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即若离》朵拉

3、第三章 不知道会不

　　不知道会不会有一天，成熟是可以被这么定义的——
　　当浪漫的邂逅发生在面前却没有觉得丁点欣喜。
　　不是人错了，就是心不对了。

　　若梨想着苏菲亚说的旧式别墅，觉得那应该是很接近天堂的地方吧？她告诉自己别抱太大希望，一来Roger不一定愿意配合她，二来房子万一丑不拉叽呢？但无论如何总好过现在这里，接受不到早晨第一缕阳光的洗礼，冬天太冷，夏天一定又太闷热。
　　当人对一件事物不满，就会百般挑剔，最后将它斥得一无是处，土崩瓦解，分崩离析。
　　所以当苏菲亚托人带话告诉她Roger会在下午两点到她的住处楼下等她时，她表面看似稳重安静地对那人说“谢谢，辛苦你了特意走一趟”，灵魂儿却雀跃地蹦上了屋顶。
　　她说：“那么冷的天，喝杯茶再走吧？”
　　同时她又担心对方真的会说“好啊，谢谢你”，然后蹬着棉皮鞋就“咚咚咚”进屋了，因为她说喝杯茶其实只是表示感激的一种方式，她还是没有甚至无法戒掉中国人的习性，但却实实在在地贫穷，她算计着过日子，根本没闲钱买任何可供冲饮的东西。可她那么要命地说了“茶”，而不是“水”，她只有白开水。但愿这个人不像苏菲亚那样对中国的东西那么感兴趣，以至于循着她的“Tea”就顺理成章地坐下了，他不能，他不可以认为但凡中国人就一定会泡出好茶来。
　　还好若梨的担心是多余的，那人只是站在门外侧身从二楼看了眼一楼客厅。
　　他说：“不进去了，你们中国人不是挺忌讳孤男寡女的么……说真格的，你这里真冷，Roger那儿相比下简直就是天堂了。好了，我要回去了，苏菲亚还在等我向她复命呢。”
　　若梨跑进房间捞起床上的玫瑰红羊毛披肩披上，在玄关处追上了带信男子。
　　“我送你到路口吧。”
　　“不用了，外头在化雪，挺冻的。”
　　若梨才知道昨夜又下过雪了。
　　她微笑着说：“你是苏菲亚的哥哥吧？喜欢中国的哥哥？所以才对中国的礼节那么清楚？”
　　“不是，”他是那种很白净瘦高的男子，和贝多一型，所以给若梨不太稳重的感觉，“我是Su的恋人，Su常提起你，她很喜欢你。”
　　“再次感谢你，也谢谢苏菲亚。”
　　她站在门边目动他离开，突然羡慕起苏菲亚来。
　　现在，她对幸福的期许只剩下一个温暖的家和一个可以为她遮风挡雨爱她的男人而已。她甚至忍不住又把贝多挖出来，想若在他最爱她的时候会不会甘愿为她跑到寒冷里去。

　　在未到两点的时段，若梨躺在床上继续她的胡思乱想天马行空，但因心情迥异不再觉得寒冷是无法忍受的寂寞的表现。
　　她细数着在这里认识的人，南妮小姐，苏菲亚，贝多，Alex，Bob，苏菲亚的男友，马上还有Roger。
　　她想为什么苏菲亚与南妮在她心里不是一个英文代号？她想了很久，才觉得很有可能父亲和她说的是中文，说到南妮的时候她很直觉地用正在使用的语言文字记录了下来，先入为主之后就一直是“南妮”了。
　　苏菲亚呢？
　　她回忆着苏菲亚第一次向她介绍自己时，她说着自己的名字，然后又补充：“我喜欢中国，但中文实在太难学了，所以找人把我的名字翻译成中文写了下来。喏，没错吧，不过我只会写这三个字而已。”
　　苏菲亚当时给若梨看了她的课本，右下角有中文的“苏菲亚”三个字，有点依样画出来的小学生的稚气。
