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拒绝HE》不言青木

90、怪事

　　天色未明，翡微已准备妥当。

　　昨夜那一阵没来由的心悸已然消散，眼下还有灵兽山之行，此行关乎她能否结丹，翡微便没什么功夫深想昨夜的异样感觉。

　　推开门，晨雾尚未散尽，山阶湿漉漉的泛着一层青光。

　　出乎意料，云珪居然比她起的还要早。

　　他正背靠在房门前的老松树下，手里多了柄与他身形不怎么相称的长剑，剑柄青绦在清晨的凉风中微微晃动。

　　一看见翡微从屋里出来，他便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元气满满地打招呼：“早啊！小师妹！”

　　瞧他那神清气爽的模样根本不像是去灵兽出没的险地，倒像是要去春游踏青。

　　云珪直起身，神秘兮兮地靠近翡微，摊开手掌：“这是给你的，进了灵兽山容易迷路，有了这个能感应气息，就不怕走丢啦。”

　　翡微顺着垂下视线，只见他的掌心中躺着一枚小巧的铜铃，不过拇指指节大小。

　　铜铃表面刻着细密的云纹，中心悬着的坠子并非寻常铜舌，而是一颗暗黄色的珠子，珠身隐约可见流光转动。

　　云珪见她接过，不忘提醒：“这东西炼制不易，你可千万别弄丢了。”

　　翡微一眼便认出这是寻踪铃。

　　寻踪铃，只要将铃铛靠近想要追踪的目标片刻，气息便会被灵珠悄然记录。

　　之后只需以特定法诀催动，铃身便会倾斜，指向气息源头所在的方位。与目标离得近了，铃铛便会无风自鸣，越近铃声越清晰。

　　这东西算不上什么珍稀法器，却也如云珪所说，制作起来并不简单。

　　翡微把寻踪铃系在腰间。云珪笑眯眯看着她动作，用手晃着自己腰上的寻踪铃。

　　日出东方，到了该启程的时候。

　　两人一前一后下山。翡微看了眼云珪背着的长剑，剑身被白布包裹着，从肩后斜斜探出一大截。

　　他身上这把剑分明是一柄灵剑。

　　灵剑有识，云珪明明可以带着她御剑飞行，却选择如普通人般走着赶路。

　　他不主动提起，翡微便也没问，只盼灵兽山离得不远，别走上十天半个月才能到。

　　不过很快，她就明白为什么云珪不肯御剑。

　　夏季的日头正毒。

　　翡微坐在小摊支起的挡布下，面无表情地看着云珪吃下今天的第五顿饭。

　　“你真的不再吃点？嗝。”云珪吃的肚皮滚滚，打着嗝说：“接下来要走好长一段路才能到下一个有饭吃的地方。也不知道之前吃过的小饭馆还在不在，在的话我带着你去尝尝！”

　　说完又砸吧嘴，“不过还是孙大娘家的烤鹿肉最好吃，那个肉啊…又鲜又有嚼劲……”说着说着，脸上露出向往的神情，就差哈喇子往下流了。

　　翡微：“……”

　　从俩人走上街道开始，一路上就没停下过嘴。她早就饱的晚饭都不用吃，眼前的这位居然还在琢磨晚饭吃什么。

　　在她认识的众多人中，大部分人的饭量都不大。

　　大概只有师兄那个饭桶能跟云珪一较高下。

　　好在吃归吃，行程倒是一点没耽误。

　　到了晚上，云珪就拿出长剑，掐诀让剑变为十倍大小，两个人一齐上剑舒舒服服躺着行夜路，弥补了白日吃吃喝喝耽误的路程。

　　三日后，顺利抵达灵兽山外围。

　　莽莽苍苍的山林边缘只有一处极小的聚居地，统共二十来户人家，多以狩猎采药为生。

　　云珪熟门熟路地找了户村落最西头的人家借宿，算是入山前最后的养息机会。

　　屋子不小，三室一灶，前面还有片小院子，种了些蔬果和花草。屋子后面便是深不见底的密林。

　　这户人家的主人姓孙，年约五旬，是个身材强壮的女子。

　　孙大娘一直一个人住，再次见到云珪很是高兴。云珪又是个讨喜的长相和性格，很快屋里的气氛便热络起来。

　　翡微话不多，孙大娘跟她聊不大起来。但翡微长相秀美气质出尘，言行间又有礼节，孙大娘见了也是心生好感。不仅热情地让出自己的房间给他们住，还跑去灶间忙活接待他们的吃食。

　　翡微走进房间，默默打量屋内陈设。

　　地上铺了几张鞣制好的兽皮，墙角堆着些晒干的草药，几串风干的肉条悬在窗边的梁上。除此之外还有几件洗的干干净净的男子衣服挂在门后。

　　窗台上摆着一个粗陶瓶，里头插着几枝初绽的野山樱，淡粉花瓣上还沾着些许露水。

　　翡微看了一圈，转回视线看向门后的男子衣服。

　　“你是不是在想，这里明明有男子的衣服，为何只有孙大娘一个人住在这里。”云珪不知何时走到她身侧。

　　翡微对他人的事迹并不感兴趣，但他既然提起，也不妨一听。

　　云珪徐徐道来：“孙大娘的丈夫和儿子很多年前进山打猎，后来再没回来。”他的声音平淡，眉宇间却露出一丝哀伤：“很多人都劝孙大娘搬走，重新开始。可她一直不肯，执意要等儿子回来。说是哪怕人死了，也要亲眼见到尸体。”

