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野余温》孟迦南

16、小狗也要难受的掉眼泪 高考毕业之

　　终于快要结束这种牢笼般的生活了，大家都这样想着的同时，时间也过得越发的快了起来。

　　于是一种对于高考完后新生活的期待和快要挣脱束缚的喜悦使得班里同学们的学习氛围变得有些浮躁了起来。

　　在距离高考不多的几天里，大家基本上都已经学不进去知识了，牢狱般的日子拖一天算一天，大家其实也都明白，高考的结局其实也差不多注定了。

　　不打算参加高考的同学们高兴，参加高考的同学们也高兴。

　　其实大家在这种无声的喜悦里，也逐渐嗅到了离别的氛围，有些同学买了同学录让班里的每个人都填写，还有的同学拿着一张白纸让全班同学轮着往纸上写自己的名字，更有一大部分同学拿着手机拍照记录着属于青春的最后一些美好时光。

　　在临近高考的十来天里，大家都选好了班服准备拍毕业照。

　　女生是统一的藏蓝色中长款JK裙，男生则是一身黑色的西装。

　　在拍毕业照的那一天，我特意向雷昊宇发了消息叮嘱他别迟到。

　　他到了后，手里拿着一条浅棕色的领带竟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我赶紧学着其他人的样子帮雷昊宇系上了领带，虽然系得有些歪，但不影响他本人的形象。

　　当我说要帮他重新系时，他的手覆上了我的手后，说道：“就这样挺好的”。

　　于是，在相机‘咔嚓’一声的那一刻，我们的青春就这样结束了。

　　照片里，好巧不巧，雷昊宇在拍照的那一刻刚好转头看向了我，所以当毕业照洗出来后，班主任看着照片中的雷昊宇，沉思了好一会儿后才把照片递给了我两。

　　照完毕业照后我们就放学了，我在家里呆了差不多一周左右后就开始高考了。

　　高考的那几天，我的手机总是不停歇，雷昊宇总担心我考试迟到，于是那两天早上每天都提前打电话叫我起床。

　　他在叫醒我后还和我说一大堆让我‘心情放松、别紧张’之类的话。

　　有时候在本在烦躁的情况下，我也会不由得吐槽他：“知道啦，你和我妈话一样多啦。”

　　于是在接连考完了四堂后的那天下午，我感觉自己就像被抽干了血的木偶一样，心里平静的好像装有一潭死水。

　　没有想象中的考完后的那种巨大的喜悦和兴奋，却总感觉有种患得患失，心里空落落的感觉。

　　这个青春就这样潦草的结束了，我想。

　　我就像被在精美的鸟笼里困了大半辈子的金丝雀一样，偶然间突然被放了出来后，看着眼前日思夜想的自由，没有那种一跃而飞的狂喜，却有一种不敢相信自由就这么简简单单地出现了，自己却不知道该去哪里的迷茫感。

　　看着志愿接送车和免费载高考生的公交车挤在学校下坡的小道边时，我缓缓走上了公交车。

　　这次我没付一块钱的车费，拿着手里明晃晃的高考准考证直接上了车，这次的车程青春替我买了单。

　　公交车司机看到我们这一车的考生后笑着问我们考的咋样，今年的高考题难不难，车里的大多数孩子都说挺难的，毕竟我可啥都不服，就服我这运气，今年高考的语文、数学题都有新题型出现，考崩了很多学生的心态，好在我一如既往的心态乐观，所以发挥应该稳定如常。