　　若梨顺着记忆走下去，又想苏菲亚到当时有说是谁教她写中文名的，只是那时没用心记，也亏得苏菲亚的名字还符合中文名的格式，如果是Alex就不好办了呢。傻丫头苏菲亚，在课本上写名是方便别人捡到了可以归还，她写了中文，这里有多少人认得呀。
　　她又觉得自己怎么是这么一个不合群的女孩呢，班上也不乏中国学生，看他们几个一群的，怎么就没在头一回交流时融入其中呢？要不是喜爱中国的苏菲亚缠着她问东问西，遇到困难的她当真叫天地皆不应了。可能只是她与苏菲亚有缘吧，就像她曾经以为自己执意脱离高考离开父母只身跑来美国只是为了遇到贝多。

　　若梨曾给贝多买过一件加棉的夹克，贝多没有带走。他带走的是原本就属于他的东西，若梨给的他不稀罕，那对自由而言是沉重的负担。
　　她把夹克穿在羊绒保暖内衣外头，再套上短及大腿的樱花红羊绒大衣，感觉就像驮着一头羊般笨重。她穿了三层袜子，努力把脚塞进靴子里，她开始想念她那双绒线缀草莓小球的保暖袜，忘了带过来，女孩子的手脚总是最先冰冷的地方。
　　肚子饿了，不想自己动手，贝多走后她没有煮过什么东西。南妮给每间房配备了煤气灶方便计算收钱，但若梨知道，南妮总是趁某位房客不在时偷着用别人的。若梨觉得自己不一定介意那些煤气的费用，但咽不下被南妮偷用的气愤，所以她干脆不用。午餐大多由Bob包办，偶尔去餐厅吃顿牛排，大部分时候在便利店找食品解决，她是那种多吃不胖少吃也不见消瘦的人，尽管日子过得有点辛苦有些紊乱也没在外表体现出来，身体底子还是很好的。
　　推门出去，外头的空气令若梨的呼吸一窒，好一会儿才学会正常吐纳，比初生的婴儿还不如。原来躺着不动的寒冷和外头的冻人还是不同的。
　　路上积雪不多，想见昨夜雪势不大，但冰冻得厉害，有人骑车倒在路边，若梨经过顺手帮他捡起散落的书本，可能是周末做家教的学生。对方连声道谢，跨上自行车走了，若梨目送他，觉得生活是件多么不容易的事时那人又摔倒了。尽管觉得不该，若梨还是笑了，这种天气，应该穿上钉鞋。她转身迈步，穿了没几次靴子的靴底磨擦相对大些，小心走不至于趔趄，只要没外力作用，自身平衡堪堪维持。
　　若梨在便利店买了根烤玉米一杯热奶茶。她坐在店内供老弱小憩的椅子上享用她的午餐，边想着自己是不是也可以找份家教的工作做做。她觉得做家教似乎不错，除了克服路上的气候困难外，不用看别人太多脸色，如果对方还是个乖孩子，那就更好了。可转念一想，这种差事压力太大了，要为别人的成绩负责呢！如果有人愿意花钱找中文家教就好了，可又一想，如果对方是个动机不良的色老头怎么办？
　　吃完身子有些暖了，便利店内免费的暖气让她不想走出门去，但是她瞧一眼墙上的挂钟，差不多到和Roger见面的时候了。
　　若梨起身，怀着惧意踱到门外的冷冽中，忘了围上围巾，她还觉得应该给苏菲亚去个电话表示感谢顺便可以躲在楼下的电话亭里等Roger出现，也好问问苏菲亚Roger长什么样，她该怎么认他，总不见得见到一个男人就上前问他“卖木梳么”，搞不好美国人不兴木梳，回她一句“木梳没有发胶要不要”。
　　若梨发现自己有心情和自己开玩笑了，一切都在转好。
　　刚这么想，转角处突然出现一个人，两人皆刚发现对方的存在，同样刹车不及撞在了一起。
　　若梨这一跤摔得扎实，她听见“喀啦”一声，不知道是冰裂开的声音还是她的骨头错位的动静。可与她相撞的那个人——那个男人，竟然还稳当地杵着，也就是说，这次意外事件，若梨是唯一的受害者。
