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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婴啼 闯入者与第 ...

  •   “砰”的一声,窗玻璃不堪重负,被石块撞得支离破碎,哗啦啦的巨响之下,镂刻着精致花纹的碎片应声散落,重重地砸在了实木地板上。
      锋利的残片划过那张苍老惊恐的面孔,溅下一路血痕。
      一门之隔的诸伏景光拍打着大门,不断地询问:“七井先生?七井先生?你那里是什么情况?”
      七井惊恐之下像是被扼住了喉管,看到闯入的人从身后抽出一道锐利寒光时,他瞳孔骤缩四处逃窜,支支吾吾冲门口大喊:“救命啊!杀人了!”
      “失礼了!”
      伴随着猛烈的冲击声,大门的铰链承受了重击后也有所松动。
      受到惊吓慌不择路的七井这才清醒般冲向了大门,忙手忙脚地解开了繁复的两道锁。
      在险些被鼠窜而出的七井撞个正着后,诸伏景光眼疾手快侧过身,顺手将倒在身上的七井一把推开,削铁如泥的长刀与二人擦肩而过。
      诸伏景光踉跄两步,余光扫见那个蒙着脸身披黑衣的闯入者刀刃急转,直指七井而去,他顺手抄起脚边的一个包便砸了过去。
      那个黑衣人被砸了一头这才动作一滞,有些僵硬地回头凝望身后看似文弱的少年,那双深邃的幽瞳之中闪烁着暴戾的凶光。
      诸伏景光也微愣。
      这个人并非与自己平视,甚至还比他矮小一截,体型即便是在七井这个偏瘦削的中年人面前仍然不占优势。
      仅是容他打量的须臾之间,利刃划破疾风,裹挟着锋锐的刀光刺来,他撤后两步反手捞过沙发上的抱枕扔了出去,堪堪挡住了来势汹汹的一击,自己却撞到桌腿摔在了沙发上。
      柔软的海绵险些将他吸纳其中,回过神来时抱枕被一刀两断,漫天飞舞的棉絮中,凌厉的刀锋锐不可挡破开阻碍,直直刺向那双湛蓝的眼眸。
      诸伏景光眸光一缩,骤然翻过身,手肘撑住相较坚硬的扶手,挺身错开了刺来的刀尖,在对方错愕的那一刻紧抓住转瞬的破绽,长腿一扫就将刚才还气势凛人的黑衣人绊倒在地。
      就在他打算伸手扯下对方的面罩时,忽然看见刚刚还瑟缩在角落的七井摸到了身后的一把小刀,他立马惊觉对方的意图。
      “七井先生!”
      来不及了,七井举起刀子,怒喝一声就要朝着黑衣人捅去。
      黑衣人面色一冷,眸中掠过一阵凶光,随后敏捷跳起,躲过了扑过来的七井,刀锋一转复而劈向失去理智的中年男子。
      危急时刻,诸伏景光一把揪住七井的后领就将他拉到了沙发上。
      黑衣人不甘示弱长刀一横,掠过诸伏景光的侧脸,目标明确地扫向惊惧的七井。
      七井失控之下,直奔大门的方向而去。
      走廊上传来一阵疾跑声,看来是动静引来了别墅中的其他人。
      听到这阵动静后的黑衣人略有些忌惮,动作也短暂地一顿,片刻犹豫后转身冲向窗口。
      狂风顺着破碎的玻璃呼啸而入,衣摆在狂风中嗖嗖作响。
      当他跨在窗沿时,贴着大门的七井忽然失控般地重拾起刀子,怒喊道:“你们都想杀我,你们都想杀我!”
