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野余温》孟迦南

14、雨里认真的鬼 少年少女在

　　他的眼睛乌黑麻漆，看进去一眼都望不到底。

　　“嗯”他沙哑着嗓子哼了一声。

　　“最近很累吗，是发生了什么不开心的事吗。”我看着他乌青的黑眼圈柔声问道。

　　“没有，不要担心我，我就是有时候有点儿心烦，想一个人歇会儿而已。”他说着话的同时又点着了一根烟。

　　他在猛吸了一口烟后，向外吐着一个又一个的烟雾绕缭的烟圈。

　　“咳咳”，我向来闻不得烟味，一点烟味都会让我觉得呛喉咙。

　　他在看了我一眼后，这才后知后觉的掐断了烟头，把烟头丢在地上用脚捻了捻。

　　“走，带你去个地方。”他宽大温热的手掌把我的拳头包在里面，一并塞进了他的衣兜。

　　我也没问他要去哪儿。我想我们就这样在深夜里的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也是一件挺舒服的事。

　　我不知道我们还能有多少时间，像现在这样每天都能够见到彼此，每天一伸手就能摸摸对方的脸。

　　我们一路上休闲的散着步，他似乎也和我一样，挺享受这种和喜欢的人一块儿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的感觉，即使我们一路上不言不语，可紧紧握着的两只手告诉我们：我们此刻依旧拥有彼此。

　　快到教学楼的时候，他突然拉着我的手跑了起来，我不假思索地把伞用力往外一扔，和他在雨里一起狂奔了起来。

　　我回头看他，没缘由的想要发自内心的开怀大笑。

　　他在昏暗的路灯下看着我的眼睛，也笑。

　　此时的我们就好像两只夜里不着家的恶狼一样，在暗夜里贪婪地舔舐着这股狂风骤雨，疯狂肆意地在彼此的世界里自由撒欢。

　　“雷昊宇——”

　　“你会一直喜欢我吗——”我在雨里大喊。

　　“会啊——”

　　“雷昊宇会一直守护着闫熹的！”雷昊宇也对着天空仰头大喊道。

　　黑夜里，雨水疯狂地击打着我们这两张稚嫩的脸庞，此时的我们就像两只野鬼一样在雨里肆意的撒脱。

　　此刻的我们在暗夜里看不清彼此，也看不到我们所谓的未来。

　　至少现在的我们是互相喜欢的，虽然我不知道在我们毕业后，或者再过两年、还是五年后，我们是否还会一直相爱。

　　不论以后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此刻的我们就是彼此唯一的挚爱。

　　他在大声喊完这些话后，在雨里自顾自地狂笑了起来，我看着他，感觉自己的眼睛酸酸的，这次好像要掉眼泪了，可我听着雷昊宇的狂笑声，嘴角也不由自主地上扬着，虽然我也不知道此时脸上正往下留着的是雨水还是泪水，反正有液体在不停的顺着我的脸往下流。

　　此刻的我们就像来自暗夜里的两只最疯狂的野鬼，在深夜里发着疯，想用一切方式来证明自己对对方的那种内心最深处的喜欢与占有，互相表达来自自己内心最深处的一种最静默的无声的爱。

　　可世界上不是任何事情都能像做数学题一样有标准答案的，有时候相爱的两个人很难走到最后。

　　我们在发疯了不知多久后，来到了教学楼里的一间空教室，是我之前从没来过的一间教室。

　　教室的犄角旮旯处藏有几片不大不小的蜘蛛网，里面的桌子不足二十张，被随意而散乱的摆着，就好像从来没人来过的样子似的。

　　雷昊宇不知从哪个角落里拿出了一把吉他，他坐在讲台的地上，轻轻拨动着吉他上的几根弦，看样子是在调音。

　　清脆悦耳的弦音回荡在空空的教室里久久不离去，为这静默而深沉的暗夜增添了几分生动与神秘感。

　　我找了一个相对干净的凳子坐了下来，静静地看着此时正坐在讲桌上用手认真拨动着琴弦的雷昊宇。

　　昏暗晦涩的路灯发出了暗淡的光，有几丝光线隐约地透过窗户的玻璃，打在了此时正低头认真拨弄琴弦的少年的脸上，少年的侧脸如刀削一般，看起来冷冽而消瘦。

　　他在试好了音后，嘴里开始发出几个生涩的音调。

　　“暗夜是野鬼们的狂欢日，

　　沉默是最隐晦而深沉的爱，

　　我多想再看看你，

　　在深夜的街头，

　　在黎明破晓前，

　　我想要贴着你的额头，

　　和你讲讲这世界的许多不快……”