　　翡微听完，良久沉默。

　　若是能回来早就回来了。

　　此地既有灵兽也有野兽，灵兽以生命的灵魂和精血为食；野兽则食人肉身。莫说尸体，怕是魂魄都已经被蚕食殆尽了。

　　只是有时候抱着虚妄的希望，远比面对真相更容易活下去。

　　外头天色渐渐转暗，山风似狼嚎呼啸，一阵响过一阵，像要把这山间小屋吹垮。

　　孙大娘在山里生活了大半辈子，早已习以为常。她热火朝天地炒了好几道菜，忙活的脸上泛着红光。

　　“快！趁热，趁热！这鹿今儿早上才得的，鲜着呢！”

　　话落，最后一道菜，热气腾腾的炙烤鹿肉上了桌。

　　鹿肉烤的极好，外皮焦黄酥脆，端上来的时候还在滋滋冒油。肉汁从焦壳的裂缝中渗出，滴滴答答落在盘沿，散发出诱人的肉香。

　　云珪的眼睛都看直了，盼到了心心念念的炙烤鹿肉，在桌子边疯狂咽口水。

　　孙大娘撕下两条鹿腿，满脸堆笑地递给翡微和云珪。二人道了谢，开始吃起鹿肉。

　　翡微口腹欲不重，却也不得不承认，这炙烤鹿肉确实美味，也难怪云珪念叨一路。

　　云珪难得没再叽叽喳喳个没完，一门心思全放在吃上。翡微却注意到孙大娘一直未动筷子，脸上虽然笑着，看他们的神情却有些欲言又止的意思。

　　翡微放下鹿腿，问道：“孙大娘可是有什么话想对我们说？”

　　孙大娘支支吾吾了一阵，“我……这……”

　　翡微笑了笑，温声道：“我们今日叨扰本就不好意思，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您尽管开口就是，我们能帮一定帮。”

　　云珪也抬起头，口齿不清道：“四啊！跟五们还口气什么！”

　　翡微：……

　　你还是先把嘴上的油擦一擦吧。

　　“其实……”

　　孙大娘愁眉开了口：“近日里村中发生了一件怪事。”

　　“这事还要从十几日前说起。那天好几家约好一起进山打猎，谁承想进去了就没再出来！他们家里人着急的厉害，天天跑去村长家哭。村长无法，组织了大半个村的人都去山上找，找了三天都快放弃的时候，谁知竟找回来个没有头的尸体！”

　　孙大娘说着像是想起当时的场景，瞬间白了脸色。

　　她继续道：“我们村里都是常年进山狩猎的人，伤胳膊伤腿的，甚至是被野兽咬的面目全非的也不是没有过。但那具尸体实在奇怪得紧！！”

　　云珪闻言皱起眉，手上的鹿腿也放下了：“怎么个奇怪法儿？”

　　“就是……就是……”孙大娘锁着眉，粗糙地手反复在围裙上搓着，试图将当时情景描绘的清晰一些。

　　“就是那具尸体抬出来的时候……”

　　她忽然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恐怖的画面，喉咙使劲吞咽了一下，“那尸体明显已经有些时日，皮都快贴骨头了！可那尸体除了没有头，身上一个伤口也找不到！就连衣服都好好穿在身上！我活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这样的事情，实在是太奇怪了！！”

　　她说不清楚，但当时那个场面她一辈子都不会忘。

　　试想一具无头尸体，断颈处狰狞的皮开肉绽，可身上却完好的犹如睡着的人一样。

　　那种诡异的画满，光是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

　　翡微和云珪交换了个眼神，彼此都在对方眼中看出一丝凝重。

　　“确实蹊跷。”

　　云珪也道：“山中都是野兽，头没了并不影响其他野兽分食尸体。可这具尸体在山中多日，却没有任何野兽敢靠近他的尸身。这就很奇怪了。”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翡微已经猜想到了。

　　这就说明，吃掉那人头颅的，定是某种十分厉害的邪妖凶兽。也只有这样的凶兽，才会在吞食那人头颅时，在尸体上留下强大的气息，导致后来其他寻常野兽和低级灵兽不敢靠近尸身。

　　吃人的灵兽不少，但专食人头的却不多。

　　翡微大概想到几种可能，只是，哪一个单拎出来都不好对付。

　　谨慎起见，翡微问道：“如今那尸身可还在？”

　　要是能从尸身上探查出蛛丝马迹，说不定就能知道到底是何怪物所为。

　　孙大娘摇头：“村里的人谁也没见过这等场面，都害怕的要命。加之之前进去的好些人还生死不明，大家就更怕了！村长觉得是这些年村子杀生太多，惹了山神动怒降下诅咒！村长怕诅咒传给村里的人，尸体抬回来第二天就给烧了！”

　　她说完，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翡微和云珪：“这事本跟两位道长没有关系。只是我知道二位不是寻常人，我想……能不能麻烦二位进山后多留意一下，要是真有什么怪物，还望两位道长可以救救我们村子！”

　　这么听来，孙大娘似乎并不相信什么诅咒之说。

　　云珪和翡微自然也不会相信。

　　云珪安静片刻，抬头看向翡微。

　　“怎么样，小师妹。怕吗？”

　　翡微闻言一笑，“怕什么？”

　　云珪乐了，小师妹这性子还真是一点没变。当即一拍桌子。

　　“好！明日一早。”

　　“进山捉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