发狠:“苏知府的人在宁府附近的青石巷子里,找到了这个。”从袖中扯出一条青巾扔给靳殇。

      拿在手中看了看,靳殇一脸茫然:“这不过是条普通的帕子。”

      “旁人瞧不出来。但本王绝不会看错,这是四方门专用的布料。本王竟一时疏忽,小看了他。”他若是与四方门有关联,便是会武功的?隐藏的好逼真啊!

      窗外吹来一阵清风,白衣飘动。洛瑾美丽的眸子蓦地闪过抹狠意:“祝流年,你在舞刀弄剑之人的门外打铁,是想卖剑还是杀人?有了金漆招牌,便断定我不敢动你么?”

      揽月山庄在城郊的揽月山上依山而建,是一座真正的“山庄”。听闻山庄的主人是个叫做明月的美男子,已经仙去多年,山庄大半都已荒废了,只有山脚一片屋舍有人打理。

      林老爷便是这一小片屋舍的主人。因多年前有位风水先生说这块地乃是生财之宝地,他便出高价买了下来。果然使得财运亨通。林府大概因此而生意越做越大,十几年功夫已飙上赢州财富榜的二三名了。

      已是正午。祝流年负手立在一座小亭中,眸光深远,似有似无的注视着数十步以外的一抹粉墙黛瓦。

      秋月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轻轻一拱手道:“主上。”

      祝流年翩然回身,望向秋月那张柔美绝伦的脸庞,深邃的眼眸中飞过疑惑:“小祝没听错吧,秋月姑娘这是在叫谁呢?”

      秋月一怔,尴尬的笑道:“主上,你不是说出了门可以不用把你当成主上吗!秋月只是奉命行事。”

      祝流年眉毛颤了颤,无奈的笑了。他可不想自打嘴巴。“日后再找你算账!”嘴上如是说,神色却很温柔,“秋月,我在她心中印象可是尽数折毁在你的嘴里了。”

      秋月一怔:“谁?”

      祝流年回身又朝粉墙上望去。想起那朵小花一脸天真无邪的笑着,说他风流招惹女子喜爱。一双深邃的眸子瞬间流淌出夺目光芒。

      秋月忍不住笑出了声:“小祝啊,我与你一起长大,从没见你在意过旁人对你的看法。”

      祝流年苦笑了笑说道:“她嘴上那么说,心中是了然的。小祝生平第一次有种被人看破的感觉,秋月,她是我的知己。”

      秋月疑惑的挠了挠头:“不会吧?宁二小姐对你说什么了?”

      “如果不懂我,便不会说出那番话来。”说他刺眼,刺伤她的眼睛了么?她居然看出他是假装的,她一眼便看进了他的心里。“可她心中有靳殇,又与瑾王牵扯不清。”想起上次在青石巷杀黑衣骑的事过了这么久,洛瑾依然没来找他算账,祝流年又笑了。清秀的下巴微扬:“也或许,她是想要在意我的。”

      秋月被他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神采照得呆了呆。半晌眼珠一转笑道:“小祝亲自问问她便知道了!”

      笔直的眉毛颤了颤。亲自问她?

      可是如何问她呢?叹了口气,祝流年摇头苦笑,突问道:“瑾王来了么?”

      秋月蓦地严肃答道:“在路上,应是去请梁大夫了吧。靳将军方才已经来了。主上,此番你的计划秋月始终想不透,如此是可以引牡丹出来,可为何要我去缠住宁少爷?不如,让秋月替你去吧!主上以身犯险,秋月担心……”

      祝流年抬手制止她:“我自有我的打算,日后你就清楚啦!秋月,还是叫我小祝吧,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秋月噗嗤一笑,又担忧道:“上次用花瓣对付你,这次除了化魂酒又不晓得会用何种手段……”秋月望着他孤立的身影,说不出心中是何种滋味。十多年来,他是怎样活着。除了她与四方门的兄弟们,怕是再无人知道了。

      “受点皮肉苦罢了,瑾王可不舍得杀我。”祝流年耸肩一笑。

      秋月抬起头,瞬间怔住了。只见祝流年流光溢彩的眸子闪烁,清秀的脸颊嵌进个好看的笑涡冲她说道:“我想好了,我要去问她!”青袍一掀步伐翩然,向那抹粉墙行去。

      秋月定定站在原地,柔美的目光轻轻垂下,她已大概猜到祝流年要做什么了。可是离开四方门,他就可以自在的生活了吗?