　　少年清脆的歌声里藏有不舍，藏有最沉默而深邃的爱意。

　　一曲完后，我竟不知不觉流下了很多眼泪。

　　“我怕留有遗憾，我想让你再了解我更多一点，我不想你毕业以后很快就忘了我。”他在唱完后看着我哑声说道。

　　“不会忘的，不论过了多久。”我看着他的眼睛，认真的回复道。

　　真正认真喜欢过的人又怎么会如此轻易的就忘掉，就算我想让自己快点忘掉雷昊宇这个人，也是不可能忘掉的。

　　“你以后一定会遇到和你一样优秀的人，所以如果你以后喜欢上别人的话记得一定要告诉我，我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放你走。”他说着话的同时声音竟有些颤抖。

　　我走近，在他的面前蹲了下来，我摸了摸他尖瘦的脸，吻了吻他的眼睛后，凑近他的耳边说道：“不会的宝宝，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你创业成功，有了自己的一份事业，然后等你来娶我。”

　　他这次直接把我拉进他的怀里紧紧圈着，我坐在他的怀里被他的双臂环绕着、紧贴着他的胸膛，隔着一层微湿的短袖我都能感到他身体的温度有些烫的厉害。

　　他还在我的耳边自言自语的说着一大堆我听不清楚的话，其实此刻我的脑袋也有些昏沉，不知道他在讲些什么，总觉得耳朵旁有人在吹气，没过多久，连耳根处也变得痒痒的。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一阵冷风吹了进来，我顿时打了一个激灵，这才知道我在迷糊中睡着了。

　　“雷昊宇！”我叫着他的名字，黑夜里我看着空荡荡的教室，感到有些害怕。

　　“别怕，我在。”他温声说。

　　我这才看清我在他的怀里躺着，身上盖着雷昊宇的一件黑色大衣。

　　“我们回家吧，几点了？”我问。

　　“凌晨三点四十，走吧我定个旅馆，你这会儿回家，你妈知道了会不高兴吧。”他说着缓缓站了起来，伸动了一下颈脖，刚才怕惊醒我，雷昊宇楞是一点都不敢动。

　　我们到了学校附近的一个旅馆，面对老板娘带着一脸的鄙夷和不可思议，还有不断地对我们进行上下打量，我们同时选择了无视她，雷昊宇用身份证开了一间房后，他让我到床上脱光衣服钻被窝里。

　　“你干嘛臭流氓！”我说着在他脸上扇了一巴掌。

　　“你穿着湿衣服能睡着吗？脱下来我拧拧晾衣架上，然后一会儿记得反锁门，我在门外的走廊睡着，有什么不对劲的话随时喊我。”他一脸无奈。

　　“好……”其实我有些不好意思让别人帮我洗贴身衣物的，何况他还是个男生。

　　他看着我有些扭捏和不好意思后，一溜烟儿钻进了厕所里。

　　“脱完衣服赶快钻被窝里！”他在厕所里面喊着。

　　我咬了咬牙，算了，老娘今天这张老脸豁出去了。于是我一咬牙脱完了衣服，把衣服丢在床边后，飞速钻进了被窝。

　　“好了。”我说着。

　　然后雷昊宇出来后把床边的衣服都拿进了卫生间，没过二十分钟就都洗完了并晾在了衣架上。

　　他在临走时看了我一眼后说道：“我在门外走廊，有什么事叫我，记得反锁门。”

　　在他走后我关了门，飞速钻进被窝后很快就睡着了。

　　一夜无梦。

　　早上的闹铃响后我才睁开了眼。

　　想着昨天发生的很多事，一瞬间竟分不清昨晚发生的种种到底是梦还是现实。

　　但我看着衣架上挂着的干了的衣服和这张陌生的床，我知道昨天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

　　我在穿好衣服后才想起我的书包还在家里的书桌上放着。

　　打开门后，走廊的座椅上哪儿还有雷昊宇的影子，看着空荡荡的椅子上空无一人，我的心里有股没由来的发慌。

　　我打通了他的电话：“在哪？”

　　“楼下，早餐店，我已经买好早点了，你下来吧。”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平稳，总给我一种讲不出来的安全感。

　　我走下楼后接过他手里递过来的热牛奶和茄子包子。

　　“我书包落家里了。”我不由得随口说道。

　　“书包里有什么书？”他挑眉问。

　　“上次模考的理综试卷。”