　　那男人那稳住身子后连忙弯腰伸手过来扶若梨，若梨把手交给他想站起来却发现屁股痛得不行，力一使偏，男人也被她拉倒摔在她身边，声音像上好的低音炮，“嘭”地一声。他那一摔，刚好倒进人家扫在路边的一堆积雪上，可能因此声音特别盛大，扑腾起来的雪几乎把纤细的若梨活埋了。
　　他在雪堆里挣扎着爬起来，边对若梨连声说对不起。
　　若梨没空搭理他，自救地起身后忙在四周地上寻找刚才握在手里准备用来打电话的硬币，摔跤时直觉用手去减轻体重，一松开它边被抛至不知名处了。现在，即便是一枚硬币对经过极度贫穷的若梨而言也是万分珍贵的，那感觉，比坐一元没空调的无人售票车身上只有整十元直到下车都没找齐应得的九元无奈下了车还要懊恼。
　　若梨的心情像六月将哭不哭的天气，郁闷异常，可撞倒她的笨男人还不走，一个劲地在她身边说“对不起”问“怎么了”。
　　“我丢了钱！”她终于忍不住用母语大叫，“他妈的，都怪你！”
　　“他妈的，我该死。”那人小声说。
　　若梨停止了动作，抬头看向杵在一边一脸懊恼的男子。她几乎以为他是中国人了，若不是水蓝色的眼睛出卖了他的话。他穿着黑色的短呢大衣，里头一件干净的白衬衫，是令若梨羡慕到扼腕的不怕冷的人哪。他一开口就是字正腔圆的“他妈的，我该死”，若梨想究竟是他的父亲是中国人呢还是母亲？这人生得真好，这世上就是有这么些人生来就得天独厚得叫人恨不得重新投胎。
　　若梨想这个人真像搞保险推销的呀，看上去可靠又帅气，身心都被诱惑的客人很容易就签下保单吧？他的业绩一定很好，所以推断出他一定很有钱吧？若梨觉得自己变得市侩了，快和南妮小姐看齐了。
　　在异国，这个说着一口正统中文且长相亲切同国人的男人很容易得到了穷光蛋若梨的好感。
　　她耸耸肩：“算了，我也有错。”
　　“那个，”他伸指挠了挠鼻翼，看上去有些腼腆，“你是要打电话么？”
　　若梨点头，感觉用母语同人交流的感觉真是爽毙了！她看着他伸手到口袋里掏出一个很man的皮夹，取出几个硬币递给她：“用这个打吧。”
　　若梨随手拿了一枚道谢后闪进电话亭，屁股上的疼痛让她靠在一边取下话筒，在接通的过程中，她看了眼亭外，发现男人还没有走，只是退开几步抬手看表。她想到刚才拿硬币时他干净的手掌，条理清晰的掌纹，露出的一截手臂没有可怕的可能蔓延到手背的汗毛。无法忍受外国人的多毛也是若梨不找异国男友的原因。
　　苏菲亚的手机不久接通了，若梨把实现调回来把心思调回来，她告诉苏菲亚自己已经在楼下了，她问苏菲亚Roger长什么样穿什么衣裳。
　　苏菲亚大致形容了一下他的外貌，并表示自己并不清楚Roger今天穿什么，不过他习惯穿黑色的外套，因为随时要被公司急招，即使是星期天也打着领带。
　　若梨说：“苏菲亚，你怎那么现在才告诉我Roger是中美混血呀？”
　　苏菲亚无辜蒂说：“啊？我忘了说么？我记得我有说过我的中文签名就是个叫Roger的中美混血帅哥教我的呀。”

　　若梨对于自己即将要与这么个帅哥“同居”不知是喜是急。
　　无论如何，面对赏心悦目得总比面目可憎的要好太多，可是……天哪！和这么一个帅哥同住“一幢”屋会不会闹绯闻呀？当然，也不是说和丑男人同住就不会，只是帅哥的拥护者更多些，她会死得更快些罢了。而且，万一……是万一，她不小心爱上这个会说中文的帅哥哥怎么办？即便他会说中文，也无法抵消他是个外国人的事实呀。
　　若梨发现自己自从贝多后变得神经兮兮不正常了。
　　她推开电话亭的门走出去，对方见她向自己走来立即又把手伸过去递上硬币：“是不是钱不够？”