      而那个灵敏的黑衣人几乎没有犹豫地凭着直觉偏头躲过了这近乎疯狂的一击。
      七井凭着滔天怒意和恐惧的驱使,又对着他连出几刀,像是对着空气无能的泄怒,一一落空。脚步声越来越近,诸伏景光知道再这样纠缠下去可能大事不妙,立马出声遏止住七井。
      说时迟那时快,几乎是在诸伏景光开口的同时,降谷零和管家也冲到了转角处。
      黑衣人抡起长刀劈落了七井赖以防身的小刀,而后手起刀落,横砍向七井鼻头。
      刀刃并没有落在七井的头颅上,而是重重砍在了诸伏景光肩头,他微不可察地倒吸了一口气,有些埋汰地踢开了在地上惶恐打滚的七井。
      迎着黑衣人略有惊错的目光,他抬手一击猛力打下了对方手中的长刃。
      黑衣人行动凝滞了两秒,掀起长衣就往反方向逃去,却在大门口险些被一记冲拳击中。
      疾风划过脸侧,而后又是一记侧踢,被强行缴了械了的闯入者闷哼一声扛住了这招,攻其不备一把推开了手无缚鸡之力的管家,错身之时,降谷零反应极快地抓住了对方的衣袖。
      “刺啦”一声,一道鲜红的长虫般的伤疤赫然入目。
      而后失之交臂……
      “什么情况?”清水从转角处赶了过来,却被眼前的景象彻底震惊到。
      “拦住他!”降谷零大喊了一声。
      “欸!”清水手足无措地看着朝自己冲来的凶恶的不速之客,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对方推翻到了墙角。
      警报一解除,降谷零马上跑到了幼驯染身上,看着血淋淋的手臂,眉头不由自主地就皱了起来。
      诸伏景光看着他表情逐渐变化,苦中作乐地调侃道:“怎么快哭了啊?”
      “我没有哭。”降谷零替他紧紧按着伤口,看着冷静地应道,“总而言之,先得替你包扎一下。”
      面对出奇温柔关切的幼驯染,诸伏景光却有些歉疚地笑了笑:“真是抱歉呢,没来得及看清那个人的脸。”
      降谷零默了两秒,而后难得带着些责怪的口吻说:“这算是什么话啊?这种时候谁还有心思关心他是谁啊?”
      他状似漫不经心地扫过一旁惊魂未定的七井一眼,更没有投注多余的心思就搀扶着诸伏景光出了门。
      清水面上同样笼罩着浓重的担忧:“我去帮忙找一点药,纱布什么的别墅里应该有的吧?”
      管家移开视线,思索了一下:“这个肯定有,我去取。”
      “话说,刚才那个人……”清水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她眨了眨深色的杏眸,“现在别墅突然出现了这个形迹可疑的人,美穗小姐和加贺先生没事吧?”
      管家一惊:“对!我都忘了这事。”
      “管家先生先去看一下美穗小姐吧,我的伤暂时不要紧。”诸伏景光微笑着和管家对视,只是脸色苍白了几分,就连握在降谷零手中的掌心也有些微凉。
      “对了,碧山小姐呢?”管家注视着稍显焦急的清水。
      “她刚刚……”清水低下头,“好像说是在别墅里走走,但是我不知道她去了哪儿。”
      跌在地上的七井突然像触电一样起身蜷缩在沙发一角,不断嘀咕着:“对!一定是她!一定是她想杀我!”
      “你胡说什么!”清水忽然上前,揪起七井的衣领就怒斥道,“别给我血口喷人!你自己引出来的妖魔鬼怪,就别看谁都像真凶了!你要是心里没有鬼,至于活得忐忑不安嘛!”
      余下三人错愕地看着突然失态的清水礼奈,那双俏目似乎能喷射出火舌来。
      七井吓得甚至眼泪都在眼眶打转,他被对方死死抓住领子却无力抵抗,身体不住震颤,双腿抖如筛糠。
      “好了好了。”诸伏景光上前想要分开两人,又被降谷零拉了一下。
      “先……就这样吧。我先带他回去处理一下伤口。”
      他话语里有些暗戳戳地催促其他人,管家会意。
      “好,那我先去找纱布,橘川先生,还请你们先回房等我。”
      清水面色阴翳,忽而冷哼两声,松开了手,她垂眸睨着如蒙大赦的七井,淡淡开口:“我先回房间看看有没有可以用的药,二位稍等一下。”
      走到房门口,她还不忘冷嘲热讽丢了一句:“七井先生也换间房待着吧,好好锁着门,别一不小心真丢了小命,我可不会救你。”

      夜幕将至时,窗外又下了一场雨,起初只是淅淅沥沥的飘雨,而后雨势越来越大,滂沱而下冲刷着山野之中孤零零的洋楼。
      诸伏景光有些头痛,这回改他变成泥砌娃娃官了。
      他现在只觉得降谷零盯着他伤口的目光过分炙热了,像是在用肉眼记录血小板的运动和细胞分化的全过程。
      “zero,我觉得还是有些奇怪。”他一点点抽出手臂,“这个人的体型你也留意到了吧?”
