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野余温》孟迦南

17、晚风也在替我说再见 雷昊宇在父

　　他的女孩值得更好的，不论是更优秀的人还是更美好的生活。

　　在他的心理一直这样破碎残缺的时候，他是不会去耽误他的女孩的，不论是女孩的前程还是女孩的宝贵青春年华，哪怕此时的他真的很爱她，真的与她难以割舍，他深爱的女孩有自己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利，他得给她足够的自由。

　　况且破碎丁零的人本就不适合去爱别人，因为他们连如何去爱自己都没学会。

　　凌晨三点多。

　　闫熹哭着哭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夏日的雨夜肆意地卷起狂风，风在窗边疯狂地嘶喊着，似乎在替这个世上过得不如意的所有人发泄着属于他们今晚的种种难过与压抑。

　　一束光线透过窗户打进来时，闫熹才刚刚睁开她的那双肿的快要睁不开了的眼睛，昨晚的难过再次抚上了少女的心头。

　　既然她决定真的要放弃他和这段感情了，那就好好地收拾一下属于他们之间的回忆，最后好好地和自己的这段感情做个告别吧。

　　毕竟每个深深爱过的人又怎会轻易的忘记自己所受的伤痛。

　　我们只能够学着不在意对方的样子慢慢地来欺骗自己，时间长了，或许我们就真的不那么在意了。

　　于是我把我之前洗刷出来的有关我和他的几张合照都找了出来，还有他送我的杯子，□□小熊，雨伞，张爱玲的书，围巾，帽子，手套……有关他的东西好像越找越多，找到后来我直接瘫坐在了地上，揉着已经流不出来眼泪的那双肿胀的眼睛，我想哭，可我一点都哭不出来了。

　　终于在两个小时后，我看着被我收拾出来的两大纸箱东西发呆，与此同时，我在看到了我书桌上放着的一本我写的有关雷昊宇的厚厚的日记薄时，也顺便把它塞进了纸箱。

　　雷昊宇在凌晨五点从梦中惊醒后，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看了一眼手机，十几个未接来电。

　　是他叔叔打来的电话，他在看到后忙着回了过去。

　　那边很快就接通了。

　　“喂，小昊啊，昨晚在哪啊？你爸昨晚喝多了酒，□□了你家隔壁的张天美。现在张天美一家人都要打官司告你爸□□罪呢！”叔叔在电话里头幸灾乐祸地说着。

　　“我爸现在在哪？”说着话的同时，雷昊宇不自觉地捏紧了拳头，太阳穴那块儿好像有什么东西绷的紧紧的、在突突的往外跳着。

　　“你爸现在被当地派出所拘留了，警察问话呢。”

　　“嗯谢谢你，叔，我知道了。”他说完后，站起身就直往公安局走。

　　“你好，我找雷真。”他推开派出所的门看着里面坐着的两位警官，他两稳稳地坐着，好像就在等待他的到来一样。

　　“是昨晚进来的那位醉酒人士吗，他现在不在这儿。”那两个年轻警察说着话的同时，多看了两眼雷昊宇，这个还一身学生气未脱、身体却刚刚长成强壮高大的成年男人的样子。

　　雷昊宇在听得出这是客套话和奉承话后，只好转身推开门垂头往家的方向走去，他看着房子里乱糟糟的一片狼藉，屋里一个人都没有，于是又跑去隔壁那里想要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才刚进门，张天美的丈夫就直接拿起一颗鸡蛋朝这边丢了过来，雷昊宇靠门的另一边闪了闪，鸡蛋刚好撞在了门框上，蛋液顺着木门向下流着。

　　“你还有脸来，你个垃圾玩意儿，和你爸一样是个废物。”他恶狠狠的大喊着。

　　雷昊宇看见了灶火下坐着的哭的眼睛发肿的张天美后，没说任何话，看了一圈房子里，没有发现雷真来过的身影，于是快速走了出去。

　　他现在的这种心情其实也说不上来是种什么感觉，他只知道他现在连一个字都不想说，他只想这样沉默而无力的等待着，虽然他也不知道等待他的将会是什么，他就想这样一个人麻木的、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

　　他走的路没有方向感，就像他的心没了遮风挡雨的避风港一样。

　　此时此刻，作为一个刚刚高考完还未真正地步入社会的孩子，他生活里最重要的两个人都不在他的身边了，有那么一刻，他真的就想这么不管不顾地放下一切，此时的他真的什么都不在乎了，有那么片刻他甚至还想过一死了之来结束这种看不到尽头的、无望的生活。

