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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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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伦道德其实不过是用来限制胆小君子的。
但谁知道那个正人君子就不想做违逆小人呢?
Roger不在家,苏菲亚想如果他有事出门应该会打电话给她,可是掏出手机发现没电关机了。跷课前苏菲亚说有给他打过电话,原来怂恿若梨是早有预谋。
“可能他刚好有工作急着出去了吧,Roger哥哥的工作时间总是不稳定,失踪是常有的事,以后你也别替他担心了,过你天堂般的生活吧。”
若梨笑着直点头,觉得Roger不在自己会更自在些,只是眼下怎么进屋。
她们走过屋前的小花园,杵在门前,四下除了硬梆梆未冒绿的草地和看上去同样冷冰冰的木质秋千也没地方可以坐。
“现在怎么办?”若梨提着被子问拖着行李箱的苏菲亚,决定把被子先搁在地上。
“他应该不会食言把我们关在外头吧,没准留了字条什么的。”
果然,不出多久,苏菲亚就在门毯底下找到了Roger的留言,她看了一眼,皱眉交给若梨:“方块字,给你的,我看不懂。”
若梨看了一遍,发现Roger的字如印刷体般工整,他说——
若梨:
钥匙在我你周围。
她翻译了一遍给苏菲亚,她亦是一头雾水:“你我的周围?好像是废话呀,空气也在你我周围……Roger不会是侦探小说看多了吧,和我们玩这种游戏!”
苏菲亚一会“Roger哥哥”,一会“Roger”,全凭她心情好坏。
若梨看了眼脚下的台阶,想坐下却又怕冷,于是作罢:“苏菲亚,你说这个‘你我’会不会不是泛指啊,不然Roger可以不用注明我的名字啊。”
“因为只有你看得懂嘛。”
“所以反过来说,只有我能看懂,他就更不用写明啦。”
“写上比较礼貌。”苏菲亚不耐地靠在门上。
“那应该加上‘小姐’。”
“所以?”苏菲亚双眼发亮,直腰期待地看着若梨。
“你别这么看我,我只是在找不对劲的地方好发现猜谜的线索。”若梨抱歉地耸耸肩,无奈地笑。
“Roger也真是的,智商高就喜欢为难别人,我们又没那么聪明,万一猜不出不就只有待在外面吹冷风的份了!”苏菲亚跺脚,耐性正趋于告罄。
若梨转身背对苏菲亚,焦躁是会传染的,她可不想真的喝着冷风等主人回来,那不仅仅是冻僵的问题了,还涉及颜面。
再看一眼字条,她倏地发现了异处,这是刚才视线一扫而过被忽略的,当然,她翻译给苏菲亚听时也是基于她的理解。若梨感觉自己离答案更近了,血液源源奔向大脑,令她快速思维。
Roger写的是“我你”,而不是正常顺序的“你我”。
他说的“你”就是若梨。
他的“我”就是他自己,Roger。
所以“我你”就是Roger和若梨,Roger若梨,若即若离?!
苏菲亚眼前的若梨正耸动着肩膀,她开始碎碎叨叨地数落Roger,是些生僻的俚语,若梨听不懂,但听着肩膀耸动得更厉害了。
“Rollin宝贝,别哭了,这Roger是太不象话了,我一直以为他正直善良做人有原则讲信用,没想到他的真面目是这么糟糕,看来认识一个人真的要从侧面去了解!”
若梨摆手,回头,是一张灿烂得足以驱逐寒意的笑容:“亲爱的,我想我知道Roger把钥匙藏哪了。”
苏菲亚将信将疑地跟着若梨走到秋千边,上下找了一遍后在秋千坐板下面找到了用胶布固定着的钥匙。
苏菲亚兴奋地拥抱若梨:“宝贝宝贝,告诉我你怎么做到的!他说在我们周围,你就直直走到秋千这一下子找到了,太神奇了!”
“Roger说的是‘我你’周围呀,通常情况下只要不是面对坏事,语法上不是应该把别人的称谓放在自己前面表示礼貌么?我是这样察觉到答案很可能就藏在这颠倒的称谓里面的,然后按照称谓的顺序代入我和Roger的名字。”若梨拿钥匙开了门,把行李拖进去。
“Roger、Rline?这就是答案?和秋千有什么关系?”苏菲亚弯腰帮忙把若梨的被子也提进屋。
“发音和中文的‘若即若离’很像啊,我们周围就只有秋千那东西是‘忽远忽近’的嘛。”
苏菲亚关门开暖气,回来给了英雄若梨一个颊吻。
“好暖和呀,”她倒进沙发里摁亮了电视,“这才是生活吧Rollin?就是Roger哥哥可恶了些,和我们开这种玩笑,如果不是你聪明,我就要被冻死在外头了。”
“可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在Roger不在的时候过来呀,所以无论如何我都是要找出答案来的,要不冻着了可爱的苏菲亚,我多该死呀。”
两个女生外出吃饱喝足了回来听见有人在屋里大声谩骂。
若梨皱了皱眉:“闯空门?”还是个女贼。
苏菲亚摇摇头:“哪个小偷这么大胆子,偷东西还叫唤?”
