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沧海珠·贰 后面的路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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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路走的很顺利，隔日就到了钱塘。
丽娘没有娇生惯养的性子，反而骑马很是熟练，着实教我刮目相看。
“木掌柜，你只管等着吧，我的本事还在后头呢！”
说这话时，丽娘在马上笑的咨意。
晌午时分，太阳暖洋洋地，我们正到钱塘城门下。
看着门口人来人往的人，饶是我久居京城也忍不住感叹江南的鱼米富庶。
这是那气数已尽的皇城所没有的。
只是时不我待，眼下不是悲春伤秋的时候。
我与丽娘进了城便直奔那鲛人所在。
不愧是有名的富商，府邸很是气派，门房也客客气气，没有只敬罗衫不敬人的陋习。
“二位姑娘辛苦了，您是找——”
“我找你们家主人，这是他的信，劳烦师傅您通报一声。”
“好嘞，您先稍作休息！小的去去就来！”
随后一溜小跑进去报信。
“这就是你要办事的地方？”丽娘有些惊讶。
“怎么？觉得我配不上这气派的府邸？”
“倒也不是，只是我也曾——”
“我家主人请二位进去，您跟我来。”
门房师傅去而复返，脸上带了几分急切，我也就没听清楚丽娘那下半句话，究竟是说了些什么。
穿过府中迂回曲折的小路，我们走了好一阵才到内院。
“掌柜，主人就在里头了。小的不便进入，只能带到这里。”
走到竹林的尽头，门房指着一个有拱门的清幽小院，对我拱手告别。
“要说这府中还真是富可敌国，别有洞天。”
“谁说不是。”
我和丽娘相视一笑，迈步进了这“青竹居”。
“掌柜！”
刚推门，便见鲛人跪在地上，神情悲戚。
“求掌柜救救夫人，愿倾我所有和掌柜再做交易！”
啧啧啧，我就为了你这点钱大老远从京都直奔而来？
这鲛人也太瞧不起我了一点！
“不是我说，你如今已是泥菩萨过江。仔细想想，你还有什么可同我做交易的，凭你那泪泣珠的一双眼睛吗。”
“掌柜如果看得上，请尽管拿走！”
这鲛人本就男生女相，抬起头来一双蓝目，婆娑落泪格外让人心疼。
很可惜，我不是一般人。
“先说说情况吧。”
我给自己找了个板凳坐着，顺带招呼丽娘。
“你也坐，他估计一时半会儿说不完，站着挺累的。”
如果有条件，我还想再来盘瓜子，毕竟吃瓜嘛。
“你开始吧。”我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洗耳恭听。
“如今我上岸化名为慈文俊，掌柜称呼我慈文俊就好。
自我化尾为足上岸后，便开始寻找当初的那位姑娘，可惜前几个月一直没有什么头绪。
原本我循着当时留下的线索，分明找到了中原一带，可不知怎得，线索突然全断了，放出去的鱼探也是一无所获。直到去年年底，我再次回到这钱塘一带，这事终于有了点眉目。
我于中元节那日，放河灯时再见芸娘。芸娘身上有我当时留下的珠串，至此算是顺利重逢。
原本应是件开心事，但自我同芸娘重逢，得知这些年芸娘心痛愈发严重。芸娘还告诉我，自母亲病故后，她在家中并不受宠。加之又是姨娘所出，家中嫡母苛责，故而生活地很是辛苦。
所以我便向岳父求亲，希望能娶芸娘为妻。一来救芸娘于水深火热，二来我也可以为芸娘寻找良医救治，这样成亲后也能更加名正言顺。
可她的父亲或许是贪图我的财富，希望将其长女嫁给我。得知我求娶的是病弱的庶女后，便百般不愿，称愿意将嫡女嫁与我为妻，庶女为妾。我谢绝了他的好意，给了许多聘礼，磨了很久，终于得其松口，去年年底顺利成亲。
自成亲后，芸娘的身体原本有所好转，但不知为何，自入冬后愈发虚弱。我为芸娘遍寻名医，只是仍不见好转。如今每日一碗参汤掺血送服，只能堪堪吊着命。我知掌柜无所不能，求掌柜帮我，求您帮我想想办法！”
“好一个无所不能，真把我当活神仙了。”我不为所动。
“掌柜您一定有办法的。”
“先带我看一眼你的夫人，再做定夺也不迟。”
“请掌柜跟我来。”
进入内室，空气中沾有微不可查的血腥味。
房间采光倒是很好，日光明朗，木几上摆着新鲜的花。
真不错，看得出这位芸娘也是个有情调的人。
“是贵客来了。”
榻上女子面容苍白，锁骨突出，皮下青筋只一眼便可见。
芸娘半躺在榻上，着一袭素白并紫纱的袍子，领口的金绣莲预发衬得她面容苍白，气色不佳。