      “嗯。”降谷零思虑了片刻,慎重地点头,“是个女性,但是身手相当不错,出手……”
      他的视线渐渐移回了诸伏景光还溢着血的手臂,眸底划过一丝沉重的焦炙:“出手也确实不留情面,不像是随性而至的杀人行为。”
      “不,我感觉她这一次行凶更像是临时起意的,她的伪装很草率,并没有掩盖住自己的身材体型和性别,只是……”诸伏景光思考了一下,“刚才我在七井房里也有一次差点被她砍中,可是我当时感觉她……”
      “怎么了?”
      “动作有些犹豫,而且就算我不闪躲,她下刀好像也偏了,感觉比起想要伤害我,她更像是在威胁我。”
      “威胁你不要妨碍她的计划吗?”降谷零垂下眼帘,掩去了眸底的晦色,“就算是这样,也不能……”
      “算了算了。”诸伏景光摆摆手,目光垂落在了皮开肉绽的肩臂处,“这种伤口就是看着严重,没伤到动脉的话,接下来只要止住血就没什么问题了。”
      降谷零以一种谴责的目光看着无比逞强的好友:“我说,hiro你还老是责怪我,你自己不也很要强吗?”
      诸伏景光置之一笑:“是啊,有句话怎么说的?幼驯染的本质都是一样的,要不然怎么能玩到一起?”
      “可是!”降谷零还想力争两句,大门被人轻轻推开。
      是管家取着药箱进了房间。
      降谷零咬了咬下唇,目光回避掉了管家,闷着声就后退了两步坐回椅子上。
      老实说,自打对方和他开诚布公之后,他就不想再和坂口之流深究,如果不是案子未告破,hiro又在这个节骨眼上受了伤,窗外风雨大作他们被困在此处,他肯定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他降谷零哪怕是深更半夜徒步出山跑回主干道上,哪怕是像一只无头苍蝇在山里来回打转被野兽啃死,也不可能和这群人继续打交道。
      可理想是丰满的,现实就是依诸伏景光的现状,他们寸步难离这栋别墅,而且谁又知道这个嚣张的凶手下一步会对谁出手。
      罪孽再深重的人也应该等待法律的制裁,而那些妄图处以私刑的人他也不会放过。
      当降谷零想到这儿时,管家已经替诸伏景光上好了药,缠好了绷带。
      降谷零上前简单查看了一下,在留意到洁白纱布上渗出的星点浅淡血渍后,他的心又像是被网住了一般难受,沉郁的眸中闪过一丝疼惜。
      诸伏景光扫了眼角落的行李包:“我去换件衣服可以吗?”
      正在这时,门外又传来一阵熟悉的巨响——玻璃碎裂的声音。
      紧接着又是一声破碎声接踵而至。
      管家愣怔了会儿,又和两人对视过后才终于一步步挪到了窗口,打开窗户四处探头探脑,只见走廊尽头,加贺的房间后窗大开,零零散散的玻璃碎片落了满地,窗帘被疾风吹起,在狂暴的风雨中舞动着。
      而房内,却再也见不到任何人的身影。
      “什么情况?”降谷零上前。
      管家眯起眼又妄图穿过这些距离观察房间内的情景,但是显然对他这个年纪的人来说,还是过于严苛了。
      他面色紧张道:“大事不妙了加贺先生房间里除了事情。”
      说罢,他拉开门就要往外赶,却与走廊上焦急奔来的清水撞个正着。
      清水杏目中写满仓皇,神情忧心如焚:“不好了!我刚才找遍了整个房间,发现药全部被人拿走了!”
      “什么?!”追出来的降谷零也随之大骇,但他仍然很有风度地扶起了摔倒在地的清水,“清水小姐,你的意思是说,这些药被人拿走了?”
      清水焦灼地咬了咬手指,颦蹙着眉头,回忆了片刻说:“我记得今天早上我还检查过的,但是刚才回去的时候发现那些药物全都不见了。”
      她脸色逐渐涨红,话语里也带着几丝哭腔:“那些药里面,有些要是落进了其他人手里,我就彻底完了……”
      管家也着急地扶着墙爬起来:“先别管这些了!先去看看加贺先生再说吧!”
