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十七）冤家聚头 中 祝流年忍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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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冤家聚头中
宁姗心中隐痛，秋月的处境使她不自主的想起前世。
那个女人涂了鲜红的指甲，苍如白骨的手上关节分明，突兀的连接着一截截精细的手指。手中捏着支高脚水晶杯，一杯接一杯的灌下浓烈的红酒。不知喝了多少杯。一双凹深的眼让过于削瘦的脸颊衬得巨大。喝完杯中的最后一点酒，眼神迷离的盯着她看。
庆功宴上人声嘈杂，有恭维嬉笑，有欢呼碰杯。她冷静的回视那女人冰冷的目光，耳朵嗡嗡作响。不是不怕的，却还要笑。
“师母…”
只刚吐出两个字，那女人的脸色便由阴转晴，笑得令她发颤：“Susan真是个美人儿，难怪你的高教练家也不愿回了。”
高扬点燃一根香烟，睨了她一眼，冷笑了声。
酒席上再乱，女人尖尖的嗓子和怪异的神色也多少引起了身边人的注意。
Susan知道她要说什么，可她说了什么又与自己有什么关系？高教练不回家，无非是因为你盯他太紧让他透不过气罢了。况且这样的社会，男人不回家又有什么稀奇。
“Susan有男朋友么？师母介绍一个给你认识。”
“Susan还小。”
“十八岁不小了。”剜了高扬一眼打断他的话，那女人已回身朝十米外的一张酒席上的一个男人招了招手。
不容她拒绝。
那男人西装革履，似一直注视着这边的动静，Susan只远远看见他一双玻璃球似的眼睛。见他绅士的起身，微整了下衣领直直走过来。
是个四十岁左右的老外。
“你的枪开得真漂亮，我仰慕你很久。”他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出这句话。便俯身想去吻她的手。
Susan蓦地站起身，动作过大差点撞翻身后的椅子。席间已有不少人将注意力投射过来。她极力压下心中的厌恶，淡淡的说：“我不舒服，先回去了。”
“阿诺是射击协会的钻石VIP，这次比赛他是赞助商之一。Susan，好好认识一下。”那女人像没听见她的话一般，自顾的说道。
阿诺碧蓝的眼珠闪过精光：“Susan小姐还帮我赢了很多钱。You're my lucky star！”
国际射击赛是不允许赌博的。但一些爱好射击的富商不愿放过赚钱的机会，在场外开设了私人赌局。赌注额度最小的是1000英镑，要多有钱才玩儿得起？Susan不知道，她对这个赌局了解不多。
但曾有人请她在比赛当天装病或开假枪。这些商人唯利是图，比赛有时候不过是他们赚钱的工具。而她，只是为了从扣动扳机的那一霎那释放心中的压抑罢了。假枪她不曾开过。如果开过，便也没有那时国际射击坛中最具潜力及爆发力的红心女神Susan了。她的子弹不曾偏离过红心。
“Would you like to accompany with me for drink？”阿诺摇晃着手中的酒杯，碧蓝的眼睛闪烁期待。
Susan没有回答，拿起自己的酒杯对阿诺举了一下，一口喝光。放下杯子，面无表情的拿了手包转身向门口走去。
“you are much not polite！”阿诺扫兴的叫道。