　　我坐在最后一排的靠窗位置，看着沿途经过的风景，路上和我一样高考完正走路回家的考生被太阳拉出了长长的影子。

　　在到站后，我一下车就把手里的准考证撕碎丢进了垃圾桶。

　　我知道，我的青春结束了。

　　回到家里后，吃了妈妈做的香香的饭菜，妈妈嚷嚷着考完试就把书都卖了，于是我把高考时用的书都装进了一个大蛇皮袋，然后看着QQ群里发来的一条条消息。

　　【狼狼】：咱们班今晚一块儿聚一聚吧，和老师们一起吃个饭然后咱们KTV唱歌走。

　　【考不到年级前五不改网名】：走走走，吃饭就定在了鸿运饭庄，大家7点记得都来！

　　【卖女孩的小火柴】：班长都发话了，走走走。

　　正看着群里消息的时候，QQ突然弹来了雷昊宇的消息。

　　[我的开心果]：宝宝今晚来吗？

　　[我]：估计去。

　　[我的开心果]：我想和你说说话今晚。

　　[我]：嗯。

　　我从衣柜里挑了二十分钟的衣服，最后还是选择了我和雷昊宇第一次见面时穿的那件及膝长裙。

　　去了饭店后，同学们基本都来全了，几乎每个人的脸上都是笑嘻嘻的，大家一致把高考这件事儿抛在了脑后，闭口不提。

　　然后班长提议大家每个人轮着说说自己的心里话，自由发言，想讲什么就讲些什么。

　　然后每个人就按顺序开始发言了，轮到我这里时，我讲道：“首先我很荣幸我能够在我最美好的青春里遇到最纯真美好的你们，同窗之谊难得可贵，其次，我希望以后不论怎样，大家都依旧是那帮在一起读过书的好朋友。”

　　“说的好！”有人笑着吹了一声口哨。

　　我朝角落那边看了一眼，雷昊宇闷着头面无表情的玩着手机，从始至终没抬过头。

　　吃完饭后大家三三两两的往KTV走。

　　班长用我们剩余的班费包了一间KTV，大家爱唱歌的在里面唱着歌，还有坐沙发上嗑瓜子的，喝酒的。

　　我看着旁边坐着的贺啦啦在喝了一罐啤酒后还在喝。

　　突然她把头转向我说道：“闫熹，你知道为什么我今晚喝这么多吗？”

　　我闻到了她讲话时喷出的酒气，看见她的脸红红的。

　　“因为，因为我刚才在路上向傅晟表白了，他告诉我……呜呜呜”贺啦啦说着哭了起来。

　　我轻抚了抚她的后背，想要安慰她。

　　“他说他从来都没喜欢过我，那之前是谁天天帮我抄作业，替我上课打掩护啊……”她说着越来越激动，喧闹的包间里都差点盖不住她的声音了。

　　一些同学听到哭声时往这边看来。

　　于是贺啦啦便不再言语，安静的躺在角落里留着眼泪，喝着剩下的啤酒。

　　反正包间里一片漆黑，只有大屏幕发出的微弱的光，谁也看不到贺啦啦流眼泪，所以她哭的肆无忌惮。

　　我看着桌子上一片狼藉。

　　脑子下意识地去寻找雷昊宇的身影，可眼睛搜索了n遍后还是没找到他。

　　他上厕所去了难道？

　　我这样想着的同时，刚准备给他发消息，雷昊宇就打了电话过来。

　　“喂，闫熹，我在包间出来的栏杆处，我想和你单独说说话。”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沙哑。

　　“好，我出来了。”我说着话的同时走出了包间。

　　在一个拐角处的栏杆旁看到了雷昊宇。

　　他顶着一头杂乱的头发，手里拿着喝了一半的酒，看向我这个方向，这样的他看起来有些颓的不成样子。

　　他这几十天里都不收拾收拾自己吗？我想着的同时走向他。

　　走近后，我刚抬头准备问他怎么了，一跟强健的手臂直接搂在我的腰间，将我紧紧地揽在了他的怀里，他低头强势的吻了下来，一点反应的余地都不留给我，我就这样脑袋昏昏地感受着他这个浓烈而霸道的吻。

　　我感觉有些招架不住他这个样子了，他满身浓烈的酒气和衣服上浓重的烟草味直窜我的鼻腔，使我有些喘不过气来。

　　我感到有些不舒服的同时推搡着他的胸膛，不料却被抱的更紧，但我对于他这种不言不语、强势围攻的做法着实感到有些反感，于是我闭着眼睛狠狠地咬了一口他正疯狂围剿着我口腔的灵活的舌头。

　　他似乎没想到我会咬他，但他在冷静了一会儿后，终于放开了我。

　　“雷昊宇，你想说些什么，说吧，我听。”我看着他的眼睛问。

　　“你感觉考试答的怎么样，小宝。”他不找边际地问。

　　“状态和往常差不多，今年的数学有创新题。”我答道。

　　“你打算报哪个大学，想好了没？”

　　“我想去北京上大学，具体学校还没想好。”

　　我说完后他又仰头灌了一大口酒，然后我们就这样一直沉默着，都没再说话。

　　“轮到我问了，你参加高考了吗？”之前不想改变和扰乱他的节奏，于是我选择现在问。

　　“嗯参加了。”他眯着眼睛看向远处的山。

　　“如果能够上一个不错的大学，你会选择去吗？”

