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拒绝HE》不言青木

91、灵兽山

　　第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山间薄雾尚未散尽，两人便拿上行囊进了山。

　　临走前，孙大娘给他们塞了满满当当的食物。有肉干、烙饼、还有晒干的野果，甚至还有一壶自己酿的果子酒。

　　她送他们进入山林，一路上絮絮叨叨地叮嘱：“千万注意安全。什么都没有命重要，若是遇到危险就赶紧跑，左右先留住命再说……”

　　孙大娘一直送到山路渐陡才停下脚步，站在一块青石上不住地挥手。

　　晨光透过枝叶的缝隙落在她花白的鬓角，她的身影在蜿蜒小径尽头越来越小，最终被层层叠叠的绿吞没。

　　翡微回头看了眼，轻轻叹了口气：“这般好人，却如此坎坷。”

　　云珪似是没想到她还能有此一叹，有些诧异地看向她。

　　过了会儿，他像是自言自语般开口：“人生在世都不容易，谁人又没有坎坷呢。”

　　语气淡淡的，不知是安慰，还是仅仅一句感叹。

　　越往山中深处走，山路越发崎岖。林木渐渐从常见的松杉变为虬枝盘结的古木，有些树干上缠绕着藤蔓。

　　空气变得湿润厚重，带着泥土与树木的气息。

　　灵兽比野兽更加敏锐，两人生怕打草惊蛇，不约而同地放轻了脚步，连呼吸都收敛了几分。

　　一个高阶灵兽的兽丹顶十个低阶灵兽的兽丹，与其对十个低阶灵兽下手，不如寻到一个高阶灵兽来得效率。

　　云珪和翡微按照原先计划，并不打算对低阶灵兽动手，只捕杀几只中高阶的灵兽即可。

　　谁知一路走来，竟是连一只低阶灵兽都未见到。

　　眼看日头慢慢往西边落去，俩人不知不觉走了快一日，居然毫无所获。

　　云珪停下脚步，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后脑勺，额前的碎发都被汗黏湿了。

　　他第五次念过清洁诀，皱着眉头，嘟嘟囔囔：“奇怪，我记得我上次来的时候挺多灵兽啊……”

　　与他相比，身旁的翡微却显得沉静得多。她抬手将被风吹到颊边的一缕发丝拢到耳后，目光依旧清澈，带着一种温和的耐心。

　　“没事，我们明日再找便是。”

　　她声音平和，稍稍安抚了些云珪逐渐烦躁的情绪。

　　“高阶灵兽大多灵力更强，灵智也往往很高。不仅懂得更多自保之法，也更善于隐藏。或许只是隐蔽了自身气息，一时难以寻找也说不定。”

　　云珪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应了句“也对”。

　　眼看天色转暗，在这么走下去可不明智。两人商量一番，决定先寻一处山洞过夜再说。

　　霞光艰难穿透层层叠叠的树冠，在积满落叶的地上投下碎碎的光斑。

　　走着走着，忽然察觉出一丝不对劲。

　　之前行过的地方，还能听见些许虫鸣鸟叫。然而他们如今所在的地方却四周死寂，连一声鸟鸣也无。

　　“小师妹，快看！”前面开路的云珪突然道。

　　翡微上前几步，就见前方浓茂的树木之间露出一方潭水。那潭嵌在嶙峋山石之中，不过半亩大小，水面却平滑无波，沉沉地泛着墨绿色的幽光，宛若死水。

　　二人靠近潭水边，周围一片湿泥地处隐约可见一排爪印。

　　那爪印足有寻常人脚印的三倍大小，似乎有长长的三指，趾尖部分在泥中陷的比其他部分深些。每个足印边缘的泥土都微微发黑，散发着淡淡的腥气。

　　顺着那东西的足迹，爪印来到了潭边一块巨大的青黑色磐石旁，随后便突兀的消失了。

　　“能看出来是什么吗？”翡微问。

　　云珪凝眉想了想，最后摇摇头：“单从爪印的踪迹来看，只能判断出这怪物会飞。”

　　翡微没再多问，而是道：“这地方有些蹊跷，气息不太对。”

　　云珪抬头：“怎么个不对法？”

　　“说不上来，”她如今修为不高，没有办法像上一世那样铺展灵识去探查，只能凭直觉：“总感觉这里……隐约透着一股死气。”

　　她这话说的没头没脑，云珪却不疑有他，谨慎道：“此地诡异，你我都小心点，见机行事。”

　　翡微道了声好，沿着潭水边探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锈味，翡微跟着味道走到潭水后方。山石之后的阴影里，几株垂柳般的怪树低低掩着，而在交错枝干的深处，隐约露出一个洞穴入口。

　　洞穴的入口颇高，足以容纳两个翡微的高度。按理这么高的洞口应该很好发现，但很神奇的，这洞口几乎与遮挡的巨石和垂树融为一体，若非心细还真是难以发觉。

　　翡微唤了声师兄，独自走了进去。

　　这洞穴里面极大，幽深的黑暗从四面八方合拢而来，将一切声响与光线都吞没得干干净净。

　　由于洞穴中没有任何透光的地方，随着她往里走，整个洞内变得愈发黑暗。不过十数步的距离，那入口处残留的最后一丝天光就彻底消失不见。

　　翡微从怀中拿出一块晶石，轻轻一点，晶石散发出微弱的绿光。

　　借着那点微弱的光，她继续往洞穴深处走。腥气愈发浓烈，似肉腐坏的酸味，又似烂鱼身上的腥臭。

　　翡微抬袖捂住口鼻，来到洞内的一处分岔口。她选了气味更加浓烈的左边走。

　　又走了一会儿，隐约可见前方似有一堵轮廓模糊的高墙挡在前路。她举起手中散光石靠近几步，陡然脚步一停——

　　她猛地睁大眼睛，面前所谓的“高墙”不是石壁也不是泥土，而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几乎要堆叠到洞穴顶端的人类头骨！

