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婴啼 恶意与报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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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小屋内，窗帘紧紧拉着，将所有的光线阻隔在外，有一丝微光透过些许缝隙钻了进来，照亮了中年男子苍白惊恐的面容。
仅仅只是一晚，他看着又苍老了十岁。
诸伏景光临危不惧地看着他，目光不经意间划过了他手中闪着寒光的刀刃：“七井先生好像坚信自己会被杀一样，一直将自己封闭起来，还动不动怀疑每一个人要加害自己，这样其实反而更危险。”
七井听后，持刀的手又猛颤了一阵：“少废话了，我还轮不到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孩来管教。”
诸伏完全不觉冒犯，只是冷静还口：“这种时候正确的做法应该是聚众行动，只要和其他人一起待在封闭空间内，真凶就不敢轻举妄动。”
七井神色有些动容，对准对面的刀刃缓缓收回：“所以你现在的意思是叫我和你们一起行动吗？”
诸伏景光轻笑：“你在想什么？当然不是，就算你乐意，其他人也未必，毕竟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七井听到这句话后像是受了刺激立马重新举起刀子：“你什么意思？”
诸伏景光稍微敛了敛笑意：“七井先生别这样，我允许你拿起刀子，只是让你防身的。”
这话接的更是前言不搭后语，可是七井瞬间嘴唇发白，面色之中闪过一种远胜于死亡会带来的恐惧：“我听不懂你的话，你不是说要确认什么细节吗？”
看到七井这么警觉的状态，诸伏景光慢下了攻势试图缓和一下剑拔弩张的氛围：“我只是想知道你在隐瞒什么，你的表现出的种种异常究竟从何而来，那首先就请您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对这个别墅的地形如此熟悉？”
“我没有……”
“不用骗我的，七井先生，我们不是说好了吗？”诸伏景光打断了他无力的辩解，语气却前所未有的温和，像是在安抚噩梦惊醒的孩子，轻声细语地诱哄他入眠，“我说过不会伤害你，而且一定会替你揪出真凶的。”
“你真的……”七井听到他的保证后，态度隐隐有了退让之势，“可是，你不是说了，管家才是凶手吗？那是他们黑吃黑啊，我就是一个无故被牵连的路人，我能知道什么啊？”
“是吗？”诸伏景光明知故问般反问了一句，在对上七井布满慌张的暗色眼眸后，他又缓缓开口，“坂口管家好像不是第一次见到你的样子呢。”
“你……我听不懂你的话，我怎么知道管家在想什么？说不定就是我长得像他哪个朋友呢。”“七井先生您对于昨天那场事故也是心有余悸的样子，怎么？以前，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吗？”诸伏景光微凉的眸色中映着对方发颤的身影，像是不容置喙地说出了一个板上钉钉的事实。
七井突然有些暴躁地反击：“我不是说了吗？因为这个事故得要我亲自赔偿，所以我才很不满啊！”
“不满？不满和恐惧应该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情感吧？七井先生。”
七井望进他眼眸中那丝意味不明的笑意，脱口的辩白也是断断续续：“我……我就是……就是害怕……有人故意这么做针对我啊。”
要到了想要的答案后，诸伏景光无意再做纠缠，他重新拾起那道柔和的笑容：“我明白了，不过我事先劝您一下，虽然我知道凶手是管家先生，但是这个婴儿的哭声大概率不是他的手笔，我也无法确定是不是有其他背后元凶。”
阴森的光猛然一闪，刺进眼眸，诸伏景光顺着本能半眯起眼，只见紧握小刀的七井离自己又近了两步，脸上浮现出一股淡淡的杀意。