　　“会考虑。”他说完苦涩的笑了笑。

　　我看着他的眼睛，吹着扑面而来的凉风，竟感到有一丝凉嗖嗖。

　　“我想我们要不先分开一段时间吧，等各自忙完后再去找彼此。”他沉默良久后开口道。

　　“为什么分开，难道我妨碍到你去创业了吗？！”我对他的话感到有些无语和生气。

　　“就是给彼此一段时间去缓一缓，异地恋很难，而且今后我们的差距也会越来越大，我真的害怕这种逐渐失去一个很爱很爱的人的感觉，与此同时继续交往下去，我害怕最终伤害了彼此，也耽误了你遇到更好的人。”

　　他沙着嗓子一字一句的说，风把这些话都吹进了我的心里，这些像刺一样的言语狠狠地扎着我的心窝。

　　一股逐渐从心底钻进来的隐隐的、钻心的疼蔓延开来。

　　我心口确实有些闷的喘不过气，看着雷昊宇此时闷声喝酒的模样，我更是心里有一团火想要发泄。

　　但我最后还是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丢给他一句：“你不爱我了就早点说，不必这样装模作样。”

　　我走了后，雷昊宇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地上。

　　他看着时不时打闪的闪电照亮了半边天，吞吞吐吐地对自己说了一句：“闫熹，待我事业有成，如果你还没有喜欢的人的话，我就娶你。”

　　“闫熹，今晚对你说了这些话，很对不起。”

　　“闫熹……”

　　他说着话的同时，一阵暴雨突然来袭，大风似乎要将今晚的所有不快都通通卷进夜里。

　　今晚的雨越下越大，仿佛能够吞噬许多人的不顺心。

　　闫熹在想：其实有时候相爱的两个人并不一定会走到最后，他们可能要经历孙悟空师徒四人西天取经的那九九八十一难才能在一起，但她和雷昊宇不是，他们在经历了世界上的所有难也不一定能够在一起。

　　可能有些人注定只是在你生命里的某一个阶段出现，陪你走一段路。

　　我躺在被窝里想了很久都想不通雷昊宇提分开的原因。

　　但我想要再给他一次机会。

　　于是我拨通了他的电话：“雷昊宇，我知道你刚刚也可能是在说气话，我再最后问你一遍，你确定要和我分开吗？”不知怎的，我左眼角一颗泪珠悄悄滑落，好像在替我诉说着我的难过，枕巾上圆圆的小点是我那怎么也藏不住的心事。

　　“嗯，我是个彻头彻尾的渣男，你忘了我后重新向前吧。”雷昊宇在电话那头沉思良久后说了这么一句，声音小的我都快听不见了。

　　“好，雷昊宇，我尊重你的选择，你记住，这次是你先不要我的。”我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仿佛被抽干了力气，再也无力握起手里沉甸甸的手机了。

　　此刻我似乎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了起来。

　　心情却烦躁的像只光的尾巴，在黑夜里肆意的摇曳着，任凭我怎么扑都捉不住那丝凌乱的慌张。

　　慌什么呢，其实我也不知道。

　　是在心慌我心情低落时耳边不再有温声的陪伴与心疼。

　　还是在害怕那个时时刻刻愿意放下手里头正在做的事，听我讲一大堆废话的人的突如其来地离开。

　　我们之间的回忆就像凌晨两点夜里去看的潮水，那卷起的浪花反反复复涌上我的心头，潮水褪去时，深夜里极度难过抑郁的那股苦涩沉淀在了我的心头，久久不能离去。

　　我任着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着，我想，想哭就哭吧，哭完了后这一章就该翻篇了。

　　那头的雷昊宇吹着扑面而来的冷风，他把自己灌的烂醉。

　　在喝的大脑意识有些不清醒的时候，他就跑到大街上喊着闫熹的名字，被大雨冲刷的大脑变得有些清醒后，就再去买些酒继续往下灌着自己。

　　终于，他喝了太多酒，晕的连头都抬不起来，以至于直接昏睡在了街头，大雨的冲刷也没能叫醒他。

　　他在醉梦里冷的发抖的时候嘴里还默念着那个他最内心深处名字——闫熹。

　　他知道他今晚的做法一定会伤害到闫熹。

　　可他一想到自己此时事业无成，学业不精，家庭残缺，自己也患有中度抑郁时，他觉得，现在放手是对闫熹的一种最大的保护与爱。

　　他不想让自己深爱的女人心甘情愿、无求无欲地接受现在这个不完整又残缺、甚至都不能够带给她足够的安全感的自己，他也不需要自己最想去爱的那个人牺牲着自己的快乐，陪他一起度过他的这段人生至暗时光。

　　是劫，他也得自己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