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即若离》朵拉

5、第五章

　　多是帝王亲小人远忠臣。
　　情字里头又何尝不是？
　　说是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将似乎离间的同性视作死敌，其有何错，输了，只是不被爱了。

　　若梨的疏离计划未付诸实践已告夭折。
　　苏菲亚问一脸心事的若梨与Roger“谈判”结果如何，昨晚有没有睡好，若梨只是一径点头，想着现在应该还摆在餐厅长桌上的早餐和他塞在她门缝里的“早餐在餐厅”的字条。
　　苏菲亚见她心不在焉于是作罢，待下课却再也忍不住了。
　　“Rollin，你怎么了？没睡好么？”
　　若梨摇头：“不是，我只是觉得这样不太合适。”
　　于是她把早餐事件告诉苏菲亚，并补充道：“他人不在，可能上班去了，早餐我没有动，总觉得接受这么一次好意大家都会习惯。我想和他保持距离，最好只是房东与房客的距离。”
　　“可你是我的朋友呀，Roger哥哥不可能只把你当成房客这么简单的，他说会替我好好照顾你，还问我要了我们的课程安排呢。”
　　“他要那个干吗？”
　　“可能就是为了了解你的外出回去时间吧，就像妈妈也知道我的课程，晚回家了就该找我了。”
　　“不是吧？”若梨无力呻吟，“租房还附送一个男保姆啊？”
　　苏菲亚笑：“Rollin，感觉自己很幸运吧，有这么一个帅保姆关心你，每天都会有好心情呢！”
　　换来的是若梨的苦笑：“我一想到那份早餐就心悸，然后耳边就回荡那天他女友的尖叫。”
　　对了，金发美女一定还把花瓶砸了发泄怒气，真是可怕啊，如果她吃了早餐长此以往，总有一天下一个花瓶就该往她脑门上招呼了，她可不想客死异乡，还死得这么不明不白地冤枉。
　　“这样啊，”苏菲亚皱皱鼻子，想来那女人迁怒到若梨身上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她总是不分场合很自我的一个人，“那我看你还是和Roger哥哥说清楚比较好，他应该会知道怎么处理。”
　　“我和他说么？可是我和他又不是很熟。”她要怎么和Roger说她不想破坏他和女友的关系，所以请他只把她当作一个普通房客就好？但是房客的定义是什么？谁也没明文规定房东对待房客的标准模式。
　　她真的后悔当初让苏菲亚帮忙争取房租后的但书了，当时只是有感于南妮对她的过分冷漠，想有个有人情味的房东应该很幸福吧，Roger是苏菲亚的熟人，她这么要求不算过分。可是她怎么大意得忽略连带的衍生可能性了。
　　最后苏菲亚推掉了和男友的约会，在若梨抱歉的眼神下陪她回去准备和Roger再好好谈下。
　　算是答谢苏菲亚的一再帮忙，若梨提议去超市买些材料回去做中国菜给她吃，虽说眼下花的钱也是苏菲亚借的，多少有些借花献佛的味道。不过苏菲亚很期待的表情让若梨心理上有了些偿还。
　　她们提着袋子，像两个新婚的小妇人兴奋地回到别墅，然而事态并不似她们安排好的那么规律。
　　若梨是在苏菲亚推开花园外边的镂花小铁门时就发现异样的。屋子的门边躺着一个褚红色的旅行袋。
　　花园的门是不锁的，因为没有安锁，在若梨看来围栏的作用不过是将公私领地划分开而已。
　　并未给若梨揣度是否小偷的事件，苏菲亚就蹭了蹭她的手臂示意她看秋千那边。
　　对方显然也看见了她们，或许先她们发现之前就已经盯住她们的举动了。
　　她像个女王般优雅地松开扶在秋千绳上的柔荑，白种女人的皮肤或许不够滑腻，远远地看却白皙得泛出粉红，叫人羡慕。
　　她懒洋洋地站起，向她们走来，踩着高跟靴令她得走姿倨傲又性感，这么冷的天只着件火红的紧身连衣裙，裙长及膝，在靴口上留出一截玉腿来。她走到她们跟前，冲着两个看傻了的小女生拨弄了下金黄的波浪长发。
　　“你们有钥匙么？外头冷毙了！”
