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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婴啼 缩头乌龟 ...

  •   那一晚甚至连降谷零本人都忘了他是如何沉沉睡去的。
      等到第二日睁开眼,晨光渐次穿破云层,透过精心雕饰的窗户和朦朦胧胧的帘子,落在幽静的房间内。
      而那道纤长的身影正背对着自己端坐在桌前,不知执笔写画着什么。
      降谷零慵懒地躺了会儿又慢慢坐起身,半身还埋在被子里,就眯着眼迷茫地盯着面前专心致志的幼驯染。
      “hiro?在做什么?”他揉了揉眼,顺着本能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诸伏景光回头,阴雨初霁,暖融融的阳光轻柔地照在少年秀朗温和的眉目上,安谧而祥和。
      目光交融时,落入那双眼眸中的莹莹暖光就像是镜湖浮沉的碎金。
      诸伏景光顿了一瞬后,蓦然展颜:“在梳理信息,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降谷零甩开了被子,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他身后,弯腰从上到下读了一遍他写了满页的内容。
      “我昨天听到了你说的两种可能,我觉得,不出意外就是第二种,凶手是在六点半之前,甚至可能是下雨之前就进行了这一系列操作,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脚印什么的根本不用操心。”
      “好,那我们姑且就假设,凶手是在四点半到五点五十之间杀害了加贺,然后通过窗户将他的尸体运送到了第二现场,再在六点半时通过从加贺身上拿到的钥匙闯进了他的房间伪造除了虚假的作案时间。”诸伏景光停顿了一下,又继续罗列出了一些疑点。
      “现在的问题就在于加贺为什么准许其他人进入自己的房间,还悄无声息,毫无挣扎地被人杀死?”诸伏景光在纸上圈画了两下,“其次,钥匙还在房间里,那在六点半时凶手是如何离开房间的?
      降谷零点了点头:“如果是跳窗,那身上势必淋了雨,而且……这么做太冒险了,我不认为我们别墅有人能做到,七井的房间在一楼也就算了,加贺可是住在二楼。”
      “尤其是昨晚那么大的一场雨,正常人做不到的。”降谷零敲了两下书桌,忽然笃定道,“而且不出意外,窗户是从内部被打破的。”
      诸伏景光没有看过之后两个现场,他卸下眉眼间的柔和,满带疑惑地看向自己的幼驯染。
      “如果有人要从外部侵入的话,只需要打破其中一面窗,就可以伸手解开锁了,但是两面窗户都被打穿了,那只有一种可能,凶手是在内部开窗依次敲碎了两扇窗户,所以他忽略了这一层。”
      ……
      说到这儿,两人都沉默了,直到一阵敲门声响起。
      诸伏景光轻叹一声,撂下了笔,马上跑去开了门。
      清水顺手丢给了他一瓶药剂。
      “这是什么?”
      “止痛的,今天早上发现,就放在我口袋里。”
      可诸伏景光并没有感到多么轻松,他警觉地问道:“你确定吗?”
      “当然。”清水看似是漫不经心的答话,可实则扭开的目光中也参杂这几分额外的紧张。
      “清水小姐,我在想,你不会是……”诸伏景光低头注视着手中的药瓶,“为了毁灭自己贩药偷药的证据,才把它们全都丢了吧?”
      “我没有贩药。”
      “那就是肯定后者了?”
      清水耸了耸肩:“无所谓你怎么猜想。”
      诸伏景光忽然坦诚问道:“碧山小姐说过,你可能认识加贺?”
      清水冷笑一声,目光瞬间森寒了不少:“对啊,当年他在我任职的医院待过一段时间,后来就走了,估计是给自己找了个跳板罢了,所以我就瞧不起这种富人。”
      “所以说你和加贺有关联吗?”降谷零不知什么时候从屋里走了出来。
      “嗯,牵扯不深,但客观来说,我确实也有动机杀害加贺就是了。”
      “但是你第一次见面却假装不认识他?”降谷零反问道。
      “哦,那种事情啊?”清水表现得无比自然,“我凭什么要和这种人叙旧?而且我们根本没见过几面,充其量就是知道顶上这么个人,至于他,压根就把我给忘了吧。”
      “所以说,碧山小姐说你以前从没有……”诸伏景光斟酌再三,“根本就是假的吧。”
      “是她骗你们了,其实她一早就疑心我了吧?”清水噎了一会儿,继续说,“我一开始只是为了给我的渣男前任还债而已……之后出了医疗事故又被当时任职院长的加贺拿来顶罪,只不过我当时还不知道他暗箱操作。”
      降谷零正色问道:“那么请问,清水小姐您知道加贺先生和江浦先生在做什么嘛?”