　　“那没事，我书桌里放着，你去了拿着看就好。”他揉了揉我的头后把我送到了校门口。

　　我走的很慢，每走一个台阶都要回头看一眼他是否还在。

　　但他就那么笔直的站在那里，我每回头一次，他就对着我笑。

　　走到最后一个楼梯时，我向他挥了挥手，然后走进了班里。

　　班里的同学们都在自顾自地大声背着古诗和单词，还有些同学在背化学方程式。

　　我看了眼墙上挂着的距离高考还有56天的牌子，从雷昊宇的桌里翻出了那套理综试卷，做着昨晚还剩的两道物理题。

　　我终于在绞尽脑汁理解了那两道题后，又拿出了一套高考数学模拟题准备开始做。

　　做完了十二道选择题后，恰好下课铃声响了，我吃着刚才还没来得及吃的包子和豆浆。

　　然后继续看着那四道填空题，两分钟内口算出了前两道，第三道也动笔做了出来，第四道不愧是压轴题，还是有点难度的，不那么容易做出来。

　　我在走神之余看了一眼贺啦啦在埋头写些什么。

　　她在做英语完形填空，然后我又抬头看了一眼班里的同学们都在做什么。

　　大部分同学都低头认真地做着题，还有一部分同学埋头趴在桌子上睡觉。

　　随着高考的即将到来，班里的学习气氛也是越加的紧张了起来。

　　同学们都本着考一个好大学的想法，不想浪费一分一秒。

　　每天的话题也都是从考试到作业再到名次。枯燥的生活和千篇一律的作息规律是高三生活的主旋律。

　　每个经历过高三生活的人，几乎都有过‘高三的这种枯燥无味的生活简直就像坐大牢一样让人压抑的一刻都不想再呆下去了’的这种想法。

　　在这个特殊的时期里，我们都有一个共同的身份，那就是高考渡桥人，那些传言要经历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高考战士们。

　　我们在默默忍受着痛苦的同时，又在憧憬和幻想着将要到来的大学生活，我们一边期待时间过得再快一点，但一边又害怕和敬畏着高考的到来。

　　直到我们再也回不去这个阶段的时候，我们才真正地发觉：这个我们曾一心想要离开的阶段，现在我们不论怎么做，都回不去了，这个阶段也将是我们青春里最浓墨重彩的一个篇章。

　　我再次翻开雷昊宇的理综试卷看时，上面的题他都已经答完了，而且准确率也很高，物理确实是他的强势科目，105分的分数是几届学生以来连年级都极少有的高分。

　　恰恰相反，我的物理是相对来说较弱的，好在数学和英语一直稳定在高分区，所以年级排名也基本稳定在前面。

　　其实雷昊宇除了语文和英语有点弱以外，其他科目还都可以，不然的话闭着眼考个名校是没问题的。

　　我对自己最近的学习方法做了一些调整，然后把所有试卷都整理了一遍。

　　我突然想起来今晚要进行六模考试，于是又从桌里拿出了五模的语文试卷，看完了试卷上写着的答题方法，背了一些古诗词和作文素材后才懒懒地伸了个懒腰。

　　我在感觉学的有些累了后，去吃了下午饭，然后打开手机看有没有雷昊宇发来的微信消息。

　　可惜的是一条都没有。

　　他在忙吧应该。

　　休息了不到二十分钟监考老师就拿着试卷来到了班里。

　　在嘱咐大家都把桌子上的书放进书桌里，并且把桌子挪开后，监考老师才点着每列的人数开始分卷子了。

　　我按着学号坐到了靠里门那一列的最后一个位置，刚好是雷昊宇的位置。

　　我在随意地的低头后才看见他桌子靠墙那边的几个特殊符号和用刀刻出的‘YX’字母。

　　YX——闫熹。

　　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偷偷刻下的，和他坐了这么久同桌，我都没半点发现，这样想着的同时我感到有点想笑。

　　在试卷发下来后还没开考前，我先看了一眼作文题目和名句填写这两部分。

　　铃响的那一刻我先动笔把名句填写那部分写完了。

　　然后按顺序开始做题。

　　做到文言文时我抬头看了一眼时间，还有差不多一个小时，于是我火速做完文言文后开始写作文了。

　　很长时间过去了，我终于全部做完了，在剩余的二十分钟里我仔细检查了一下七个选择题，留有五分钟的时间让自己思想放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