　　这是若梨头一回正面Roger的女友，看清了她曼妙身材外同样美好的外表，但可能因为她是纯正的“外国人”，若梨总觉得她的美貌无法代入她保守的中国式审美观，于是跳过忽略，尤其她实在是无法接受她高高在上睥睨一切的骄傲姿态。凭什么？
　　她突然想提着袋子拉着苏菲亚离开，假装自己没有钥匙了。既然这位女王陛下怕冷又爱美，就让她等到Roger回来给她开门好了。
　　但这种想法毕竟只是一时冲动，她想到这么一走了之，Roger回来后将无辜承受她被冻被冷落的怒气，这样娇纵的大小姐应是将别人的顺从视作力作当然了。
　　“Minnie，这么冷的天，你实在应该多穿些衣服的，这是常识呀。”苏菲亚不客气地讽道，拉着若梨经过她径直走过去，边小声对若梨说：“现在这里可以算是你的地盘，她凭什么摆架子呀，你的房间Roger都不能进，她没资格高高在上反客为主，你得摆出主人的样子来Rollin。”
　　若梨苦笑。开朗但粗心的苏菲亚总是搞不清楚状况，她怎么会是主人呐，她只是房客，房客才是客，门口颤抖着还趾高气昂的小姐才是未来的女主人呢。
　　“Rollin，开门吧，Minnie姐姐冻坏了呢。”苏菲亚朝若梨挤眼，似乎与门口的女人比气势是十分有趣的一件事。
　　若梨觉得自己像是土司中间可怜的夹蛋，在两个女人的气焰之争中，她只有成为炮灰的份。
　　如今只能力持镇静，适时调解，免得Roger回来看见家里闹的一发不可收拾。
　　那Minnie倒也懂得审时度势，或许是清楚Roger与苏菲亚一家私交甚笃，也明白Roger视苏菲亚为自己亲妹妹般疼爱，是敌视不得的，加上苏菲亚牙尖嘴利的，她也不是对手，还是装聋作哑，不同她一般见识了。
　　她在若梨开门后率先侧身自两个女生中间挤进屋去，高跟靴击打木质地板“咚咚咚”的声响，兀显高傲，像只求偶的孔雀。
　　苏菲亚扯扯若梨的袖子示意她把耳朵靠过来，然后在她耳边说：“Rollin，不要提搬走的事，瞧她这样子，我看着不顺眼极了，我们偏要气她，住下来，气死她！”
　　若梨为难地笑笑，跟着苏菲亚进了屋。她不是怕事，只是不想Roger一场好心反而不得善果，因她这个无关的人破坏了人家恋人的感情，这种无形中的棒打鸳鸯也是罪孽吧。她自觉是进退两难了，但愿苏菲亚能行行好，别再同Roger的女友针锋相对。
　　若梨目送妖娆的身影上楼，看一眼手里的袋子，适才的好心情尽数熄灭，她已经没有烧菜的热情。这么鹊巢鸠占地在Minnie面前使用Roger的厨房似乎欠妥，她本来就颇受Minnie敌意，再说做完了晚餐要不要招呼Minnie一起吃呢？是叫也不是不叫也不是。叫吧，人家Minnie才算是未来的女主人，哪轮得到她来招待女主人呀，她也不是女佣；不叫吧，又显得目中无人未免失礼。
　　“Rollin，你有没有觉得Minnie爬楼梯的样子很像你们中国的僵尸啊？”苏菲亚提着袋子轻快地往厨房走，像是战胜的小母鸡，赢得了地盘的绝对拥有权。
　　若梨因苏菲亚的比喻忍不住莞尔，的确，她也不喜欢Minnie，或许只因Minnie过于傲慢无礼，但看在Roger分上，她愿意隐忍礼让，她可不愿让老好人Roger因为帮助她惹上一身腥。
　　她跟进厨房，把自己的想法同苏菲亚说了一遍，同时表达了自己无意动手下厨的原因，希望苏菲亚原谅，她说：“亲爱的，我带你去个好地方，那儿有好吃的土司还有养眼帅哥。”
　　苏菲亚耷拉着脑袋看着一桌子未加工过的菜：“可是你给了我这么大的期望，我好想吃中国菜……”
　　“嗯……我一定让你在这周结束前吃到我做的中国菜好吧？”若梨把菜一一塞进冰箱，一边担心着如果Minnie真的就此住下，自己的处境会多么尴尬。
　　“那最多还要等五天……，”苏菲亚可怜兮兮地过去帮忙递袋子，“看着这些菜，想象它们变成好吃的中国菜，我口水都快淌下来了，如果照你们中国人的说法，焦急地等待一天等于盼望一年，我都要馋死了。”
