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十六)冤家聚头 上 “宁二小姐 ...
-
(十六)冤家聚头上
宁非穿了身宝蓝色紧袖长袍,袖口银白,分别暗绣了两只展翅雄鹰。玉带缠腰,脚下是锦白绣祥云暗纹厚底长靴。黑玉般的长发用一只小银冠束在头顶,嵌玉抹额下一双英锐的眸子焕发着光芒,丰神俊朗。
宁老爷瞅着不禁啧啧两声道:“臭小子,拾掇起来倒也带几分老夫当年的风采!”
宁非在心中剜了老头子一眼,见宁姗只着一身轻盈的水粉罗裙从门外走进来,皱了皱眉道:“妹妹,怎得素成这样?”
宁夫人却很是满意:“素些好,免得盖过主人家风头。”
宁姗将宁非浑身上下好一番打量,贼贼的笑道:“听说今日林老板请了群芳馆的秋月姑娘弹唱助兴。大哥,衣服新买的吧?”说着伸手揪了揪衣服料子。
宁非打开她的手清咳了两声:“时辰到了,走吧!”
宁老爷负手大摇大摆走在前头,宁夫人由张妈搀扶走在中间。宁非与宁姗走在最后,身后还缀着含秋采月。一小家子人步出宁府大门的画面十分和谐。
海伯在府门口备好两辆马车,待主子们上了车,站在门口恭敬的目送。直到马车离开了才折身回府。
今年赢州城入春之后便凉爽多雨,鲜少出现像今日这样蓝天白云的好天气。马车入了宽敞的长平巷后缓缓行驶着。突听得后方两骑飞奔的马蹄声。宁姗掀开轿帘,靳殇与地焰策马一前一后自眼前掠过,抢在宁府的两辆马车之前到了苏府大门口。
靳天行与林府素无往来,乃是承了苏知府的情,才让儿子代他前来观礼。眼下靳天行正受了皇恩在天下关修建元帅府呢。
靳殇下了马,将缰绳交到地焰手中,转头望了一眼宁府的马车,向正在下车的宁老爷颌首示意。宁老爷面无表情的点了下头,没打招呼,携着宁夫人直直进了苏府。
宁姗轻快的跳下马车,宁非扶了她一把笑道:“慢点!”抬起头就看见了靳殇。拉着妹妹的手突地僵硬起来。宁姗尴尬的对靳殇笑了笑,赶紧揪着宁非的胳膊把他拖进了苏府。
含秋采月坐在马车上随赶车的车夫去树荫下乘凉了。
靳殇站在原地冰冷的注视着那抹水粉色的背影,心中泛起一层浪来。半晌才举步走进去。
大门两侧有负责接待宾客的苏府家丁。进了门饶过青砖照壁便是极宽敞的前院。受邀来观礼的宾客已到了不少,皆在前院等候。宁老爷与熟识的商贾们闲聊,宁夫人则与他们的夫人寒暄。
只见宁非抻长了脖子拼命朝内院里望。宁姗笑着调侃他:“大哥想见秋月姑娘,一个跟头翻进去便是了。再抻,脖子就断啦!”
宁非嗔她一眼:“母亲让我好生看着你,免得你东跑西撞又惹祸!”说罢又开始朝内院望去。
宁姗吐了吐舌头。余光一斜,瞟见个纤细人影。那女子身披紫纱,步伐匆匆,正穿过前院左侧树墙下的小路往内院侧门行去。
清亮的眸子掠过抹亮色,瞅了眼不停向内院里张望的宁非,宁姗心里有了主意。趁宁非的心思全在内院的当口,溜了。
顺着侧门追进内院,又绕了几处回廊,那紫纱女子莫名奇妙不见了。宁姗很是纳闷,向前疾走几步见着一座月洞门,月洞门里似乎是一座院子。宁姗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要往里走的好。万一没寻到秋月反而撞见苏巧蓉,那可不好。想着便折身往回走。
只听一声女子的惊叫声从身后的院子里飞出。宁姗停住脚步,回头朝里望去。蓦地瞪大了双眼。
院子里一抹玉立的青影站在一棵细叶槐树下,怀中打横抱着一个纤弱的女子。那女子惊慌的小脸上升起抹羞红,祝流年眼中却噙着丝浅笑。
“放,放我下来…”被祝流年抱着的女子正是林老爷的千金林思璇。她剔透的小脸红得像个秋石榴,只偷瞥了祝流年一眼,再也没敢抬起头。
祝流年将她放下,后退两步浅浅一揖道:“方才情急,恕在下失礼了。”
林思璇脸烫得头也不敢抬,匆忙福了福道:“多谢公子相救,告,告辞了。”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出得月洞门时撞见了正在发怔的宁姗。林思璇见她穿得很素,以为是苏府的丫鬟。也没抬眼,匆匆绕过她走得飞快。
宁姗将林思璇脸上那副少女怀春的神情看了个真切。咽了口唾沫。抬眼时碰上了槐树下祝流年略带诧异的目光。
祝流年万没料到会在这种情况下遇见那朵小花,嘴张了张,正要说什么。只见那朵小花愣了愣,一转身溜了。
脚下的步子挪得飞快。宁姗觉得脑子里灌满了浆糊,完全没注意方向。走着走着突地回过神,抬头时脸色便哭也似的难看。这是哪儿啊?她迷路了!