      清水当即大惊失色:“加贺先生又怎么了?刚才我听到玻璃破掉的声音。”
      管家没有多解释就往走廊尽头跑去,只是细看之下步履有些蹒跚,降谷零察觉到了这片刻的违和之后又朝门口的诸伏景光交代道:“hiro,你就留在这里看看有没有可疑人物经过。”
      说着,他也不等诸伏景光回应就带着清水追上了管家,走到楼梯口时,二人看到了正在上楼,消失已久的碧山。
      看着碧山划过一丝疑虑的脸,清水毫不犹豫地拉过了她,一边跑,降谷零还一边解释说:“刚才七井先生和hiro他被奇怪的人袭击了,现在又是加贺先生遭殃,我们最好从现在开始不要分散了。”
      碧山显然没有从突发的变故之中缓过来,神情之中还带着几分震惊就懵懵懂懂地被人拉到了加贺房门口。
      管家不断地敲着门:“加贺先生!加贺先生!您没事吧?”
      降谷零推了推他,拧了两下把手,却发现房门果然紧锁着,大门在一番猛推下嘎吱响了两声依旧岿然不动。
      “管家先生,你们有备用钥匙吗?”
      管家急得满头热汗,连忙应声答道:“有,全都锁在我房间的抽屉里。”
      等管家匆忙跑开后,降谷零才敛眉看向姗姗来迟的碧山:“碧山小姐,刚才您去哪儿了啊?”
      清水有些不满,杏眸微挑盯了回去:“不是说了吗,就是在别墅里随便走走啊。”
      碧山拉住了略微焦躁的好友,平静应道:“就是这样,只是在主楼里走动,没有去其他地方,比起这些,你们刚才,被袭击了吗?”
      降谷零也意识到了自己短暂的失态,轻声说了句“抱歉”,只是眉宇间阴云不散,倾注在二人身上的目光里还是藏在几分警惕。
      “怎么了?”碧山回头看了眼自己的好友,“第一天见他还以为是很亲善的性格。”
      清水开口哽了会儿,还没来得及措好辞,管家就拎着一大把钥匙风风火火上了楼。
      他从摇得哐啷作响的钥匙堆里精准地选出了加贺的房门钥匙,随着锁芯转动,大门被一把推开。
      裹挟着初春残寒和雨季湿气的骤风霎时扑面袭来。
      而在目睹了眼前的场景时,几人顿时身形一震,瞳孔骤缩,愣在原地迟迟不敢上去。
      过了两秒,平复下心情的降谷零缓慢踏出两步,湿冷的夜风卷起他零散的金发,而他只是沉着眉头取出了口袋里的手帕,小心谨慎地捡起了地上的玻璃碎渣细细观察。
      而在他的脚边是一个沾上血迹的小刀,以及……一滩尚未干涸的血迹。
      他垂下那双并无攻击性的下垂眼,眸中却毫无波澜,像是暴风雨前的平静一般。
      “血迹还很新鲜,加贺先生应该才刚受伤不久。”
      门口惊愕的三人一一缓过神来走进屋里查看情况,清水话音微颤:“可、可是加贺不是说过吗?他不会让任何人进屋的。”
      “而且……”碧山冷静地站在桌前,平静阐述道,“这是加贺房门的钥匙吧,一直就在桌上。”
      “可能是有人直接从窗户闯入,袭击了加贺先生再带走了他吧。”管家攥着心脏处的衣服,提心吊胆地说着。
      降谷零站起身来,又走到了碎裂的窗玻璃前,翻动着两扇复古折叠窗,两块玻璃的正中央都被打穿了一个大洞。
      等他回过神来时,鞋尖已经碰到了另一个物体。
      锤子?
      眸光落下,他很快在脑中缕清了信息。
      “所以,加贺在哪里?”清水有些怯怯开口。
      “不清楚。”降谷零半身倾靠在床沿,拿出了随手携带的手电照亮了窗户之下的地面。
      园区中种植的那一片草木全部被践踏过,像是有人在此处来回走动过一样。
      “管家先生,从这个窗户出去能够通往哪儿?”
      “按道理来说,应该只能到西侧的洋楼吧。”管家也来到窗前四下眺望,“等下!发现老爷尸体的那间房间……为什么窗户开着!”