“先别着急，我的性命现在在你手里，如果我真的要对你动手，不可能打得过手里拿着刀子的你。”
七井看了看眼前瘦胳膊瘦腿的儒雅少年，那份杀意在他思索的过程中一点点消退：“我确实知道一些，但是我凭什么告诉你？”
“现在都已经闹出命案了，你藏得再严实，警方一来也迟早查得水落石出，而且加贺和江浦都是有权有势的，万一他们最后找了个顶罪羔羊呢？如果你是受到了威胁恐吓，及时坦白，或许还有从宽处置的余地。”
见七井仍在迟疑，他垂下冰眸：“孰轻孰重，你自己考虑，不仅如此，如果你想要保命，我建议你把隐情说出来，作为交换，你遇到了危险可以随时打内线电话到我房里，我会第一时间出现，如果我食言了，那你就把我当作凶手吧。”
七井仍然紧抓住刀柄，但是看向诸伏景光的眼神缓和了些，诸伏景光就趁胜追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怀表：“这个你拿着。”
“这是什么？”
“我父母的遗物。”诸伏景光说出这话的时候并没有多余的情感，像只是阐述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那样，只是埋藏的那份柔情在清澈的眼眸中荡起了一圈清浅的涟漪。
七井猛地一颤，缓步上前，一边提防地留意着对方的动作，一边按捺住心头泛起的那一丝怜悯。
两步之遥时，七井停下了脚步，向前一倾，一把抢过了诸伏手中的怀表，紧接着目光寸步不离他，步步退后至床边。
这期间，那把刀未曾脱手。
怀表脱手，诸伏景光神色平静，只是眸光微凉，七井攥紧了所谓的遗物，像是抓住了一线生机般。
“如果你死了这个怀表你就带着它下葬吧，如果你平安度过了这两天，等到分道扬镳时你再还给我，你看可以吗？”
七井吞了口口水，神情紧绷，态度却友善了一些：“好，我可以答应你说出真相，但是……你一定要保证我的安全，要不然警方……警方他们也死无对证！”
“我给的担保已经足够多了，如果你想舍弃的话……”他伸手，“就把怀表还我吧，我当作没来过。”
七井沉默了会儿，抓紧了怀表，开口就将那些往事娓娓道来。
“我当年因为一次意外被调到了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来，逼不得已和妻儿分隔两地，后来妻子生了病，我不得不承担高昂的医药费，这个时候……加贺他出现了。”
诸伏景光眉头一动，七井却好像并未察觉，低头自顾自地讲道：“后来我借用身份之便，为浦江运送婴儿和盗来的尸体，有时候甚至是活生生的少女。”
在看到对面震惊的表情后，他立马抬起手否决：“但是我绝对没有杀他们啊！我不敢的啊！”
紧接着他又垂头，像是深陷进了一片阴霾：“为了救我的妻子，也是为了让我的儿子去上更好的学校，我才答应了加贺的请求，每月按照他们的要求将尸体运送到这栋别墅来，而且……”
“撞上木桩就是我常用的一种手段，目的就是在这一片不引起怀疑地停车，将车上的乘客引到别墅，这里位置偏僻，只要我说他们是中途下车，再靠加贺他们动些手脚，没有人会发现端倪。”
“只是昨天发生的事情出乎意料，所以你才觉得是有人蓄意报复。”
七井焦躁点头，捏紧了刀柄，急不可耐地为自己辩解道：“我也是被逼无奈啊！我是无辜的啊！我也是受害者啊！”
“受害者？”诸伏景光轻声重复着他的话语，像是在细细品味这个词汇，“如果连七井先生都能标榜自己为受害者的话，那难道那些被你间接害死的人，还有他们的亲人才算是加害者吗？”
“你以为这是我希望的吗？如果我能选的话，如果我拥有那两个家伙的权势的话，我才不用做这种险恶的勾当！不是我想害人！是上天要我害人啊！我是无辜的啊……”七井不断宣泄着满腔的怨怼，冲着对面的少年怒吼。
诸伏景光只是平静地看着这一切，像是置身于喧闹之外。
他并不愤怒，只是有些唏嘘：“我并非不能理解七井先生绝境下的选择，只是不希望你玷污了受害者三个字罢了。所谓的受害者，才不是你这种只会在危机时刻哭哭啼啼，缩在角落里怨天尤人的人。”
过了许久七井才勉强安静了下来，眼眸里透出了短暂的一线期望：“那承诺还做数吗？”
“当然。”诸伏景光的话语落得很轻，语气温和而坚定，“我会保护好你的安全，直到你伏法。”