      “什么?”短暂迷惑后,她忽然洒脱道,“是啊,我看的出来他们大概率有什么勾当,不过具体我也不清楚,就当我胡诌的算了。”
      这时,一声尖叫声划破了清早的宁静,三人均是面色一绷。
      “碧山?”清水倏地面色一变。
      降谷零果断拦住了蠢蠢欲动的诸伏:“你受伤了,我去就好。”
      而楼下,癫疯的七井丧心病狂般手拿一把小刀扑向了手无寸铁的碧山,好在她身手敏捷,三两下躲过了疯狂的进攻。
      可说到底没了武器必然落入下风,刀刃贴着姣好的面颊而过,刹那间,碧山那双秋水瞳眸中竟也出奇闪过一丝杀意。
      而这时飞奔下楼的降谷零才察觉到了另一件事,那就是在四处闪躲的碧山撩起的袖口处藏着一道细长的伤疤。
      前天晚上她的手上还什么疤痕都没有……
      “就是你吧!你个疯子!是你要杀了我!”
      刀尖趁着碧山不备,防不胜防地直捅向她的心口处。
      “碧山!!”清水当场惊呼出声。
      利刃划破掌心,鲜血顷刻四溅。
      下一秒,“哐”的一声,刀子被人猛地拍落在地,七井甚至没来得及瞪着眼扭头,一记重拳如疾风般不偏不倚落在了他的脸上。
      碧山敛眸,棕色的琉璃瞳泛着冰冷寒光,冷眼看着流着血的手心。
      “鸠?”清水拥了过来要检查伤口,碧山略略收手,掩住了伤口,神情也有些欲言又止。
      “就是那个女人要杀我!”
      伴着七井惊恐的尖叫,降谷零擒制住了他,回眸对上碧山的视线,色调冷淡的雾紫撞上一片清澈的琉璃瞳色,却碰撞不出任何多余的花火来。
      没有愤怒,仇视和发难,降谷零一声不吭,目光像是谈心的那夜一样,从对方的眼眸,一寸寸游移到了她多了一条长疤的手臂。
      他开口,态度近乎是淡漠:“坂口美穗的伤口是第一天划伤的,虽然很长,但是不算特别深,到昨天晚上起码血能止住了,但是我看得很清楚,袭击七井的人,那道伤口还有渗血的迹象,应该是为了嫁祸给坂口小姐才狠下心来在手臂上划的新伤。”
      碧山抬起手臂,毫不忌讳地展示了自己的伤疤:“没错,我的确是动了要杀他的心思。”
      七井听到时,脸上立马露出了惶恐,孤立无援地一直拉着降谷零的衣服:“你、你、你那个朋友呢?快让他来啊!你们快把她关起来啊!她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鸠……”清水担心地唤了一声不回话的碧山。
      “我跟她无冤无仇,她竟然还想杀我!”七井继续煽动着不动如山的降谷零。
      降谷零眯了眯眼眸,无视了躁动的七井,问着碧山:“你杀他总该要个理由吧?”
      碧山只是高傲地微抬下巴:“不需要,我只是恰巧听见他昨天和你朋友的交谈的内容而已,纯粹是看不起他做这种事情才打算下手的。”
      话到此处,她收敛目光,眉眼轻垂,眸光中袒露出几分愧怍:“至于……砍伤你的朋友,也不是我的本心,我会承担责任的。”
      比起碧山的那份坦诚和心虚,降谷零则出奇的冷静,凝注的视线像是淬了霜风冰雪般冰凉,想一把锋利的刀子一点点凌迟着对方的骨肉。
      “他还不需要一个杀人未遂的家伙对他负什么责。”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收握成拳的指节在微颤。
      “这都不重要吧!”七井崩溃大喊。
      “不,这很重要。”
      七井冷笑地看着碧山,嘲讽道:“哈哈,显然,现在受害者亲属不想原谅你,我可是从未亲手杀过人,但是你竟然要对我动手,你才更卑劣吧!”
      “还有你!”他又指着清水,“你明明就清楚那个人是她吧,你们那么要好,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清水低头,目光黯黯。
      七井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眼看降谷零也此处镇着,而余下两人似乎逆来顺受,他也忽然变得咄咄逼人起来,跨了两步还想要质问什么,手臂就被被人一把握住,反擒过头顶压制在了原地。
      降谷零的声音沉哑了几分,像是压制着极大的怒火:“亲手杀人也好,助纣为虐也好,犯了错还分什么大错小错和要犯帮凶?”