　　那几个硬币一定被他握得很温暖了。
　　“你就是Roger？”若梨歪着脑袋问，因此她发现他大衣襟内不易发现的领带。
　　天！苏菲亚太了解他了吧，这男人那也太呆板了。她想苏菲亚那么喜欢中国的一个人，怎么没有爱上这个一半中国血统的帅哥哥？
　　“原来你就是Rollin，”他笑，白整的牙，“刚才真是对不起，怕迟到了让你等所以急匆匆走路……”
　　“我也是呀，两个人的责任就别再说什么对不起了。”若梨也回以微笑，印象中没有一个男人像他这样笑起来比沉默时好看，但没有笑纹，应该是不常笑的人。
　　“那你现在是不是有时间呢？我刚好从工地视察回来，今天应该不会有别的工作了，不如你和我一起过去看看房子如何？”
　　如何？
　　他竟然还会说“如何”！
　　若梨真实太意外了。
　　她说：“好啊，只要不影响你休息。”
　　他们已经在对话时不知不觉前后行走。
　　若梨看着脚下的冰小心迈步：“Roger先生，不知道苏菲亚有没有帮我带话给您……关于房租的事情……”
　　Roger止步，侧身等若梨走到身边与她并肩前进。
　　“叫我Roger就好，也别用‘您’了，听着怪别扭的。苏菲亚说过了，”他微笑，“我没有意见。因为没有出租的经验，也因为你是苏菲亚的中国朋友，我的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帮你脱离……呃……老巫婆的魔爪，所以如果你执意要给的话随意就好。另外的附加条件我也没有意见，那是我应该做的，你住在我那里，我就该帮苏菲亚好好照顾你。”
　　连魔爪的“爪”的多音都念对了，这个美国人的中文太强了吧。
　　“我想知道……苏菲亚是不是什么都告诉你呀？”连老巫婆他都知道。不过对于Roger几乎与中国人无异的中文水平，她渐渐觉得不必惊讶，她相信他一定有个很倾注精力培养他中文的父亲或母亲。
　　“当然不会，只是我和她很熟了，而且她每次提到你就兴奋得乱七八糟，好像捡到宝贝一样。”
　　若梨觉得他的“乱七八糟”用得有些别扭，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可能混血的中文就是这么乱七八糟吧。
　　苏菲亚的行为倒也不难理解，就像迷恋古埃及文化的人看见……木乃伊一样。
　　若梨也为自己的比喻感到乱七八糟。只是苏菲亚的男朋友怎么会不是这个Roger呢，真不可思议。
　　若梨看着Roger一个跨步迈过一块冰区，然后回头向她伸出手。
　　她微迟疑地把手交给他，在他的扶持下一跳，跃到了他身边。他立即有礼地松开了她的手。
　　若梨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想自己那么冰的手会不会让他觉得不适呀，他的手那么暖那么有力。
　　只是，他难道准备带着她走到他的旧式别墅那儿？！

　　Roger总是边走边顾着若梨担心她摔倒，遇到跨不过的大片冰区，他会向若梨伸出手问：“可以么？”
　　若梨点点头，并没有觉得把手交给还算陌生的Roger有什么不妥，她有种错觉，通过苏菲亚，她与Roger也是很熟的老朋友了。
　　Roger是她在美国亲近的第三个年轻男子，在用心走路不说话的时候，她很难不拿他们作比较，飘摇的贝多，孩子气的Bob，令人心安的Roger。