那女人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充满嘲讽：“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高尚的天鹅么？”
宴会顿时寂静。
那声音尖锐刺耳如尖刀划过玻璃：“装什么清高？！贱货！老贱货生的小贱货！”
Susan回身狠狠凝视着她。那女人脸上的笑满是嘲讽：“呦，我们的红心女神生气了？呸！别以为没人知道你耍得什么手段！”
酒杯摔碎破空声。
“够了！”高扬从椅子上站起来愤怒的瞪着那个女人。她笑得疯狂而凄凉：“你终于承认了？……啊！你为了这个野种打我？！”那一巴掌力气很大，她削瘦的半边脸顿时麻得没了知觉。
高扬愤怒的一脚踢开挡路的椅子就走。那女人跪在地上开始呕吐，吐了半天只有刚喝进肚里的红酒而已。但气味已足够难闻了。她踉跄着爬起追上高扬，死命拉住他的衣袖哀求着：“我求求你别走！求求你我什么都听你的！别为了那个贱人离开我……你要孩子我可以给你生！我们可以有自己的孩子……别认那个小贱种……”已哭得疯疯癫癫。一口气冲上喉咙，她又伏在地上吐了起来。
高扬想挣开她的手，她却抓得死紧。
Susan怔立着。全场的人都在看着她，看着那个疯女人和高扬。他们的目光灼热的燃烧着，她的心却没了知觉。就想在那一刻死了算了。
活着是为了什么。为了被人羞辱和嘲笑么？她的眼神淡漠无力。
宁非用手肘撞了下她：“妹妹，发甚麽愣呢？”
宁姗醒过神，发现自己已坐回到椅子上。秋月坐在宁非的另一边，头轻轻偏过瞅着礼台。
“林小姐模样真可人。”秋月淡淡的说。
只见乐师们正当退了场。林思璇着一身襦纱翠罗，新绾的百合髻当中插了支精巧的翡翠簪。碧绿的小人儿一只手被丫鬟搀扶着，另一只手搭在林老板的手上。微笑中含了股动人的娇羞，挪动步子款款布上台阶。只听林老板站在台上致结束词，林思璇开始向到场的宾客一一揖谢。
还在及笄礼上啊，宁姗深吸了口气。应和道：“真是不错呢。”突然觉得有人正炙热的注视着她，而那个方向恰是她不敢回视过去的。
对面宴席上祝流年嘴角含笑，眼中悄悄蕴起一层疑惑。宁姗方才那副没了魂魄似的神情他看得很真切，心底掠过一丝抽痛。她怎么会有那种表情？正想着，又见那朵小花与宁非说了句什么，然后甜美的笑了。祝流年皱了皱眉。他不想怀疑自己刚才眼花了。
宁姗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茶香在口中化开，她从微微的苦涩中寻得一丝甘甜。
突听苏巧蓉悠然的来了这么一句：“思璇表妹五岁习字。自满了十二岁，在赢州城历届的才艺大会上，皆是凭一手鸾翔凤翥的好字博了头彩呢！巧蓉听说，宁二小姐近日也在习字？”
秋月淡淡的接过话茬：“真看不出林小姐小小年纪竟有如此造诣了。连苏三小姐的琴技也不能与之抗衡么？”
这话说得狠。苏巧蓉气得想跺脚。她本想将宁姗挖苦一番，让秋月这么一说，倒像把针尖对向了自己。
宁姗扑闪眨了眨眼，一脸天真的又在这颗小火苗上浇了几滴油：“那姗儿可要见识一下，究竟是苏三小姐的琴声动人，还是林小姐的书法更胜一筹。”一句话将自己和才艺大会上的纷争撇得干干净净，好像她并不参加似的。
苏巧蓉刚平复下来的小心脏又开始狂跳。抿了抿嘴，伸手招来了贴身的丫鬟，附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那丫鬟福身称是，便向对面的席上行去。
