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势入侵[水仙]》三伏后

6、第 6 章

　　这个年纪的恶意，总是来得直白又残忍。

　　在有心人的肆意传播下，认识楚逝的人几乎都知道他的家事，妈妈离家出走，爸爸好赌又暴力。再加上他性格孤僻阴郁，不擅长交际，自然成了被孤立排挤的对象。

　　似乎所有人都能欺负他，毕竟没有人会给楚逝撑腰。

　　也是这个认知，让楚逝的处境更加难过，在没换班主任前，即便楚逝的成绩名列前茅依旧被人无视，还有现在这个座位，也是因为没给班主任送礼而被刻意安排在了这里，更是落下不讨喜不合群的名声。

　　他也只有16岁，这个年纪要说楚逝完全不在意那几乎不可能。

　　楚逝闭了闭眼，攥着东西的手指泛白。他不是不在意，只是无能为力，现在甚至有些习惯，他们说的都是事实，他的确没人管，没人疼。

　　除了……这次意外出现的陌生人。

　　那个奇怪的男人，像一道突如其来的光，闯进了他漆黑的世界，却又带着让人捉摸不透的恶意，让他不敢靠近。

　　“我们来看这句话，‘入之愈深，其进愈难，而其见愈奇’……”

　　老师的声音在耳边回响，楚逝强迫自己收回思绪，将所有情绪压回心底。

　　不要理会，不要在意。

　　泛起涟漪的湖面再次归于平静，然而谁都没有察觉，一条无形的路正缓缓铺设，朝着深渊的底端前进，那里刺骨寒凉，让人忍不住心生怯意，未来会发生什么无人能够预料。

　　就像此刻，本该在自己房间里独自忍受疼痛的楚逝还安然的坐在学校的座位上，努力朝着他渴求的方向前进着，他他不知道，故事线已经偏离一分。

　　另一边，宴云生对警察局的流程熟门熟路。登记信息、交代事情经过，话里话外都带着对李明爸爸的隐晦威胁，若忽略这些，他倒真像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李明爸爸本身就心虚，他知道自己儿子是什么德行，抢钱、欺负同学是常事，真闹到教育局，丢脸的还是他，所以交涉的过程勉强算顺利。

　　宴云生并没有狮子大开口，但是对方还是厚着脸皮跟宴云生拉扯半天，宴云生态度倒是暧昧，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

　　“就是小孩间的打闹，没必要这么较真吧？” 李明爸爸搓着手，看向警察时，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衬衫的扣子解开两颗，露出白皙的锁骨，隐约还有昨夜被磕出来的红痕，带着牙印和伤口的手随意揣进口袋，宴云生翘着二郎腿，姿态慵懒坐在警察局冰凉的椅子上，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小孩间的打闹？”

　　“就是，而且你看你家小孩又没事，我家孩子可还在医院呆着。”男人搓了搓手：“我们也没啥钱，你看这样行吗，五千，这是我能给的最多的了。”

　　“行啊，转账还是现金。”一声轻笑，几乎不给对方反悔的时间。

　　李明爸爸愣了一下，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答应得这么快，该不会是给多了吧？可话已出口，也只能认了，悻悻地拿出手机转了账。

　　打架的双方都是未成年，似乎也不需要他们到场，家长就将这件事盖棺定论，当然，谁也没有怀疑宴云生不是楚逝的家长，毕竟要不是宴云生咄咄逼人，他们可能连着五千都不用赔。

　　看着宴云生这么爽快的样子，胖子爸爸一时间又有些后悔，只是到嘴的话绕了一圈又被他咽了回去，就是看着宴云生的背影有些憋屈。

　　不过这份纠结并没有维持多久，刚走出警察局的胖子爸爸等人还没松口气就又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你说什么？我儿子的腿怎么了！他不是在医院为什么会出去！你们是怎么看孩子的！”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医院，快，快去医院……”

　　慌乱的人群聚在一起又很快散开，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紧张和担心。

　　你看看，即便他们知道自家孩子的恶劣行径，也清楚的知道对与错的界限，可是还是会担心，这才是正常家长对待自己孩子的态度，宴云生对待楚逝哪有半分心疼，那随意的态度跟对路上受欺负的小猫小狗打抱不平一样。

　　并不是距离感，而是习惯性的淡漠。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一瞬，宴云生垂眸看着刚发进来的消息。

　　【狂之刃：人又被拉回去了，不过那死胖子的腿一时半会儿好不了，钱我收了，下次还有这种事找我。】

　　修长的指尖在手机上轻点，一条中二的短信消失在屏幕上。

　　已经走远的宴云生并没有理会身后的喧闹，他此刻的心情还算不错，低头看着手机里剩下的四千五，不知不觉又打车来了楚逝的学校，只不过这次他并没有在办公室里看见楚逝，而是直奔小杜老师。

