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子清如水》清水莲子

13、chapter13寂寂燃灯夜 什

　　什么时候？怎么样回到家的？
　　沈洛梓已记不起了，她也不想过问。
　　蹬掉高跟鞋，爬上膨软的床，蜷缩在墙的一角，屋外已是傍晚。
　　许浅川和陈慕修的谈话，她多多少少听清楚了一些。知道他们两个在美国是校友，兼好友。两年前，许浅川回国，两人便很少联系了。

　　睡不着，着实睡不着啊！

　　天色已尽黑，房间里，床头台灯朦胧，沈洛梓睁大着双眼看天花板，想以此催眠，但越是这样，思绪越是清晰得紧。天花板一片惨白，正中间淡花吊灯上挂着几丝可笑的蛛丝，起身下床，拿过大笤帚，两三下便把蛛丝网了个尽。放好笤帚，看看时间，已快十一点了。
　　“必须得睡了，要不然明天周一开会得迟到了。”沈洛梓提醒自己。
　　“对了，有莲子啊，把那颗莲子放在枕头旁边就能睡了！”沈洛梓来了精神，四下寻找莲子，旅行箱，手提袋，衣橱都翻了个遍，一无所获，才猛然想起，早在西塘，便将它扔了。
　　九年来，每当沈洛梓难以安眠之际，将那粒装在淡紫色玻璃瓶里的莲子放在枕头旁，便能奇迹般地安然入睡。当时，他把那粒莲子拿给她，还特意告诉她：“你要是再失眠的话，晚上就把它放在你的枕头旁，便会睡着的，很灵的哦。”沈洛梓将信将疑地接过。有一次失眠得厉害，便双手握着它，慢慢地竟睡着了，说来也挺神奇的。
　　“早知道就不要扔了。”她后悔了，躺在被窝中，继续看天花板……

　　周一开会，虽然没有迟到，但那深深的眼袋便证明了她睡眠不足。
　　进入会议室，坐好了之后，打开文件夹拿起笔，专心地听着系主任讲话：“今天，我也不多说，直接进入主题。有很多病人家属打来电话，对我们现在的治疗水平有质疑，你们成天都在干什么，怎么会发生这种事？甚至有一些病人……”不知怎么的，今天系主任的讲话让沈洛梓听了很困乏，眼皮越来越沉，头感觉也一晃一晃的，系主任的声音似乎也越来越远，直至完全听不见了……
　　睡梦中，沈洛梓似乎听到了雷鸣般的掌声，不一会儿便消失了。突如其来的安静反倒让她不习惯。微微抬起头，左手肘靠着桌子支持着下巴，右手揉着迷朦睡眼，看到旁边的同事都盯着她。微窘了一下，忙看向系主任：“主任，对不起，我实在太困了，才……”
　　“沈洛梓，沈医生，平常开会打瞌睡也就罢了，但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里，竟给我系丢脸了！”系主任怒不可遏。
　　“哪有那么严重？不就打了一下瞌睡嘛，用得着那样说吗？有病！”沈洛梓腹诽道。
　　系主任看向坐在不远处的人，堆满笑，说道：“唉，您刚来，就让您看我们系的笑话了，怪我管教下属不严啊！”
　　“吴主任，你比我大，又是主任，我是你的下属，不要太拘礼了。这位沈医生打盹儿，或许情有可原，说不定是太过操劳啊！”微微笑了一笑，看了一眼沈洛梓。
　　顺着系主任的目光看去，本来端着瓷盅正要喝水，一看到他，这位新来的医生，不由得一怔，手中的瓷盅一松，顺势掉在地砖上——粉碎，声音清脆。
　　夏……夏童！！

　　当她听说夏童要回来的时候，她试想过很多种相遇的方式。比如在街上偶然碰到、医院走廊上见到、医学研讨会上见到……但就是没想到以这种方式见到，而且还是这样尴尬的情况下。

　　瓷盅破碎，会议室一片死寂，这沈医生的反应太大了吧！
　　“沈医生，明天早上交一份报告上来，散会！”系主任黑着脸走出了会议室，其他人也作鸟兽散。
　　最后，只余下夏童和她。
　　“九年里，你还是没有长高多少啊！”夏童淡淡笑着，声音比以前沉了一些。
　　“……”沈洛梓下意识地闭了眼。
　　依旧是淡淡的笑：“我，还是回来了！”
　　“……”不觉中，桌下紧握的手已经开始颤抖。
　　“我回来了，而且不走了，抱歉！”
　　沈洛梓突地瞠大眼睛。
　　他的长相没有多大变化，只是比以往成熟了些，轮廓也更分明了些，身材比以往健硕了些。
　　夏童的笑容更深了一点，只是嘴角有点苦涩。
　　“啊哈，夏医生，很高兴再次见到您，欢迎！有什么抱不抱歉的，我不明白，我得先去病房了，拜拜！”沈洛梓深吸一口气，把话说完，收起文件夹和笔，走出了会议室。应该说是“逃”出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笑容早已褪去，长吁一口气：“躲了九年，我回来了，你还是不能忘怀吗？”

　　一整天，沈洛梓都心神不宁。不是躲在办公室，就往病房跑，连中午饭都借口不吃。
　　还好，仅仅是早上在会议室见到夏童，大概是出去了吧！她很难保证，再继续待在会议室里面对夏童的话，她不会去扇夏童两耳光。

　　回到家时，母亲已经把饭菜备好，留下一张字条：洛洛，我去上班了。
　　尽管沈洛梓已经挣钱了，但母亲仍然坚持继续工作，沈洛梓拗不过她，便由她去了。
　　拾起筷子，夹了几夹，没有什么胃口，便把菜收进了冰箱。
　　取出茶具，泡了一壶“黄山毛峰”。
　　好久没有泡茶了。看着外形细扁稍卷曲，状如雀舌披银毫，汤色清澈带杏黄，香气持久似白兰。
　　沈洛梓和沈洛幽两姐弟，唯一的共同兴趣便是对茶的喜爱。因为父亲早死，母亲忙于工作，有时把幼小的姐弟俩寄留在开茶馆的兰姨那里，兰姨是母亲的堂姐。在茶馆里，他们便喜欢上了喝茶，有的茶客还给他们讲关于茶的故事。
　　他们姐弟俩吟的第一首有关于茶的诗，就是唐代皇甫曾的《陆鸿渐采茶相遇》，是一位老人在喝茶的时，见他们喜欢茶，教他们的。
　　沈洛梓捧起温热的“黄山毛峰”，轻啜了一口，笑了笑。只有在喝茶的时候，她的心最宁静，也最愉悦，或许正体现了中国茶道的“和”、“静”、“怡”、“真”中的“静”吧。
　　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寥落地点缀着几颗晦暗的星子，不由得吟起了儿时的那首《陆鸿渐采茶相遇》：“千峰待逋客，香茗复丛生。采摘知深处，烟霞羡独行。幽期山寺远，野饭石泉清。寂寂燃灯夜，相思一磬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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