      揽月山庄的布景与宁府相比,显得更为贴近自然。虽没有大手笔的奢华装修,却别有一种山间的野趣。譬如人工修建的那抹粉墙上的一片常青藤吧。宁姗就觉得它们葱葱郁郁十分好看。相反的她倒不太欣赏尚桃园满园子张牙舞爪盛放的桃花。

      突地察觉到身后有种奇怪的气息正在蔓延,宁姗蓦地回头。

      玄色劲装外罩玄黑的软甲。一缕飘逸的发丝自额角垂下,黑带抹额下一双冰冷的眸子此刻正饱含了某种说不清的情绪,就那么直直的看向她。

      “靳将军?”宁姗有点惊讶。突地庆幸起来,幸好宁非出去寻秋月了,否则让他俩撞见,这院子可要遭殃。

      靳殇眸色深沉向前行了两步站在她面前。多娇小的人儿啊,比他矮一个头呢。若不是瑾王还在路上,他不知要何时才能等到与她这样面对面说话的机会。

      “二小姐,殇有负所托,一而再对你失言了。”

      宁姗眨了眨眼:“什么失言?”

      靳殇每见她这副装作不在乎的样子,心里就很难过。为何总要在他面前伪装。对他微笑,却让他有种很遥远的距离感。

      “殇曾许诺要为二小姐做三件事,却一件也没兑现。二小姐如今再说三件事,殇定不负!”

      上次她求他别与宁非冲突,他便没有做到。不但动了手,还与那小子一起将群芳馆砸个稀巴烂。想为了她去求父亲放弃宁老爷签下的军饷契约,瑾王却早他一步命父亲将契约作废了。答应她的事,他委实都没做到。

      宁姗早把这茬忘了。如今他又提起,她竟有些不好意思:“怎能说一件也没兑现。契约的事宁姗还没谢过将军。将军请进屋,宁姗为将军沏杯茶!”说完已折身进了屋。

      茶杯与茶壶同套皆是上好的白瓷。虽然素了点,却也不俗。学着张妈的手法,手端茶壶一起一落间,室内茶香四溢。

      将第一杯茶水泼了出去,又满了第二杯,双手递给靳殇。宁姗笑容甜甜:“这一杯,谢契约一事。”

      靳殇欲解释,话到嘴边又不知如何说起。接过茶杯一饮而尽。只听宁姗惊叫了声:“小心烫!”

      像是吞了一口烈火,靳殇舌头连着喉咙烧得生疼。眉毛里都已沁出汗来。心中却是自嘲般的苦笑。不是自己的,如何消受得起?

      面不改色,将茶杯放下。宁姗惊讶之余,赶紧满了第二杯。

      靳殇瞅着那双小手端来的第二杯茶面露疑色。只见宁姗笑道:“第二杯,谢我大哥一事。”

      “二小姐不必如此,这件事殇并没做到。”

      “至少,我大哥现在脾气好多了!靳将军,这茶你定要喝!”

      看向他的那双杏眼澄澈清亮,生动十分。令他不能拒绝。接过茶杯,又是一口饮尽。

      滚烫的茶水从舌根一路滑进胃中。他似在惩罚自己,拿了不该拿的东西,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人。

      “二小姐,殇还欠你一件事。”抬起头看向她,眸色坚定:“最后一件事,哪怕违背大齐例律,殇也定不负所托!”

      宁姗愣了愣,旋即拿起茶壶倒了第三杯:“靳将军请。”

      靳殇不明所以。只是是她端给他的,便接过来饮尽了。

      “靳将军既喝下这第三杯,第三件事便作销了!”宁姗说着,笑容甜美似蜂酿的蜜糖。

      靳殇一愣,蓦地站起了身。作销?她说作销?!眉头皱的死紧,胸口传来砰砰的心脏的撞击声。他以为,她会提出令他为难的要求,她会给他选择的机会。作销的意思是,她的心中没有他吗?

      深深望着她那双清亮的眸子,想起如一坊上,她谈笑间一口一口吃下他夹给她的海味,也是这般若无其事的神情……蓦地冷笑一声,怎能作销?她是故意在气他吧?

      “靳将军?”宁姗试探的叫了声。只见冰冷的眸子蓦地燃起一股烈火,他用力抓起她的手腕低吼道:“你究竟想让我怎样?”

      他像一只愤怒的狮子。那神情令她害怕,手腕传来一圈清晰的痛楚:“靳将军…”

      “要用这种方式折磨我吗?!退婚一事我做不得主!我的人生我也做不得主!二小姐,你可知道靳殇心中有了你!在如一坊时便有了你!”话音刚落,他被自己吓住了。蓦地松开了她的手连退三步。

      宁姗捂住手腕疼得说不出话来,他怎么这样用力,怎么这样生气。突然反应过来,他说他心中有了自己?!抬起头望向他,杏眼怔怔,一脸讶异。

      院子外头的粉墙后面,有一抹茕茕青影僵直而立。他听得好真切。牙齿紧紧闭着。半晌,蓦地笑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十八)冤家聚头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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