想必是缠绵病榻多时，已看不大出她的往日姿容风采，但也勉强算得上是个病美人。
只是这位夫人血脉已经隐隐发黑，看起来没几天时日了。
她应当不只是简单的气血不足，在我来之前，一定是接触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
我心下暗叫不妙，面上仍不动声色。
芸娘见了我们，便欲起身行礼。
慈文俊忙在一旁搀扶，“夫人身体虚弱，不必起身，躺着就好。二位贵客也是通情达理的人。”
我确也不是那拘于礼节的人。
遂开口介绍，“我在京城开一间客栈，您可以称呼我木掌柜，这是我的朋友泽丽，夫人可以称她丽娘。”
“丽，丽娘？！”病榻上原本死气沉沉的夫人蓦地瞪大了双眼，配上她瘦削的眼眶，看起来有些怪异渗人。
“是，丽娘在这。夫人可是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丽娘不紧不慢地开口。
“你是怎么到了这里，不是死了吗？”夫人的眼睛好像见了鬼似的，睁的更大了。
“我这不正好端端地站在这儿呢。”丽娘面带嘲讽，“竟不知夫人久卧病榻，还有掌控人生死的本事！”
这位芸娘似乎和春泽丽有些过节，听完丽娘的话，她随即吐了一口乌黑的血，而后咳喘不止。
“哦，这样说来，夫人与我的朋友可是旧相识？”我倒是见怪不怪。
“想来是有些重名的人，芸娘或许是久卧病榻，将你认错了吧。”慈文俊也反应过来自己的夫人似乎有些出言不妥，神色略微不自然地接话，“二位从京都来，我夫人从未离开过钱塘，又怎会有交集呢？”
从这二位的反应来看，应该不是丽娘做了什么对不起这位夫人的事，反倒是这位夫人心里有鬼。
“啧，竟不知旧友重逢，夫人竟欣喜地说胡话了！”几日相处下来，我倒是明白丽娘这快言快语的性子。
“约摸是我病重眼睛昏花，看错了。”芸娘好不容易止住了咳，低下头去，闭上了眼睛。
“那夫人先好好休息的吧，木香改日再来拜访。”
慈文俊将我们送出院门，话语中多有歉意，“夫人久病在床，或许是记忆有些错乱了，有什么得罪人的地方，我替内人赔礼，也请掌柜大度见谅了。”
来到岸上不久，这鲛人倒是愈发地礼数周全起来。将人类的那客套学了个十成十。
“啧，放心吧，我木香不是那种人，好好回去看着你那娇妻吧。”
我们刚出院门不远，春泽丽突然毫无征兆地晕倒在地。
“嘶，怎么这么多麻烦事！”
我不由得感叹道。
“醒了？”
丽娘堪堪从床上起身，带着点睡眼惺忪的茫然，“这是到哪儿？”
“准确来说呢，是城中最好的客栈，佳驿客栈里的上上间。”鹤望兰打趣道。
看到鹤望兰的春泽丽更懵了，眼中多了几分警惕，“你又是谁，木掌柜人在何处？”
“别急，我在给你熬药。”
主打一个未闻其声，先见其人。
我不疾不徐地从上楼推门而入，“这才几个时辰不见，就想我了？”
“呸！分明是担心你被恶人丢了喂狗！”
“哦，”我一个长长的仄音，“我倒是不知道，体恤民情的贤王——洛王脚下竟有这样的恶人。”
“你俩省点劲儿吧。”鹤望兰先坐不住了，“瞧你也是个耿直的人，我就不同你绕弯子了。我算是她客栈里的贵客，本是随她一同南下，途中因为晕船而耽搁了几日，这才迟来了一天。你就叫我兰鹤吧，我应当长你些许年岁，不嫌弃的话可以就我一声姐姐！”
鹤望兰是个快言快语的人，叽里咕噜一大串自报家门，倒是省去了我介绍的麻烦。
“姐姐哪里的话！既是木掌柜的朋友，那必定是值得相交之人。我叫春泽丽，平日大家都叫我丽娘，家中排行老二，也叫我春二。也请姐姐不要嫌弃，随意称呼我就好！”
这两人的脾气倒是很对付，都是急性子。
“先把药喝了。”我将药端给春二，“你逃荒路上吃了不少苦罢，身体虚弱至此。昨日又同我骑马硬撑了一天，这样下去会吃不消的。”
“木掌柜你可知，我其实并非因此虚困。”此言一出，刚刚笑容满面的春二，情绪蓦地低落下来。
“那么如果方便，就同我们说说你和那位夫人的过节吧。”我拍拍她的手背，示以安抚，“或许我能帮上什么忙。”
只是春二接下来的话，委实有些出乎我意料了。
“她并不是真的芸娘，又或者说，她不是那慈文俊所要找的人。”说到这，春二叹了口气，“那珠串本是我幼时带在身边的，她占的，原是我的位子。”
听罢此言，我同鹤望兰都一时无言。
“此话怎讲？”还是还是鹤望兰先开口。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沧海珠·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