　　他像发了疯一样地一直打着那个并不怎么爱他的父亲的电话，然后在一个个无法接通的电话中，他焦急地不知道自己要走去哪里。

　　就在他准备再次去警局时，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过来。

　　“儿子，爸爸对不起你，爸爸给了你一个从小到大都不怎么称心的生活，同时爸爸也给你惹了很多不属于你这个年纪该有的麻烦。爸爸做了错事，糟害了隔壁住着的张天美，并且你妈给咱父子两留下的那个小房子也被我抵给了要债的人，钱也差不多快还清了，他们应该不会再去找你了，接下来的日子里，爸爸希望你能够好好的过好自己的生活，不要再顾虑我和你妈了，我不是一个好爸爸，到死都没有好好地疼爱过我的儿子，我对不起你，我的儿子。”电话的那头父亲说着话的同时，电话里似乎有巨大的风声气流在作响，同时电话的那一头传来一片唏嘘声。

　　没隔三秒，雷昊宇只听见，“嘭”的一声，听筒里显示着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爸！”雷昊宇似乎这才反应过来雷真刚才说那番话的原因。

　　他耸着肩膀，头不自觉地耷拉了下来，此刻他的手抖的连手机都握不住，手机直接掉在了地上，他双手捂着脸靠在墙上无声的流着泪。

　　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自长大以来第一次流泪。

　　一股钻心的、抽搐的疼，压抑的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生活总给人吃不完的苦，逼着这样一个才刚刚快成年的孩子短期内快速成长，却是用这种残酷的方式。

　　从此，雷昊宇父母双亡，无依无靠，往后的路还得自己一个人咬着牙往下走。

　　果然没过两分钟，手机响了，是他舅舅打来的电话。

　　“小昊啊，你爸在街区9号楼跳楼了，你快来看看你爸吧。”舅舅的声音带着些许哭腔。

　　他听完舅舅的话后，挂断了电话，朝那边狂奔。

　　在挤进围着他爸爸的一大堆人群中后，他一眼就看到了他平日里整天酗酒赌博的老爸，此时正安详的躺在地上，脸上、头上都是血。

　　此刻躺在地上的中年男人的脸早已被石子路撞的血肉模糊。

　　仿佛这一刻的他，才是真正意义上地解脱了，他终于结束了他那每天都沉浸在痛失爱妻和负债累累的痛苦中酗酒买醉，迷赌混吃等死。

　　雷昊宇看着躺在不远处的那副早已没有了生气的身体，那个平日里只知道酗酒赌博、对他的生活不管不顾的亲生父亲，从此以后，那个男人将不再会是他今后成长路上的拖累，可他宁愿被这样的父亲在醉酒后任意撒气打骂，也不想要看到他现在这样残缺的人生结局。

　　他觉得，不论发生了什么，他的父亲都应该好好地活着，他还没来得及看自己的儿子事业有成、结婚生子……雷昊宇感觉自己的腿抖得都快走不了路了，仿佛在经历了几个漫长的世纪一般，他跪在了地上，将自己身上的黑色外套脱了下来，轻轻盖在了中年男人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

　　他的眼泪大颗的往下掉着，他在恍惚中抱着他的爸爸，在他的耳边说道：“爸爸，你在另一个世界里一定要好好的。”

　　雷昊宇在收拾完了所有有关他爸爸的后事后，已经是两周后。

　　他看着一周前手机里的一个未接来电，是闫熹打来的，就在他爸离开的那天打来的。

　　他想了很久后回拨了过去，打了两个电话后那边才接起。

　　“有什么事吗请问？”闫熹说着话的同时还盯着那两纸箱没送出去的东西。

　　“你上次打电话给我了？我这段时间有点忙，不好意思，刚看到。”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随便吧，这个破生活，爱谁过谁过，反正他现在整颗心都是支离破碎的。

　　“我想把你的东西还给你，你来取一下吧。”相较于刚提分手的那天，闫熹现在已经很平静了。

　　“好，就放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吧，我来取。”他讲道，虽然内心早已疲惫不堪。

　　我挂断了电话，托贺啦啦和我一起把这两箱东西放在了那间从来都没人待过的布满灰尘的空教室里。

　　回来后我删了有关他的所有照片和聊天信息。

　　我们就这样仓促而莫名其妙地结束了，我想。

　　就这样吧，从此，我们不再相见，形同陌路。

　　雷昊宇抽空把那两大箱东西取走了，回到出租屋后，一件一件的拿出来看，在看到那本日记后，细细的翻看完了所有文字。然后把它锁在了他的一个私人抽屉里。

　　然后自此我与雷昊宇就断联了，我也没再打听过他的生活，他也没再过问过有关我的任何事。

　　在高考成绩出来后，我没想到这次竟然超常发挥考了年级第一，拿了个省状元的好名次。

　　于是我无所顾虑的报了个北京很好的学校。

　　在临去北京的那一天，我一个人从头到尾走了一遍这条小巷里的很多地方。

　　我不知道下一次回来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下一次再看到这里是什么感觉，妈妈帮我打理好了所有东西后，我们一同坐上了火车。