远处传来两个细碎的脚步声。只听见一个女声说道:“三小姐,慢点!表小姐许是在房里呆得闷了出来透透气,说不定一会儿自己就回去了。”
被唤作三小姐的白衣女子皱着眉道:“及笄礼前还乱跑,思璇真爱找麻烦!若让父亲知道了,定要怪我没将她看好。”
那丫鬟撇撇嘴:“又不是小姐的过错。亏表小姐还生在大户人家,如此不懂规矩。”
“你就懂规矩了?思璇的不是何时轮到你来说了?”
那丫鬟赶紧低头不再说话。
宁姗刚才正情急无处可躲,向后一靠,竟撞开了身后的雕花木门。顺势便钻了进去。躲在里面等她们走远了,才松出一口气。望着那白衣女子的背影心中有些诧异,三小姐?她就是苏巧蓉?
不等她深想下去,身后一只男人的手便攀上了她的肩膀。身子一僵,耳边听到一个好听的男声:“丫头,你好让我惊喜!”
声音很熟。宁姗回过头,对上了洛瑾一双狭长而美丽的双眼。
“王……爷……”宁姗努力维持平静,生怕自己的下巴从脸上掉下来。
洛瑾皱了皱眉:“丫头,别叫我王爷了。你就叫我,叫我阿瑾,可好?”
美丽又温柔的眼神,期待的瞅着她。实在无法说不啊。宁姗僵硬的点点头。
洛瑾满意的笑了。“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不是应该与你大哥在一起么?”
宁姗对他如此清楚自己的行踪完全没觉得奇怪。“我出来找茅房,迷路了……”澄澈的眸子瞅着他,说得像真的一样。
洛瑾笑着轻戳了下她的头:“糊涂丫头!我带你回去!”拉起宁姗的手正想推门出去,蓦地停下了。美眸一转,突地想到他不能就这么出去。
前来观礼的宾客已入了席,宁非坐在席中仍旧抻长了脖子四处张望。这一次却不是在找秋月。宁老爷和宁夫人正与同行聊得甚欢,还没发现女儿失踪了。
情急之下,宁非真想离席去找。可这一走万一不小心惊动了苏府,以前结下的梁子说不定就更深了。
正暗怪自己一时大意不小心让妹妹钻了空子,宁姗就如一只小松鼠般灵巧的钻到了他身边的椅子上坐下了。一路走得有点快,心怦怦直跳。宁姗给自己倒了杯茶,咕咚咕咚喝了起来。
宁非气得眼珠溜圆,无声的低吼道:“姗儿,你去哪啦!”
宁姗喝爽了放下茶杯,扭过头无耻的笑了笑,并不打算跟他解释。
宁非正要发难,只听席外临时搭建的礼台上,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今日借苏府宝地为小女思璇行成人笄礼,感谢各位宾朋佳客赏面观礼。”寒暄了一番,林老板宣布道:“下面小女林思璇及笄礼正式开始!”
宁姗悄悄回过头朝席后屋檐下穿着苏府家丁服的洛瑾微笑着眨了眨眼。洛瑾尖尖嘴角勾起抹笑来,默默退出了会场。
回过头看向礼台,宁姗愣了愣。礼台中心站着的那个身着大袖礼服个头娇小的人儿,不是刚才那个人怀中抱着的女子吗?她就是林小姐?