　　这可比小杜老师吓得不轻，毕竟这位“凶残家长”拿刀威胁众人的场景他可难以忘记。

　　不过好在这位家长没有找事。

　　在得知宴云生的来意后，伸手抹去脑门上不存在的汗，小杜扶了扶眼镜，有些抱歉的对宴云生说：“抱歉啊这位家长，楚逝同学的学费他早上刚交齐，退了再重新交一遍这不合规矩，我也没办法。”

　　已经交过了。

　　宴云生眉眼轻挑，没想到楚逝速度还挺快。

　　他坐在板凳上，指尖划过手机屏幕，看着它亮起又黑屏，他记得楚逝书包里那几张可完全不够，想来对方是把钱存放在了不同的地方，也可能是防着某个人渣父亲楚□□，这倒也能理解，不过看来他要白跑一趟了。

　　“行吧，交过就算了，打扰老师了，哦对了，刚才的事情老师你也别放在心上，都已经解决了，你忙。”

　　既然楚逝这边不需要这笔钱，那倒便宜了他，说罢宴云生就打算起身离开，脑子里还想着先去哪里吃顿饭，这点钱虽然不够看，但也够他挥霍一周。

　　不过大概是宴云生此刻的态度太过温和，让原本心里发怵的小杜老师胆子也大了起来，竟直接按住了宴云生的肩膀，打断了他的动作。

　　“楚逝家长，我现在不忙，我想跟您聊一下楚逝的事情，您看行吗？”

　　宴云生：……

　　看了看搭载自己肩头的手，又看向笑的一脸“慈爱”的小杜老师，宴云生原本到嘴的“不行”在舌尖转了个弯，张口便是一个字：“行。”

　　这个时候的宴云生还不清楚他这一个字的分量。

　　十几分钟。

　　“楚逝家长，我说实话，楚逝这孩子一看就很聪明，也很努力，但也不知道什么原因，这几次考试的成绩都不太理想。”

　　半个小时。

　　“你们这做家长的，有什么事比自家孩子重要。我算是发现楚逝几乎跟所有同学的关系都不太好，可能是不爱说话的原因，但这样不好，男孩子还是应该外向点，你应该多关注关注孩子的内心。”

　　一个小时。

　　“你是楚逝的哥哥吧，虽然我说这话可能有些冒犯，但是我还是要说，我希望你们做家长的起好带头作用，就算不能给孩子优渥的生活条件，但也不要影响到孩子的学习，我知道你们家里情况特殊，但楚逝还是个未成年，你能不能管管‘那位’，我已经不止一次在校门口看到有社会人士堵楚逝。”

　　……

　　“一看你跟楚逝就是亲兄弟，开家长会的事情楚逝跟你说过吗，上学期开了好几次，楚逝的家长会一直都没人来，你有事情忙我也理解，但是你也知道，高中是孩子最重要的时刻，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对楚逝多上点心，行吗？”

　　……

　　宴云生：……我不是，你别瞎说。

　　从学习成绩到个人性格再到家庭情况，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不知道小杜老师自己说的累不累，但是宴云生在踏出校门的那一刻，单手撑在墙壁上，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下，眼睛发直，脑子还有些恍惚，就连张扬的狼尾长发此刻都裹着一丝生无可恋的感觉。

　　他就从来没见过这么能说的人，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在小杜老师停下来时，连办公室坐着的其他老师都松了一口气。

　　要不是对方最后一节还要给其他班上课，宴云生觉得对方还能再说。

　　到最后他都快被小杜老师嘴里“行吗”搞应激了，下意识就点头应下，反应过来才发现对方真是挖了一个有一个坑，真不愧是做老师的，教育起人真是一套一套的。

　　年纪轻轻，真是小瞧对方了。

　　宴云生面容扭曲一瞬，下次说什么也不可能单独找小杜了，这威力，比他打一架都累。

　　不过宴云生也是真的将小杜老师的话听了进去，前两个都不是啥事，就是有一个让宴云生的表情微冷，眼底的晦暗一闪而过，他差点忘了那个日常骚扰楚逝的那帮人，或许他可以从源头解决这一切，也算是一劳永逸了吧。

　　脑子里想着事情，忽然余光一扫，宴云生往前走的步子顿住，下一秒脚尖左转，抬脚进入一家装修豪华、采光极好的店面。

　　工作人员身着制服，俊男靓女，看到人进来脸上瞬间扬起笑容，热情的迎了上来。

　　不多时，裹着一身香甜的宴云生就走了出来，眉眼间都染上了几分愉快。

　　一手托盘一手拿叉，挖了一勺巧克力奶油就塞进了嘴里。

　　这家蛋糕店味道不错。

　　微卷的长发垂落在宴云生的侧肩，无视周围人打量的目光，他手里捧着一块巧克力蛋糕，抬脚优雅的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宴云生决定先干老本行，那里下手更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