　　我们把这儿的房费退了，家里的东西都邮到了在北京打工的爸爸那里，爸爸在北京待了很多年，他在听到我考上了北京的一所名校后感到十分欣慰。

　　坐在火车上，我透过窗户看着沿途的风景，想着终于要离开那个我曾经每天上下学的地方和那个在我青春里呆了很长时间都不舍得离开的人，我的心里空落落的，好像有什么东西被人从心窝里偷走了。

　　其实我在那两大纸箱东西里还放进去了一个我想了一个通宵后写下的信封。

　　如果他看到了也好，没有看到也无所谓了。

　　于是我又将耳机戴上，放着那首很小众的‘我要我们在一起’。

　　‘你总说我在撒谎，

　　彼此相爱又怎会分开，

　　可你远不懂这世界，

　　它让爱的人太疲惫。’

　　初听不知曲中意，再听已是曲中人。

　　听到歌曲的结束时，我竟不知不觉早已泪流满面。

　　妈妈看着我的这幅样子吓了一跳，问我道：“是哪里不舒服啊？”

　　“头疼，胃疼，哪里都疼。”我忙擦干了眼泪，模棱两可地说。

　　“妈妈抱抱。”于是妈妈将窗帘拉上轻轻抱了抱我。

　　遗憾的是，那封我写了一晚上的信并没有被雷昊宇看到。

　　因为信刚好在贺啦啦搬的那个纸箱最上面放着。

　　我们走后，和煦的天空突然刮起了一阵大风，好巧不巧，在布偶上面安静躺着的信封就像长了翅膀似的跟着飞了出去，在风中晃晃悠悠，最终落在了路边一个不起眼的垃圾箱旁。

　　路过的清洁阿姨一扫帚将它扫进了垃圾堆。

　　叠着的信不知怎的摊开了。

　　上面娟秀的字迹满是认真。

　　是少女对那个烦闷盛夏里偶然撞进她生活里的少年写的很多话，真诚而勇敢。

　　‘生命是一个无解的命题，在这道题里，我们每个人所选的答案不同，心之所想即是最好的答案。

　　在这个本就看不清真真假假的世界里，这次我连你也看不清了。

　　你别忘了你是我青春里那份唯一的炙热，不论你是以过客的身份陪在我身边也好，其他身份也罢，你要知道，在你需要我的时候，我还会在原处等你。

　　老实讲，这次我好像连我自己也看不清了。’

　　上天总是不眷顾两个相爱而又真诚的人，总会以很多方式对他们进行考验，若能经得起考验，那么两个人便可抵世间万难。

　　我在去了大学后，就再也没听到过或者收到过有关雷昊宇的任何消息了。

　　仿佛我们住在了两个星球，这次彻底断联了。

　　他也没再给我打过电话，我看着通讯录里的那个熟悉的号码躺了很多天都无动于衷。

　　这次我们可能是真的结束了。

　　有关他的许多回忆也都在一天天的淡化，直到某一天我突然意识到自己记忆里已经模糊了我们之间经历的一些事。

　　在今天的话剧表演结束后我向台下走着，突然一位打篮球的学长走到我的身边问我要微信。

　　我想着无所谓便给了他。

　　晚上回宿舍后我懒洋洋的敷了张面膜准备追剧。

　　手机突然弹出了一条微信消息。

　　是今天下午的那个男生。

　　“你好，学妹，我们能相互了解一下吗，我觉得你很可爱。”

　　“嗯。”想着那位学长好像是学生会哪个部门的，成绩也不错，舍友嘴里的那个打篮球贼帅的185沉淀，所以我想着可以试着了解和相处。

　　就这样我每天忙完学习和社团里的事后会抽空和这位学长在操场上散散步，聊聊天。

　　没有了高中时候和雷昊宇呆一块儿时的害怕被老师和领导发现的那种紧张和刺激。

　　现在的我们平静而无趣。

　　一两个月过后，他突然问我道：“你考虑的怎么样了，我想和你谈恋爱。”

　　其实在这段时间的相处里，他给我的感觉更像是朋友，而不是恋人。

　　和他相处时，我并没有那种突然上头的冲动与不清醒，也没有那种紧张和不自在的心动的感觉。

　　于是我决定还是跟他讲清楚。

　　“首先我很感谢你对我的喜欢。在和你相处的这段时间里，我感觉你是一个很优秀、很值得别人去欣赏的人，可我对你还是没有那种恋人之间的心动感，所以很抱歉我不能和你谈恋爱。”我思索了片刻后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