　　她看着自己被Roger牵着的手，它已经被他握暖了。开始他还只在有冰的地方向她伸手，后来他们都发现这种天气无冰的区域是很少的，然后频繁地伸手牵手，终于忘了放开。当若梨意识到这点时，发现他把她的手握得好紧，好像怕她万一摔倒手自他手里脱离，那他就无法及时拦住她一样。
　　他说：“真糟糕，这路面，一定是昨晚的雪有一阵子夹杂雨水才会冻住。”
　　若梨点点头：“我们要多久才能到？”
　　他又道歉：“真对不住，车也冻住了发动不了，害你走这么多路。”
　　“不是啦，”若梨笑，发现说话时的白雾好像棉花糖，“我只是想知道目的地在哪不想盲目前进，这么走走很好，我身子都暖了。”
　　等他们交握的手由支点变为交叠，他说：“你和苏菲亚是同学吧？”
　　若梨点头。
　　“那么，你将来的住处比你现在的离学校还要近一些，只是在不同的方向。”
　　若梨开始年回忆贝多牵她手时有没有一次是为了保护她，贝多在身边的时候她也会有不安，每一次在学校门口分手目送背着画板离开的贝多，她就好怕有一天他就这么一去不返。结果如她所料。而这个初见面的Roger，这个苏菲亚的Roger哥哥竟让她觉得有安全感，她放下了行走冰上的提心吊胆，相信即便摔倒他也会护着她。
　　她低着头，看了眼他修长有力的腿一步一步。他刚才有没有摔疼呢？她的屁股还有点痛呢。
　　她相信世上是有这么一部分人生来就让人觉得可以依靠可以信赖的，所以Roger真的很适合去卖保险呢。不过做房屋结构设计也差不多，也要别人愿意把身家性命交给他。

　　第二天是周一，上午，若梨被苏菲亚教唆着跷课回来搬家。若梨颇为于心不安，好像瞒着父母做了天大的坏事，要知道她人生唯一一次自作主张就是出来留学。
　　苏菲亚第一次到若梨的住处，南妮小姐听了若梨随口的介绍后很殷情地问“苏菲亚小姐要不要来点热牛奶”、“苏菲亚小姐今天没有课么怎么有空过来坐”。
　　若梨怎么不知道南妮热情的原因，有种人，做向日葵习惯了，苏菲亚时尚的打扮，一身名牌，看得南妮几乎快流口水。南妮对名牌的感知比若梨来得更强烈，她也不想想人家穿名牌家里有钱和她有什么关系，轮得到她被救济么？！
　　苏菲亚冷着脸，她好像准备让南妮难堪为若梨出气。若梨在苏菲亚即将开口之际扯了扯她的衣角，小声道：“别跟她一般见识了，反正要搬走了。”
　　于是苏菲亚把即将出口的话咽下，冷冷地抛出一句：“不用了，我是来帮Rollin搬家的。”
　　本以为若梨只是装腔作势吓唬人的南妮这下慌了，朝北的房间本来就鲜少有人问津，加上她见不得别人春风得意，想若梨搬走势必是找到更好的住处了，这么一想心里头就堵得慌。
　　苏菲亚跟着若梨进房，南妮跟着苏菲亚。南妮听见苏菲亚一惊一乍地惊呼：“哦，Rollin亲爱的，你怎么能忍受住在这种地方，这地板……木头的，踩下去还会呻吟！”
　　南妮在苏菲亚背后翻着白眼，想现在的姑娘怎么都这么没教养，却被苏菲亚一个回头当场抓包，南妮立即假装眼睛不舒服边眨眼别朝苏菲亚堆出虚伪的笑。
　　苏菲亚装作没看见：“南妮小姐，政府没有传过危房通知书之类的给你么？”
　　“没有！”
　　“没有？！你确定？”苏菲亚促狭地笑了。
　　“确定！”南妮收敛了笑，有些咬牙切齿了，“Rollin小姐！Rollin！”