　　翡微倒抽一口凉气，下意识后退两步。

　　一个个森森白骨映着鬼火般幽绿的微光，空洞的眼窝仿佛无数黑洞，无声凝望着眼前的不速之客。

　　密集堆叠的惨白和死亡，渗透出头皮发麻的寒意，这地狱一般的画面全部投射进她漆黑的瞳仁。

　　云珪在分岔口选了右边，绕了一圈没见到翡微便赶紧换了左边那条路。他边赶过来边道：“小师妹，你怎么也不等……”

　　话头猝然打住，云珪乍见眼前可怕的画面，同样惊立当场。

　　翡微担忧地看向他，心想云珪毕竟年纪小，突然见到这等恐怖场面，难免会害怕。

　　她正要开口安抚，就见云珪沉下脸色，冷声道：“哪来的妖孽，这般心狠手辣，简直没有妖德！”

　　翡微：……

　　看来是她想太多。

　　两人一齐检查了下头骨，发现腥味就是从这些头骨上散发出来的。

　　这说明两件事。一，杀了他们的怪物有收藏战利品的喜好，肯定还会回来。二，这妖怪多半十分厉害，仅凭它在头骨上残留下来的味道，便无有生物胆敢靠近。

　　再看下去也没有更多信息，云珪于是抬手指了下旁边：“我们去右边那条道吧。有样东西想让你帮忙看看。”

　　二人原路返回，来到分岔口走向右边。

　　“是这里了。”云珪蹲下身，指尖轻触墙岩表面。触手冰凉，石面上生着滑腻的青苔，并无异常。

　　“我一靠近这里就感觉不太对劲，但又什么都没找到。”

　　翡微仔细看过他指的地方，咬破手指，以血在石壁画下显阵法咒。血慢慢没入石中，很快消失不见。

　　“这地方有阵法。”

　　云珪嗯了声，似乎是意料之中，旋即非常直白地揭自己的短：“阵法我不太在行，你看看有没有办法辨别这是什么阵法？”

　　这倒是问对人了，翡微对阵法确实颇有心得。上一世师兄也是阵法不行，师姐懒得理他，师尊懒得说话，于是能为他解惑的人便只剩下她。

　　虽说每次她都会耐心讲解，甚至提前做好功课，好给他讲解的更为清晰易懂，但没过几天师兄准能忘得干干净净。

　　师兄剑法拔群，天资卓越，也通晓很多知识，但却偏偏是个符也不行阵法也不行的“修仙文盲”。

　　这大概就是天道为你开了一扇门，势必要关上一扇窗的道理。

　　不能所有门和窗户都给一个人开了。

　　别的不说，怪漏风的。

　　翡微以血为咒，双手掐诀，喝道：
　　“破！”

　　随着她一声令下，岩壁上原本她写下法咒的地方亮起金光。

　　数息之后，整块岩石忽然发出低沉的嗡鸣，表面青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脱落，平滑的墙面慢慢显露出刻纹。

　　刻纹以细细密密的线相连，最中心的一点亮起。起初只是一旦红芒，紧接着，光点顺着纹路迅速扩展，红线在黑色的岩壁上蜿蜒，眨眼间勾勒出一面阵法图腾。

　　古老而扭曲的文字，混合着复杂的图样，在昏暗的洞穴里泛着暗沉的血色。

　　光芒沿着最外圈的纹路完成闭合的刹那，所有声响归于沉寂。

　　翡微愣愣看着眼前巨大的阵法，惊恐难掩。而她脖间的避尘珠，也在不知何时悄然亮起。

　　云珪皱着眉上看下看，看不出个所以，忍不住拉拉翡微的袖子，“你别不说话啊！这到底是个什么阵法呀？”

　　翡微回过神，沉声答：“这是无间召邪阵。”

　　“无间召邪阵乃是上古禁阵，我也只在书中见过。此阵法以生魂和地脉阴气供养阵法，阵法的分支脉络便如同根须，深深扎入阵法覆盖的灵脉，时间久了，不仅会让灵脉绝迹，还有一个有伤天和的作用，那就是——召天下妖邪。”

　　“此阵可聚集阴秽，洞开幽冥，召唤四方恶煞妖邪。”

　　云珪变了脸色，“你是说，有人刻意为之，想要召唤妖邪掀起一场人间灾祸？”

　　翡微沉默，布下此阵的人实在恶毒。

　　不仅要绝了修仙人的路，还要让整个人间陪葬。

　　云珪大约也猜到了，忙道：“你再看看，还能看出些什么蛛丝马迹不？若是能看出来是何人所为，我们趁早宰了他，免得他危害人间！”

　　翡微也是这么个想法，她细细看过墙上阵法，所获却不多。

　　只道：“这阵法看上去像是不久前才布下的，痕迹还很新。你之前说这里的灵兽很多，我们进来以后却连一只都未曾见过，很有可能是因为，此阵已经成功召来了一些厉害的妖邪，将那些低阶，甚至中高阶的灵兽都吃了。”

　　云珪闻言有几分恼怒，恶声道：“可恶！那我们岂不是白跑了一趟！这个挨千刀的混蛋王八羔子！！”

　　翡微：“……”

　　计划陡然生变，此时还需赶紧商量一下接下来怎么办。

　　翡微刚要张口，云珪忽而眼神犀利，他对翡微比了个“嘘”的手势，用灵力传话给她。

　　“有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