      七井悻悻地收回了气焰,挣扎着要抽回手,降谷零却有些厌烦地甩开了。
      在掠过清水礼奈颤抖的纤影时,他蓦然止住了步伐,转而斩钉截铁地说:“虽然不清楚碧山小姐为什么怨恨七井先生,也不明白你的那些新仇旧恨,但是我就直接跟你们挑明了。”
      “碧山小姐,你第一天晚上问我,如果重要的朋友犯了错该怎么办,那我现在就明确地告诉你答案,有怀疑对象就算是自己的朋友也不应该包庇,无论你们双方有多少苦衷。”
      “任何试图破坏社会运转秩序的人,都该付出相应的代价,这是为了更多人的幸福和安全考虑。”
      清水不语,碧山则是“哼”了一声,开口有些自嘲:“真是强硬到有些绝情的答复,但是我很喜欢。”
      “zero……”
      楼梯口传来“砰”的一声轻响,诸伏景光一个趔趄撞到了木栏杆上。
      “砍伤我的确应该不是碧山小姐的本意,当时情况很混乱。”诸伏景光想了想还是放慢了语调,“别生气了。”
      “我……”对方劝解之下,他心情才有所好转,只是仍然有些赌气,“我才没有生气。”
      唯一还算冷静的诸伏景光将目光移向碧山:“碧山小姐,你之前伤害七井先生的话,总得给我们一个合理的理由吧?”
      碧山紧抿着唇,不做答复,诸伏景光并不气馁,继续劝导:“你这样的话,我们可能会把你当作随机杀人的愉悦犯的,为了确保别墅其他人的安全,可以允许我们把你暂时关起来吗?”
      碧山终于淡淡说道:“因为他伤害过我的亲人,这个理由你们还要细究吗?”
      七井突然双目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恐惧地牙床都在打颤:“你……你你……”
      碧山森然一笑:“是啊,你别忘了那件事,不过真是可惜啊,如果能亲手杀了加贺这只缩头乌龟就更好了。”
      “别说了!”清水眼眶泛红直接打断了他们,“三年过去了,该忘的就忘掉吧。”
      说完,她又有些难以置信地摇头:“怎么可能是这样的啊?”
      三人各怀心事,只有诸伏和降谷两个人一头阴翳和雾水。
      “感觉像是被排挤了呢,zero。”
      降谷零呵呵笑了两声,没接话茬,但也是满脸无话可说。
      所以说,到底是什么样的天灾人祸把这群货色聚在了一起,他们还不幸地加入其中双双落难。
      “缩头乌龟?”诸伏景光唇边噙着抹轻笑,“我不敢苟同,乌龟还知道自己探脑袋呢。”
      “缩头乌龟……”降谷零重新细细品味了一番这个词。
      “这样吧!”清水略显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从现在开始我就和小鸠一起关在房间里,钥匙……我就交给那个金发的男高了,怎么样?”
      七井犹豫了一下。
      清水继续争论道:“他看着可不像是会徇私的,还是你觉得他和你们不算一根绳上的蚂蚱?”
      降谷零接过了她递来的钥匙:“好,我一定会抓住真凶的,所以在此之前,还请你们好好留在房间里。”
      碧山睨了一眼七井:“你可小心点,管家都晓得和孙女待在一块儿,我陪着礼奈关在房里,希罗还有他的阿姆罗作伴呢,你这个可怜兮兮的独苗可别被风吹断了都没人怜爱。”
      在七井的怒视之下,碧山视若无睹地转向降谷零:“小弟弟,你今天见过管家吗?”
      降谷零摇头。
      碧山笑了笑:“那么我给你个提示吧。”
      诸伏景光听闻也立马警觉了起来,不知不觉地顺着墙壁摸到了降谷零身边。
      “在第一起案子里,管家说电话另一头是江浦先生在求救,这个可全都是他的一面之词哦,礼奈接过电话的时候,对面已经彻底没有声音了。”
      确实如此,降谷零无可反驳,似乎这么一想,这个疑点就好解释了很多。
      “我们明白了。”
      诸伏景光宽容解颐应下了她的话语,满目含笑地凝视着冷若冰霜的碧山。
      降谷零那双眼眸早已退却了怒意,深沉的目光落在房间的某个角落,像是在沉思着什么。
      这时,角落尽头的房门被人推开,走出来的老者满头白发,面貌神态看着像是一夜苍老了十岁。
      不过,此时他满脸的疲惫之中还带着一份额外的欣喜和解脱。
      “几位都在这儿吗?”管家看到他们严肃的模样,神色也恍然微变,“几位这时怎么了?”