　　南妮试图越过碍眼的苏菲亚找寻房内若梨的身影，但苏菲亚左遮右挡就是不让她得逞：“南妮小姐，我们准备整理东西了，所以麻烦你回避一下，万一Rollin少了什么东西就说不清楚了。如果你赖着不走是想挽留Rollin，那我代她谢谢你，并且告诉你，那已经不可能了，她找到了离学校更近的好房子，别墅哦，二十四小时空调随时供暖，她可以将那里当作自己家一样使用，你这危房怎么和人家比？如果你是怕我们不小心带走你的东西，等我们整理完你可以进来检查了再放我们走。只是现在，对不起了，麻烦你别杵再这里影响我们的心情好么？”
　　南妮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若梨已经趴在床上笑得天昏地暗了。她觉得苏菲亚是英雄，可她也觉得现在只有女人会真的疼惜女人了，男人扮演的通常是剜心的冷酷角色。
　　为免笑声刺激到南妮，若梨把脸埋进被子里，即便如此，她还是听见了外头南妮已经气得变调的声音，像只难产的母鸡。
　　她说：“Rollin！Rollin！你给我小心点，不要弄坏什么东西，我一会儿要检查的，视程度要你赔偿！”
　　若梨知道这句话其实根本不具任何实质意义，南妮只是挑两个柿子中间相对比较软的那只咬一口发泄而已。
　　苏菲亚跟着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帮若梨出气，她一声“哎呀”，像京剧调子直直穿透了南妮最后的反击。
　　“南妮小姐，你这间屋子里的东西还有被破坏的可能么？中国人有句话说任何东西到了极点就会向反方向发展，也就是说你的东西已经已经糟糕到极点了被碰了只有可能往好的方向改变了。”
　　若梨在苏菲亚话还没说完时就已经听见“咚咚咚”下楼的脚步声了，但苏菲亚拔高了音量就是没打算放过南妮。
　　她回到屋内拍若梨的翘臀：“Rollin，我感觉真痛快，我打退了老巫婆呢……Rollin，你怎么了？”
　　若梨皱眉忍着疼痛把昨天摔倒的事说给苏菲亚听，她当下就笑不可支了。
　　“Rollin，天哪！你太幸运了！”
　　若梨指指自己的屁股：“幸运？”
　　“我的意思是，你第一次见Roger哥哥就看见他出糗，我到现在都没见过呢！他总是很一本正经又风度的样子，一丝不苟，好像……你们有句话怎么说的？泰山塌了什么的？”
　　若梨支着脑袋笑道：“泰山在眼前崩塌了而面不改色。”
　　她尽量说得通俗一点让苏菲亚能够听懂。
　　“前半句中文怎么说的？”
　　“泰山崩于前。”若梨用中文说了一遍。
　　苏菲亚发音怪异地学了几遍放弃地往床上倒：“真难念，想分一半慢慢学也学不会。不过我刚才那句用得很精彩吧？”
　　“嗯，很精彩。”若梨想和苏菲亚也解释不清楚成语和俗语的区别。
　　“那中文那句应该怎么说？”
　　若梨把“物极必反”用中文教了一遍，苏菲亚反复学习倒是学会了。
　　“Rollin，多教我几个吧，这个好学。而且……你们中国人太聪明了，我刚才说了那么多，你们只用四个字就解决了？”
　　“是啊。”若梨翻身坐起，揉揉屁股开始叠被。
　　苏菲亚跟着起身：“要不要我帮你看下屁股的伤势啊？不如去医院看下吧，万一摔重了骨裂什么的就糟糕了。”
　　“没事，已经好多了。你帮我把衣柜里的大袋子拿过来装被子，其它的我之前就整理好了，马上就可以出发。”
　　“向幸福出发前进！”苏菲亚小孩子似地喊着口号，转身帮若梨拿袋子去了，不一会儿，她和袋子一同回到若梨身边愁眉苦脸地问：“Rollin，刚才那个……怎么说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