      随着管家一声惊呼,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吸引过去,在江浦死去的房间内亮着一抹幽幽的灯光,还有……透过窗户,还能看到压在墙壁上一道巨大的黑影。
      降谷零紧咬牙关,拢起拳头,当即夺门而出。
      诸伏景光自始至终谨遵幼驯染的嘱托,安安静静靠在了房门边,降谷零奔跑过时带起的一阵疾风卷起了他的刘海,而后他面露诧异地追了两步,又见到了追赶上来的管家几人。
      “发生什么事情了?”诸伏景光跟了几步问道。
      焦急之下,清水只简洁明练地解释道:“加贺先生出事了,我们现在去西侧洋楼,你不要跟过来了。”
      但是诸伏景光肯定不会听从劝告把降谷零丢进血淋淋的现场,更不敢把降谷零这只小绵羊一个人扔进狼堆里。
      大雨倾盆而至,降谷零冲进后院时,狂风卷着暴雨抽打在脸上,雨水在土壤间汇集成一片小汪洋,浸湿了鞋袜。
      当将他们赶到二楼尽头的房间时,降谷零惊讶地发现门虚掩着。
      推门而入,烛火幽幽燃着,在风中摇曳,暖橙的微光晕染着狭小灰暗的房间。
      而加贺则是静静地躺在墙根,胸口被匕首捅出一个血洞,衣服被鲜红浸透,惨淡的光映照在毫无血色的面庞上,俨然没了呼吸。
      最后一个进入现场的诸伏景光沉下脸色,拍开了电灯开光,阴冷的白光照亮了暗淡的房间,照射在尸体身上更显阴森。
      降谷零迎着其他人颤颤悠悠的目光,反复搜查了一下现场,又翻了一下尸体,最后从他紧攥的手心钟找到了一块表。
      管家擦了擦直冒冷汗的额头:“我们现在在这里会不会不太安全啊?毕竟刚刚还有个奇怪的人站在这个房间里啊。”
      降谷零指了指另一头即将燃尽的蜡烛,微微皱了皱眉头:“大概率是蜡烛照到了加贺的尸体留下的影子。”
      不过……
      他又转念一想,穿过了拦在前头的三人。
      诸伏景光站在大门口,神色莫辨,只是昔日明亮的眼眸有些涣散,嘴唇也些微泛白,身后一片黑暗的长廊几乎要将他的背影吞噬。
      降谷零犹豫了会儿,还是一把将他拉进了屋子。
      管家看了看诸伏景光受了伤的肩膀,深邃的眼眸中浮现了一丝恐惧:“难不成……是刚才那个人把加贺先生和老爷……”
      碧山分析道:“凶手如果要将尸体带到此处,不仅要从二楼跳下,还会留下脚印,而且搬运尸体并不容易,这一系列的操作更加像是成年男性能够办到的,凶手恐怕就是外来人。”
      诸伏景光反驳道:“我很确定,那个人的体型是女性,比起成年男性她要瘦弱太多了。”
      “可是七井也无法断定对方的性别吧?”碧山转脸瞥向面露灰白的诸伏景光,“会不会是你慌乱之下,判断才产生了偏差?”
      诸伏景光也默然,未曾置否,仅是凭他个人的判断也无法贸然做出推论。
      “不对。”降谷零眉目略微冷下了些,果断否认道,“还有疑点。”
      在神经紧绷的众人一一将目光汇聚在他身上时,他不紧不慢条分缕析地解释道:“首先,在加贺的房间里有一把锤子,很显然是凶手用来敲打窗户的,可是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不干脆把锤子当作凶器,而是换成了更麻烦的小刀?”
      “另外,那个黑衣人她当时用的是长刀,在攻击七井先生失败了之后,她为什么要换掉武器去寻找加贺先生?”
      降谷零低眸补充着:“何况当时七井先生被攻击闹出了很大动静,甚至还引来了你们,但是真凶却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了加贺先生的房间,将他杀害还运走了他的尸体,这很不合理。”
      诸伏点点头,勉强展露出一丝轻浅笑意,像是静谧湖面荡起的一层涟漪:“是啊,即便对方身手很好,加贺先生难道完全不反抗吗?”
      降谷零侧目迎上了对方的笑,愣了一瞬后平静下来继续说:“这三点都说明了同一点,袭击七井先生的人和杀害加贺先生的很可能是两个人。”
      “可、可是……”管家表现得仍然有些紧张,一身热汗和余惊未消,“加贺先生不是说,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任何人进屋,而且他也不会离开自己的房间吗?”