      在他的视线扫过碧山手臂上那道长疤时,他也陷入了无言之中,片刻后就悟出了原委。
      清水主动打破了沉寂:“管家先生,请问别墅里的医药箱在哪儿?”
      “哦,应该还在橘川先生那儿。”
      诸伏景光将一直捏在手里的止痛剂还给了清水,清水愣怔接过,小小的瓶身还残留着另一份温度。
      在感受到对方的狐疑的眼神时,诸伏景光笑着表态:“不是必要的时候,我不会用的,而且……”
      他低头看向碧山还在流血的掌心。
      碧山迟疑了会儿,还是没有接过对方某种意义上的好意。
      “你自己拿着吧。”
      诸伏景光反手将药剂塞回了兜里,又将眸光转向脸色有异的管家,温言问道:“管家先生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其实是警.察说,山体滑坡和隧道塌方的问题已经解决得差不多了,所以今晚之前应该就能离开这里了吧。”
      降谷零忽然问:“管家先生还打算留在这里吗?”
      “不了,老爷已经不在了,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义了,总之,还是应该陪美穗好好养病。”
      降谷零略感不悦,但还是装作不经意地瞟了眼管家,视线探向窗外的天。
      管家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唇角,眼底渗出几丝意味不明的浅笑:“总而言之,在警方到达之前,我们就锁在各自的房间里,和各自信任的人待在一起,可以吗?”
      “喂喂!等下!”七井仓皇无措地说着,“那岂不是我要落单了吗?万一有人袭击我,那家伙会保护我吗?他还能保护我吗?”
      诸伏景光笑而不语地看着伸向自己的手指,果不其然,刹那之后,那只不礼貌的手就被人一把打掉:“七井先生,碧山小姐袭击你是违法,你今天攻击了碧山小姐也是一个意义。”
      一瞬间,七井表情有些扭曲:“我这可是正当防卫!正当防卫啊!如果我不杀了她,她就会杀了我!”
      降谷零像是看一个跳梁小丑一样看着他,内心甚至没有一点波澜起伏。
      说句难听的,他现在确实应该雨露均沾地安抚在场的每一位“好啦,别闹了,等到时候大家都得进牢里一起待着”。
      “好啦,别闹了,等到时候大家都得进牢里一起待着,何必在现在撕破脸呢?倒还不如留一份体面。”诸伏景光依旧笑意盎然,开口却如同丢出一记惊雷。
      大惊失色的降谷零神色复杂地看向幼驯染。
      诸伏景光清了清嗓,笑容愈发诡秘:“你们难道认为我们两个高中生突然出现在这种地方没有半点隐情?”
      “我们当然是带着目的的。”很快反应过来的降谷零也挂起一丝虚伪的笑,点了点七井,“尤其是这位,确实该小心些了。”

      大门应声合上,降谷零无奈扶额:“hiro,其实……你刚刚的描述好像和我之前说的话不太相符啊。”
      “你刚刚说了什么?”
      “啊,就是……”降谷零撇开视线,有些尴尬地说,“类似于杀人就是犯法一类的。”
      “zero……”诸伏景光无奈回头,像是个头痛的老父亲一样看着自己颇无心计的好友,“现在别墅里几乎没人清清白白,回去都是要进局子的,如果我们干干净净不留些把柄的话,万一他们到时候联合起来把我们杀人灭口了呢?”
      降谷零也有些懊恼,自己说那两句只是知道了hiro是因为碧山和七井那两个人受的伤,脑子一热就全部脱口而出了。
      “不过也好。”诸伏景光很快释然一笑,“你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嘛。”
      诸伏景光又静下来思索着:“警.察快来了,这里还没出长野,来的人如果不是我哥,那也应该是他的同事,我们就一直关在房里哪儿也不去,总归能熬到傍晚。”
      “可是,hiro你还没去过现场吧?”
      “不要紧,不去我也大致清楚了。”诸伏景光的笑容秉承着一贯的温润儒雅。
      他走进了屋子里,拿起压在桌上的那页纸:“我们来捋一捋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婴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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