秋月目光扫过苏巧蓉脸上的神情，似无意的看了眼对面席上的祝流年，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只听苏巧蓉叹息一声道：“音律与书法怎能相通。素闻宁二小姐聪明丽质机敏过人，巧蓉也曾亲自领教过……”话说至此顿了顿，深深瞅了宁姗一眼。又笑道：“思璇表妹很想结识宁二小姐，托我来传话。道是才艺大会将至，想与二小姐一同探讨书法的奥妙呢。”
宁姗干笑两声：“姗儿不过写了一个月的字。林小姐习字十年，与姗儿探讨？赢州城没有会写字的人了么？”
秋月被宁姗别有深意的自嘲惹得想笑。
宁非坐在一旁有些头痛。小姑娘吵架果真斯文，他竟一句嘴也插不上，只能坐在一旁干瞪眼。
苏巧蓉这回竟没生气。呷了口茶悠然问道：“宁二小姐的老师乃郯京城的莫谦先生，是也不是？”
宁姗点头。
“这就对了。先前思璇嚷着要请莫先生教她写字，姨父（林老板）费尽心思却如何也请他不来。莫先生道他只教有缘人的。宁二小姐想必是莫先生眼中的有缘人。”苏巧蓉掩口一笑，“便也难怪思璇对宁二小姐好奇了。”
宁姗心下惊奇，莫谦竟然这么大牌？不禁失笑，自己的名声臭得可以将无定河中的鲤鱼熏死了，莫谦初见自己怕成那副德行，怎可能将她看做有缘人？她觉得这件事有蹊跷。
一抹潇然洒脱的青影随苏巧蓉的丫鬟走了过来，老远就瞥见那朵小花脸上促狭的笑意。自己也不由自主笑得更浓，心下却是好奇她在笑什么。
“苏三小姐，不知叫祝某过来何事？”祝流年的声音温柔得可以将极地的冰山融化。
宁姗脑袋嗡得一声。还没来得及抬头，一颗心已飞速窜上了喉咙，堵得她呼吸一窒。
秋月微笑着福了福：“小祝，好久不见。”
祝流年亦微笑着冲她点了点头。
宁非“咦？”了一声，嗖的从雕花圈椅上窜起：“你……”手指着祝流年，英锐的眸子里满是疑惑。这双眼睛，这双眼睛……
宁姗心叫不好！连忙起身微笑着打岔：“这位就是从郯京城来的钦差祝大人么？”低身福了福，看了眼秋月，脆生生笑道，“宁姗听秋月姐姐说过大人好些事迹呢！”纵是不敢看向他，仍旧要硬着头皮看向他。
他是皇上派来的祝钦差？宁非有点发怔。
祝流年一双眸子里笑意浓浓闪烁着光芒，温醇笑道：“原来是宁府的二小姐。秋月姑娘又说小祝什么啦？”
秋月正想开口，只听宁姗笑着从天上泼了盆冷水下来，冻得祝流年差点没站住。
“秋月姐姐说祝大人风流潇洒，郯京城的女子皆倾慕于大人呢！”明眸清澈，不染尘埃。
宁非站在一旁清了清嗓子。
祝流年忍住想挫牙的冲动，深望了一眼那朵看似无邪的小花。清隽的脸上笑容不改，冲秋月摇了摇头。旋即对宁非浅浅一揖笑道：“这位便是宁公子吧？气度不凡。幸会。”
宁非抱手回了一揖：“祝大人风采更胜民间的流传！”
祝流年笑着摇手：“宁公子太过誉啦！若蒙宁公子看得起，便唤在下一声小祝罢！”
宁非英锐的眸子闪过丝狐疑。那双手，好嫩！旋即笑道：“非就是喜欢如小祝这般爽快之人！”
一直不吭声的苏巧蓉蓦地开朗笑道：“巧蓉还担心祝大人与宁少爷二小姐会生分。如此看来，你们三人一见如故。巧蓉倒像是个外人了。”
祝流年笑道：“苏三小姐说笑了。祝某在贵府上打扰多日，幸得苏大人与三小姐悉心招待，令祝某宾至如归。怎会将小姐看做外人？”
苏巧蓉想的就是他这句话。“既然如此巧蓉便放心了。巧蓉有一事相求，不知大人可愿帮忙？”
“请说。”
苏巧蓉看了眼一路向宾客揖谢行礼过来的林思璇，眼中的笑意更甚：“还是等思璇表妹过来一起说罢。”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十七）冤家聚头 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