诸伏景光小心翼翼地合上门，“咔拉”一声轻响，大门紧锁。
降谷零怏怏不乐地躺在床上，听到了门口的动静，才缓缓坐起身来。
“怎么了？”诸伏景光朝他微微一笑，关心道，“才走了多久就跟换了个人一样。”
“hiro我……”降谷零开口，却感觉什么哽在了喉间，“就是有什么不太高兴的事情而已。”
诸伏景光听闻后动了动眉头，半晌又在他床头坐下：“谁惹你不高兴了？”
“我……”他一时语塞，说出口的话像是断了一截一样戛然而止，诸伏景光却并未因此不满，相反，他非常识相地退了出去，给足了对方整理情绪的时间。
寂静的房间中，指针兀自走着，“滴答滴答”的走钟声像是一记记敲在降谷零心头。
过了会儿，大门再次被人轻轻推开，降谷零抬头望去，所幸还是诸伏景光。
“跟我还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话吗？”他笑着递来了一杯热水，温度适宜，暖意染透整面掌心，泛上心头。
降谷零掀起眼帘，再度望进那汪眼眸，四目相对时，对方宁静的目光同样不偏不倚落在了自己身上，仿佛月色下的海面，蕴藏的零星笑意像是碎在海面上的粼粼波光。
“不过就算是不想说也没关系的。”诸伏景光似笑非笑地开口，“zero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笨蛋了吧，一定也能照顾好自己的情绪。”
哑然片刻，降谷零才喃喃低语道：“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冷血的人，还能心安理得地活着，那么理直气壮为自己的罪状开脱，而那些切切实实受到了伤害的人却每天都活得小心翼翼，还要被社会当成怪类排挤欺压。”
诸伏景光的视线在幼驯染身上快速打了两圈转，随后静默落在了那双满是颓色的眼眸，怒意早已被冷却，所有情感被失落和惆怅所吞没。
“我只是……只是……”降谷零抱着膝盖，眉目间满是颓唐。
“只是想到了我吗？”声音平静如水，一如既往温和，像是春日的细雨般滋润着另一颗泛凉的心脏。
诸伏景光想到了自己早些年堪称是阴晴不定的性格，像一只刺猬一样竖起锋芒，无差别地攻击着示好的每一个人，而所有的人——其中也包括好意领养他的远房亲戚和学校里面最为平易近人的那类老师，他们无一例外将性格孤僻古怪的他当作异类。
位置被调到了最后排，有时候老师下达指令，他也只能无助懵懂地歪头——失语症带来的影响不仅仅只是无法开口说话那么简单。
因为失语症，他也无法和同龄人打成一片，只能靠不断地比划，艰难地做口型，在纸上涂涂画画来表达自己的想法和态度。
但是因为病情的影响，他在表达、书写、运算、阅读各方各面出现了大小不一的问题，日常社交中经常会有一些答非所问或者不知所云的情况，时间久了就连上前跟他沟通的同学话里话外都是提防和疏离，这让他本就不亲善的性格更加雪上加霜。
再然后就是，即便偶尔有人尝试用怀柔手段来接近他，机警的他却不断抵触着所有人的靠近，久而久之就被人当作是以怨报德。
可是那在他眼里算什么呢？这群人粗鲁的接近就像是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躺在地上的小猫咪，自以为和善地向它们弯腰挥手，却舍不得弯下尊贵的膝盖和它们保持在同一高度和视角再沟通。
后来的事情，就是降谷零这个没有分寸的家伙横冲直撞地闯进了自己的生活。
没有对待病患的迁就、排挤和高傲的怜悯心，那感觉就像是对方率领着百万骑兵兵临城下，还举着个大喇叭对你喊：劝你赶紧城门大开缴械投降，我要进城啦！
他和自己相处起来大大咧咧没什么心眼，就算有时候接不上他的话，他就跟自己稀里糊涂驴唇不对马嘴地讲了半天，从白天讲到天黑也全然不知疲倦，虽然大多数时候他都猜不准自己的意思，但是他都会自信满满地按照他的理解给出答复，你讲今天天气不错，他就跟你说明天午饭吃什么。
后来有一天，他在熟悉的角落没有见到降谷零的身影，循着本能找到了湖边，发现他正在柳树下和另外两个高年级的学生打架，哪怕落了下风头破血流也不愿意躺下说一句认输，更不愿意流一滴泪。