　　若梨笑着把鱼放进无霜冷藏室：“我烧的可不保证比中国餐馆的好吃。”
　　“但是中国人烧出来的中国菜看着就是地道啊。”
　　“学校附近的那家中国餐馆的主厨据说也是中国人呀，什么时候去尝尝？”若梨洗手。
　　“气氛不对。”
　　“你心理作祟。”
　　“你才是呢，我就奇怪了，对Minnie这样的女人，你还这么忍让作什么呀？”
　　“我刚才说了……”
　　苏菲亚举手制止若梨顾这顾那的说教：“可能是你们中国人的礼教和待人实在违心吧，或者只是我特别嫉恶如仇，我看不顺眼的就是直接表达出来，就像我喜欢你也绝对不掩饰。我这么讨厌Minnie也不是没有原因的，虽然我向你介绍说她是Roger哥哥的女友，但是我昨晚到家打电话问过Roger哥哥了，他爱的人不是Minnie。”
　　若梨耸耸肩，对于别人的情事她并不想过问，如果事实真如苏菲亚所言，Roger在她心目中的形象也要大打折扣了，她向来不喜欢用情不专喜新厌旧的男人。
　　但苏菲亚跟着若梨依旧滔滔不绝：“我从第一眼看见Roger哥哥相处就一直是她闹呀纠缠呀跟着Roger哥哥，本来还以为是Roger哥哥在人前表现得比较稳重内敛，才知道原来是不爱她。她就一直对Roger哥哥纠缠不清，怎么都甩不掉，还摆出一副女主人的样子给谁看……”
　　苏菲亚说得痛快，也没注意若梨手背在身后对她直摇晃示意她住嘴，当她撞上若梨，抬头看见一张无奈加哭笑不得的脸时，余光亦扫到了杵在楼梯口的曼妙身影。
　　她看向Minnie，对方似火如冰地瞪着她，像要将她生吞活剥了也无法平息怒意。

　　原是打算息事宁人才提议外出觅食的计划被快人快语的苏菲亚搅局成这般火药味十足的场面。若梨想，Roger也算是个成熟的男人吧，怎么可以把自己感情的事告诉苏菲亚来蹚浑水呢，不爱Minnie是一回事，但把被女人追求的内幕曝露出来满足男人的虚荣是另一回事了。她对Roger的好感毕竟只在于他的热心助人这一层面，现在，她开始同情坚韧的Minnie了，求爱不得处处遭人讥，要怎样的心理承受能力才能维持一派高傲镇定？那天对Roger表现得歇斯底里想来也是长久集聚后的瞬间爆发吧。
　　若梨见Minnie双腿修长，性感的白兔毛滚边红裙也未能将她白皙的肤色比下去，即使在屋内，她依旧蹬着她的靴子维持她始终如一的出众形象。若梨明白，她只是想将自己最美的一面呈现在Roger面前，或许只得一眼垂青，却要用全部的时间去等待。
　　本以为Minnie会因苏菲亚的一席话大肆发作，未料她只是怒瞪了苏菲亚一眼，背脊挺直，看也不看若梨径直往厨房走去。
　　苏菲亚不明所以傻呆呆地看着Minnie，对Minnie并不还以颜色的不俗表现显然无法理解，倏地想起什么拍了下若梨的背，冲厨房那边大喊：“喂！冰箱里的菜不准你动啊！那些不是Roger的，是Rollin买的！”
　　若梨一径扯着苏菲亚的衣袖也阻止不了她潮水般的嚷嚷，直到她一口气说完，若梨才苦笑了一下：“我们走吧。”
　　“可是，她把我们买的东西吃掉怎么办？”
　　“放心，我是什么人，不会自贬身价动手做这些事情，我只是找果汁喝而已。”Minnie拿着杯果汁经过两人后上楼，中途回头张开那张性感的唇想说些什么，终又状似不屑地勾起一抹嘲笑妩媚转身。
　　苏菲亚因被若梨使劲拉着往门外拖才没有冲上去继续同Minnie较劲。若梨想，苏菲亚这样的直肠子是斗不过Minnie的，人家一句尖刻的含沙射影，她便气得找不到话反击了。
　　“走吧，苏菲亚，再晚，好吃的土司和帅哥都没有了哦。”
　　苏菲亚的嘴翕张着，似乎还意犹未尽：“Rollin，那女人很过分呢，她那句话说得好像我们是混在厨房的下等人一样。”
　　若梨不以为然，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很可能是没有下厨天分的人呀，她听说有烧个菜险些把厨房都一并烧掉的人呢，何必拿别人的自我安慰来气自己呢。