“我也想,还以为国情不同呢。”她记得看过小偷提着凳子追着失主打的新闻,无奇不有啊。
两个女生就站在外头踟躇着是不是要进去,行走积攒的热量在静止活动后很快被低温带走。
“苏菲亚,好像是一个人自言自语呢!”若梨压低声音。
“不是,Roger哥哥一定也在,只是他不习惯大声说话。这个女人是Roger哥哥的女朋友,平时说话声音就像唱美声的,”她捂嘴笑,“我们要不要进去?我只是在犹豫现在进去大家会不会很尴尬,你说呢Rollin?”
“好像这么进去是不太好,”若梨扁嘴,遇到这种事真让人不快,“Roger有女朋友的事你应该告诉我的,这么住进来会不会造成他女朋友的误会呀?”
“连男朋友妹妹的醋也要吃,她也太小气了吧?”
“可是我毕竟不是Roger的妹妹呀。”
“你不是我也不是,我是你也是。”
若梨叹了口气,袅袅白烟。苏菲亚的开朗令她不拘小节,她心里的别扭她是无法理解的吧?屋内女生拔高地叫嚣,尽管美式连音过快的语速令若梨无法完整地明白她在吵些什么,却足够清楚Roger的女朋友不欢迎她的入住了。
她开始盘算着是否该有礼地敲门进去取走行李到Bob那儿打扰几天再打算。
她果然没有好运到在这儿住下呀。
这么想的时候,苏菲亚突然伸手拉过她退到一边,门倏地开了,一个金发身材曼妙的女子蹬着高跟鞋气呼呼地走出来,发现她们便瞪了若梨一眼,又气势汹汹地踩着碎大理石小路离开了。
若梨傻傻地靠着苏菲亚,目送那般姣好的身影在转角处消失,那发梢微卷的成熟发型,在身后款摆出如阳光般的炫目,灼痛了她的眼。
“上帝,真吓死人,Rollin,你在发什么呆啊,闪都不闪,你差点被她踩扁!”
若梨闭了下适才一瞬不瞬目送到干痛的眼。她被苏菲亚带到屋里,发现Roger正蹲在地上捡碎陶,原来茶几上的花瓶不见了,是被打碎了。
若梨说:“小心手!”
仿佛应验的预言,Roger就被割伤了。
若梨走过去拉他的胳膊,他配合站起,任若梨把他带到一边坐下。
“这里我来处理,扫帚呢?”
“在厨房。”他用手指指示。
“别!你别给我看到你的伤口,我晕血……苏菲亚,麻烦你帮Roger包一下手指。”
“哦,”苏菲亚靠近Roger,发现他意味深长地笑着,“我不知道她晕血,她一直很能干坚强的样子,上次班里有人流鼻血也是她处理的,校医都没用上。”
“嗯,可能是刚得的晕血症。”Roger还在笑。
“你被骂了。”
“嗯。”
“你受伤了。”
他看了眼手指:“小伤。”
“那你这么开心干吗?奇怪!”
“你看你的小朋友,”Roger小声道,看向正从厨房拿着扫帚出来的若梨,“很有趣的样子。”
苏菲亚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只能说:“是啊,Rollin一直很可爱。”
苏菲亚受不了地叹气:“好了好了,时候不早了,我要回去了,再晚我妈就会以为我掉进冰窟窿里报警了。Rollin,你在Roger同意你搬走前先住着。我先走了。”
“没有冰窟窿呀,你留下来陪我吧?”若梨请求。
“也不是不行,但我看你还是和Roger好好谈谈吧。一个坚持要走,一个坚持不让要走的人走,我听得都晕了,先逃了。”
厨房传来Roger的声音:“Rollin,我做了中国炒饭,要不要来点?”