再后来，降谷零每次去和混混打架，诸伏景光就躲在旁边默默抹眼泪，老师追过来，他就躲进对方怀里哭。
靠着他们天衣无缝的搭配，之后再去挑衅降谷零的学生全都被老师劈头盖脸一顿臭骂，而降谷零得以全身而退。
如果说降谷零更像是照进生命的一束光，那诸伏景光则是温润岁月的一脉细流潺涓。
诸伏景光伸手揉了揉他满头的金发，笑盈盈地说道：“竟然是因为我的原因让zero伤心了吗？”
“当然不是！”
诸伏景光视线下移，落在了那头夺目的金发上。
对方低着脑袋埋在膝头，而诸伏也垂眸盯着他头顶的发旋默默不语。
诸伏景光快速分析了一下，刚才那个时间段能来的应该只有管家了吧。
“所以，是坂口先生做了什么事情吗？”他弯下腰，尽量保持二人视线持平，话音柔和地探问道。
诸伏景光的话语就像是一根绳索般牵引着降谷零的情绪，他甚至没有多迟疑就将一股脑倒出了管家坦白的一切。
而安静听完了所有的诸伏景光则是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很快蓝眸亮了亮，笑意乍然闪动，目光挪移几寸稳稳停留在了对方的眼眸上。
“可是人总不能活成面镜子，照进了什么就反射出什么样的景象。”
要做容纳万物的海，波澜不惊地映射出人世间的丑恶和欲念，再掀起狂澜将它们一并吞噬，任它们泯灭在幽深的海底。
只可惜在仇恨和愤怒面前每个人都活得千篇一律。
降谷零横了横眉，眸中燃着炽烈的火焰，脱口而出的就是略显幼稚的话语：“等我当上了警.察，一定要把这种人全部抓紧监狱里去！”
诸伏景光哭笑不得：“好了，我还有其他更要紧的事情和你说。”
一整天下来，降谷零并未感觉到任何不适，相反是手臂的酸胀越来越明显，如果一定要描述的话，那就像是皮肉之下多塞了两个空心气球一样。
他活动了一下肩臂和关节，瞄了眼坐在窗口的诸伏景光：“hiro，你觉得事情会这么结束吗？”
诸伏景光略显得有些惬意地坐在窗口，拉起窗帘一角，居高纵观着整栋别墅的景色，一草一木清晰入目，眸中蕴着几分沉重之色。
他摇了摇头：“还早，这栋别墅里的每个人可能都居心叵测心怀歹念，就算江浦死了，加贺，管家，七井他们都摘不干净身上的罪名，还有偷药的清水，包庇她的碧山……”
这群牛鬼蛇神就算是把他们关到封闭空间，仅需言语挑拨几下，兵不血刃就能引他们自相残杀了，更何况这其中还确确实实出了个杀人狂魔呢。
降谷零对此也无可置疑，他冲着窗边的幼驯染会心一笑：“那这么看来更应该早些找到凶手了。”
“晚饭的时间还是六点吧？”诸伏降谷瞟了眼墙面上的闹钟，有些暗嘲道：“我好像忘记兑现诺言准备晚饭。”
“切。”降谷零略有不满地瞥了眼大门：“这种人凭什么配享用hiro辛辛苦苦准备的晚餐？”
诸伏景光也被这话逗笑了，勉强放下了心里那块大石头，愉快地笑了两声：“也对，都是成年人了，总不见得把自己饿死吧。”
降谷零踢开被子下了床，披上了丢在床尾的外套，径直朝大门的方向走去。
“正好还有十分钟，我又没残废，总不见得晚饭还要其他人帮忙送上来吧？”
诸伏没有劝阻，携着笑意地紧跟着他出了门，只是稍微留心了一下对方的衣着，帮他把领子重新整理好了。
可就在大门合上的前一秒，室内的电话铃声忽然响起……
“救、救命哇！！”
电话另一头是七井近乎绝望的哭喊求救。
诸伏景光心下一惊，抬眼和门口的降谷零使了个颜色，随即沉下心来语气平和地问道：“七井先生，你现在是在房间里吗？”
“有人在砸窗！！”七井显然是彻底慌了神，大声的呼救声中甚至带上了一丝威胁的意味，“有人在砸我的窗子啊！你快来救我！你答应过我的啊！你父母的遗物还在我这里，你不能言而无信！要不然、要不然……我就只能带着它入土了！你休想要回去！”
慌乱的情绪似乎通过电波传导给了另一端的二人，降谷零一把夺过电话：“你什么意思！”
“zero，你在这里接着电话，让他不要挂断，我去他房间看一下情况。”
诸伏景光不顾身后好友的呼喊，只身冲出房门，奔向了底楼的长廊。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婴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