惊讶之余心中轻叹,这一早上见着的人可真多啊!明眸流转,突瞥见了对面席中的那个青影。
他正目不转睛的注视着自己。宁姗的心莫名漏跳一拍,急忙低下了头。
礼毕。秋月抱着琵琶款款登上了礼台,身后跟着几个伴奏的乐师。宁姗不用看也知道,宁非的眼睛定亮了起来。让她震撼的是,全场宾客的颈椎都瞬间直了。她也不自觉的跟着坐直了直。
望向台上的秋月,宁姗不觉一怔。她手抱琵琶,着一袭淡紫色罗纱,白生生的手上指甲涂了鲜红的蔻丹,看似风尘,竟觉得她十分脱俗。真真似一轮秋月般的美人儿啊!宁姗吞了吞口水。
秋月今天的曲子不同往日般幽怨,乃是伴着乐师们的伴奏,弹出了一曲流水般轻快的歌谣。听得宁非如痴如醉,英锐的眸子快眯成一条缝了。
宁姗正想取笑他,蓦地扑鼻嗅得一股胭脂香。转过头见一个白衣女子坐在了她身旁的空位上,正用一种说不清的眼光注视着她。
宁姗起了层鸡皮疙瘩,苏巧蓉?她主动找她来了?
“宁二小姐不记得巧蓉了么?”苏巧蓉一边说一边淡淡的笑着。宁姗被她身上的胭脂味儿熏得有点晕。
这苏巧蓉生得也算秀丽。粉雕玉琢的小模样也不是不惹人疼的。只是白白的罗裙与她身上的胭脂味道很不相称。想起台上的秋月,宁姗觉得还是秋月比较可爱。
一曲罢了,见宁非冲她招手,秋月在礼台上对宾客行了礼,下了台款款走了过来。台上又响起了乐师的奏乐。宾客们在台下吃着席聊着闲话,好不热闹。
只听苏巧蓉又道:“宁二小姐贵人多忘事,怕是不记得巧蓉了。可巧蓉一直记挂着二小姐呢。”说完自倒了杯茶凑到嘴边,瞥见走过来的秋月,轻皱了皱眉。
宁姗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朝秋月甜笑喊道:“秋月姐姐!”
秋月向宁非福了福,又对宁姗点了下头。看见苏巧蓉脸上的神色,开口问道:“苏三小姐为何一见秋月就皱眉,是看不起风尘中的女子么?”语气清淡如一阵微风拂过。
宁姗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秋月每次说话,总是如此尖锐坦率一语中的啊!
苏巧蓉万没想到她会这么问,笑了笑道:“秋月姑娘生得国色天香,命运不济罢了。虽落入风尘,也不同于其他的莺莺燕燕。巧蓉一见秋月姑娘,便觉得看见了府中荷花池中的荷花,出淤泥而不染呢!”说罢又啧啧两声,“真是玉砌似的美人儿啊!”
这话听似夸奖,却不太顺耳。秋月语塞了,这种官家的小姐,她还是不要惹得好。却听得宁姗没头没脑说得一句:“苏三小姐的妆化得也不错,也不错!”
苏巧蓉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差点没忍住笑出来,秋月心下对宁二小姐有些佩服。宁二小姐冲着苏巧蓉说这句话时一脸纯真,转过头看向自己,却俏皮的轻眨了一下眼。
宁非闻出了火药味,看着妹妹纯真的小脸蛋,有些惊讶。他都怕再惹着苏巧蓉与苏府再生过节坑害了妹妹,而妹妹却突地冒出这么一句为秋月出头。
宁姗想的很简单,我大哥喜欢的人,怎能让你随意羞辱。她也担心宁非生气起来与苏巧蓉冲突,若是宁非发怒,事情便不会那么容易收场啦。于是便将这得罪人的事揽到自己身上了。反正已经得罪过了,她对自己定不会有什么好感,不差这一次。若要赔罪,刚好攒到一起。
苏巧蓉压下急促的呼吸,努力保持着脸上的笑容道:“想不到宁二小姐与秋月姑娘真是姐妹情深呢!”
秋月这下便没了笑容。什么意思?看不起她是歌姬,还要暗指宁姗与她是一路货色?
手心一热,秋月一怔。宁姗不知何时走到了她的身边,挽住她的手甜美笑道:“让苏三小姐说中了,我与秋月姐姐一见如故,真想义结金兰呢!”
苏巧蓉的手指在桌下紧紧攥着裙子,脸上笑得很是诚恳:“倒时定要通知巧蓉,巧蓉好到场为两位做个见证。”
见好就收。宁姗点头一笑,从容的结束了这场舌战。手心已冒出汗来。秋月望着她,淡淡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