      清水也紧跟着质疑:“钥匙也在加贺先生房间里,凶手只有可能通过窗户离开了啊。”
      降谷零只是思索了片刻,心头仍然像是掩着一层薄纱,迷迷蒙蒙像是被圈在大雾之中,看不真切触手可及的真相。
      “这当然还需要继续调查,当务之急是这个。”他晃了晃手中的手表,“这是谁的?加贺先生死的时候牢牢抓着。”
      诸伏景光看清了那个稍有陈旧的表盘,神色一紧:“我上午的时候来这里调查过江浦先生的遗体,当时我在周围认真确认过了,不可能有这个手表。”
      管家搓了搓手,嗫嚅了会儿,又说:“这是……美穗的。但是她怎么可能……”
      此话一出,余下之人一一露出了复杂的神色,碧山满面疑惑,清水俏丽的面庞有些许惨淡,似乎在压抑着内心深处某种不可言说的情绪,手指紧紧绞住了好友的衣角。
      诸伏景光依旧泰然自若,即便神色不佳。
      降谷零抬手按在幼驯染肩头,抚摩了一阵聊作安抚:“我想我应该还没有告诉你吧,管家先生,今天我在那个黑衣人的手臂上看到了很长的一道伤疤,同样很新鲜的伤口。”
      管家怔了两秒,然后不断地摇头:“这……美穗她现在的状态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碧山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凉薄口吻说道:“那也很难说啊,万一是装疯卖傻呢?”
      眼看管家横下眉头,眼中的一丝不悦径直撞上了碧山从容不迫的表情,降谷零不露声色地在心头叹了口气。
      “好了好了,无论如何,我们都得先框定一下加贺先生的死亡时间,管家先生,你对别墅内的情况最了解,你最后一次见到加贺先生是在什么时候?”
      “差不多是在四点半的那会儿吧,当然加贺先生依然没有开门,我和他讨论了一下晚餐的事情,他询问了一些案情相关。”
      “等下。”碧山有些蛮横地打断了他的问话,“安室小弟弟你也清楚,加贺难道不是在刚才窗户玻璃破碎的时候,也就是六点半左右遇害的吗?”
      这是最初步也是最稳妥的猜想,所以降谷零也没有急于反驳,他只是绷着脸沉思良久:“好,那按照这样判断的话,我们的推理就应该是,真凶于5点50左右袭击了七井先生,但是失败了,所以他逃走了之后,转而在6点30分攻击了反锁在屋的加贺先生,并将他的尸体带到了第一起命案的现场。”
      “那样我们就不可能行凶了。”碧山看着像是松了口气。
      “我并不这么认为。”缄口不言的诸伏景光忽然说道,“我觉得死亡时间可能是在6点10分到6点半这段时间内。”
      清水淡漠地瞟了眼加贺的尸体,像是在看肮脏的阴沟生物:“可是加贺那家伙不是说了吗?无论是谁去,他都不会开门,显然目前状态下我们这群人都很难让他信服吧?凶手想要进入加贺的房间似乎也只有砸窗行得通了……”
      诸伏景光和幼驯染对视了一眼,片刻后他才缓缓推下了对方按在肩头的那只手,不焦不躁地说:“先是他刚刚说的那些疑点:“再是这中间空出来的时间段实在很可疑,而且,凶器被遗留在了加贺房间吧?”
      众人没有回应,诸伏景光便把这阵沉默视作了肯定的答复:“凶手没有回收凶器的打算,加贺身上的致命伤又是一刀致命的,说明他只捅了一刀,那为什么要把刀子拔出来?这样做反而还有可能沾到喷溅出的血液。”
      “比起这个……更恐怖的不应该是,这个凶手他就算袭击了七井先生立马去杀害了加贺先生,少说也该花个十几二十分钟啊,但是6点已经开始下雨了啊!如果凶手真的是在这段时间行凶的话,他、他应该会留下脚印啊!可是刚才我们跑过来的时候地上什么痕迹都没有啊!”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伴随着轰隆巨响,刺眼的白光乍然闪现,照在了管家那张苍老的面孔上显得格外阴森可怖。
      窗外呼呼的风声扑灭了摇摇欲坠的烛火,烟尘袅袅而升,雨水斜倾入室,靠窗的地板被洇湿了一大片。
      五人各揣心事站在灯光凄冷的房间里,脚边躺着一具盖上白布的尸体,而墙根又躺着另一具崭新的尸体。
      诸伏景光想了想,还是决定先稳定人心:“不论如何,还是先回主楼,把大家聚集到一起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婴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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