苏菲亚挑眉:“原来Roger的嗓门也不小啊。”
若梨犹豫着要不要和苏菲亚一起离开去旅店住一晚。
得不到回应,Roger从厨房出来:“苏菲亚你要回去了?要不等我吃完送你吧。”
“啊,不用了,走了,再见再见。Rollin,明天学校见,今天好好睡哦。”
苏菲亚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开心,蹦蹦跳跳地就在若梨为难的目送中消失在门外。
“要一起再吃些么?炒饭。”Roger像是推销员,看着坐在沙发上把两手藏在腿下的若梨。
她看起来太紧张了,可能争吵吓到了她,因此不知如何自处无法决定去留。
“啊,不用了,”她抬头尴尬地笑,“你吃吧。”
她的拒绝生硬得令Roger很轻易就听出她的心不在焉。
他摁亮电视,随手调了个娱乐节目后转身回厨房盛炒饭,再回来坐在若梨身边,边吃边陪她看电视。
“不用客气的,我一个人吃不下全部,如果觉得饿了就放进微波炉里热一下就可以吃。”
她点点头,好像很专心看电视。这便是第二语言与母语的区别,一个分心就不知所云了。她因他的存在不知所措,眼睛死盯着电视机却不知道里头在咋呼些什么。
“Roger……”她终于鼓起勇气。
“嗯?”他盛了一勺饭刚要送进嘴里,因为她的出声而停止动作。
“我看我还是搬走吧,你女朋友好像不喜欢我打扰你的生活。”她还是不敢看他,拒绝别人的好意自己会心虚。
Roger也不说话,一口一口,终至最后勺子与碟子发出轻微接触声。
若梨想,或许他也觉得尴尬所以才把电视打开吧,毕竟给别人撞见女友对自己大呼小叫总是不太合适。
“放心住下吧,”他突然说,“她一直是这样的火爆脾气,也不特别针对谁,烧完就熄了,没事的。今天吵只是故意找茬,恰好逮到这件事就题发挥。再说,她也不是我的女朋友。”
然后起身回厨房洗碟子去了。
若梨看着穿烟灰色毛衣黑西裤的挺拔身影消失在客厅,突觉进退两难。
男人怎么总自以为是且粗枝大叶呢,女人发脾气不尽然都是无理取闹,若是她的男友与人同住,她也会不快吧。说什么不是女朋友,是因为Roger还在气头上吧?
她只得先行住下,心里盘算着年假回家让父亲托人再找住处,有长假支援,再过来这里应该可以有个理想的自由小窝了。
尽管发生了这么一次不大不小的插曲让若梨决定再次搬离,但眼下这儿与之前南妮那儿比起来还是天堂般的境地。
这儿虽然也不是她的地盘,但房东友善亲切还不时常在家,给足了她自由的空间,因为没有别的房客,别墅就更像个家,而非一个旅店。她可以不必在心里烙上匆匆的印记,把自己视作风一样驻留又离开的住客,让心可以真正得到睡眠的休憩。
Roger给她配了钥匙,并希望她按照自己的意愿改变房间,甚至客厅厨房也可以,因为她坚持要给房租,所以Roger觉得所有的费用应该由他支付。若梨表示十分感谢,当然她不会将这一切付诸行动,她不可能在试图改变他业已习惯的居住环境同时还鸭霸地将帐单交给他处理,她希望每个同她交往过的人都能给彼此留下好印象,不过,显然,南妮小姐不在此例,想要与她交好,实在是件困难且痛苦的事情。
Roger在她回房时诚恳地希望她留下,他当时的表情有些腼腆:“Rollin,苏菲亚都知道经过了,如果你执意要搬走,我一定会被他们一家人笑话的。”
若梨想也是,如果她离开,苏菲亚会认为她怯懦,而苏菲亚的家人得知始末亦会觉得Roger怕了女友的镇压,虽说留下无疑是更为不妥的分裂。
她真的很为难,似乎来这儿之后任何事都与她对着干。
她说好,但她表示她的存在若还是继续成为他与女友的心结,请及时告诉她不用见外,她知道后会立即离开。
这像是一个保证,若梨说完Roger就欲言又止然后微笑,他说:“你去休息吧,明早还有课吧?”
若梨点头与他道晚安后回房整理行李。
她想Roger实在是个好人,无论在哪儿,这么有礼得体的男人已不多见,而且还有别墅有颇丰的稳定收入脾气好外貌佳,尽管那个气呼呼离去的金发美女也不差,相比之下仍是高攀了,起码Roger应该配得起更温柔体贴些的,遇到再令人生气的局面也不该用如此泼悍的方式面对。
再一想,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见仁见智,没准Roger就喜欢这类呛美人呢。她提醒自己生活上要尽量同Roger保持距离,这样他的金发女友突然造访时看见他们有距离地同住或许会安心不少。她不是没有私心,她也真的想留下,即便让父亲托人找房,她知道,像这儿这么好的条件莫说价格不菲了,能找着也是极为不易的。
整理完淋了浴,神清气爽换上软绵绵的粉红小兔拖鞋。
这是双经她加工过的拖鞋,鞋底缝了厚厚的棉花,因为南妮小姐怕吵,偏偏她的地板又都是木质的,走起路来再小心还是噔噔作响。这层棉花底儿就像是猫咪脚底厚实的肉垫,从此悄无声息。它像是历史文物,让若梨看着,感触着,或说,感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