　　若梨以此安抚苏菲亚，未料刚才还气乎乎得像只青蛙的苏菲亚顿时转怒为笑。
　　“天哪，Rollin，原来你就是中文里说的那种费油的灯呀。”

　　到“Another Time”时，Bob还没来上班，她们各自点了饮料，等了不一会，若梨已受到苏菲亚多次投诉，她说：“Rollin，你是不是故意引诱我出来好平息我和Minnie的斗争啊？”
　　若梨啜了口奶茶：“也可以这么说吧。说真的，苏菲亚，我觉得，如果针锋相对并不能解决问题的话，不如少一事，毕竟那是人家情侣间的事。”
　　摸清了苏菲亚的脾性，若梨明白坦诚地说出自己的感觉并不会惹恼她，于是她的表明立场更肆意了些。
　　“可是Roger哥哥并不喜欢她。”
　　“这也是他们之间的事呀，你我的介入非但起不到一点作用，可能会让事态复杂化，”若梨笑，“我觉得我所到之处都是硝烟，似乎有点不祥呢。话说回来，Roger告诉你他的态度并且听任Minnie继续消耗青春，这样子，做得不太漂亮。”
　　岂止是不太漂亮，她觉得那样实在是太糟糕了，但她不是苏菲亚，一来不了解详情，二来话不能说得太满。
　　满招损的道理不止体现在自大骄傲上，言行的弓张得太满也未必是用力恰当的好事。
　　就像她那么自信满满地笃信贝多对她的爱，那么信心满满地品尝贝多为她酿的情酒，酒醒后却独自面对一座空城，恰如姹紫嫣红开遍皆付与断井颓垣。
　　“Roger哥哥没说什么，”苏菲亚吐吐舌，“我那是故意气那个坏女人的。是哥哥告诉我，很早以前了。我第一次见Minnie时和这几次情况差不多，她跑来找Roger哥哥，见我们在就自说自话上楼自己找了Roger哥哥的卧室休息去了，还说她上去睡会等我们离开，无礼到让人想揍她。我看哥哥和Roger哥哥相视苦笑就觉得哥哥应该知道些什么，回家的路上就问了。他告诉我Minnie是个空姐，在飞机上认识Roger哥哥，降落后在机场门外就大胆截住了Roger哥哥向他要名片，Roger哥哥是绅士呀，自然不好拒绝当众给她难堪，然后她就自诩为Roger哥哥的女友黏着甩都甩不掉了。昨晚之前我还郁闷着，以为Roger哥哥终于向她投降接受她了呢，现在知道怎么回事了，觉得心里挺痛快的。”
　　若梨笑，想Roger真是够可怜的：“Roger真是个不善拒绝的人呀。”
　　“也不是，Roger哥哥有找她谈，希望他们止于做朋友而已，但是人家根本不把Roger哥哥的拒绝当一回事，势在必得呢。”
　　“这也是你哥哥告诉你的？”
　　“嗯，我缠到他无法专心写报告，他不得不招供。”
　　“Minnie的追求方式太激烈了，很多男人都会被吓跑呢，如果柔和些倒不是没有胜算，毕竟她条件很好……”
　　“那不行，我不喜欢她，Roger哥哥不能喜欢她，不然以后经常见面，我会被气死的，换成是你，我高兴都来不及，哪会变着法子找架吵……对了，我把我哥哥介绍给你怎么样，你做我的嫂嫂我们就可以做亲戚啦。”
　　若梨作惋惜状，将父母与她谈的条件说与苏菲亚听，又说：“中国人以孝为先，你知道的对吧，我不能不听他们的话，何况我答应了的。”
　　其实她只是暂时不想谈感情。
　　这时，Bob来上班了，因为脚踏车脱链迟到跑过去挨了Alex几句责骂才悻悻然过来为两个女孩点吃的兼打招呼。
　　“Bob，你得感谢我及时招手点餐，才让你有借口脱身。”若梨眉眼弯弯调侃Bob，她知道面对怎样的人应该用怎样的交流方式才能让彼此觉得轻松。
　　她为苏菲亚与Bob介绍了彼此，几句话，他们便熟稔得好似相交了十数年的好友，性子相近的人果然很容易产生惺惺相惜之感。Bob知道了她们出来吃土司的原因后立即双眼发亮要若梨与苏菲亚明天下午去他那儿做中国菜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