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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婴啼 总之就是被 ...

  •   清晨,雨露沾湿碧草,挂在枝头。
      杂草蔓生的后院,诸伏景光略有些艰难地踩过泥泞的土壤,一路走到了一口荒芜干涸的枯井边。
      枝叶横斜,雨后树间低飞的虫子时不时撞到他身上,探出的蛮枝在少年白细的手腕上划出了一道浅淡红痕。
      他坐在客厅的后窗口就注意到了,这口枯井边还有一群嗷嗷待哺的小猫,一个个眨巴着眼望着窗户另一面的人,所以他特意剩了一点早餐给它们。
      他一只只抓起这群小猫仔,掂量掂量发觉也该有个两三月了。
      他屈膝半跪,转眸笑眼看向端坐围栏间优雅舔毛的长毛大橘。
      那也难怪,就算要被主人赶走,也不愿意离开这里。
      可惜这里的主人那么怕猫,是根本不可能接纳他们的,流浪到这里可真是倒霉啊……
      他这么想着,就已经伸出手抚摸过了橘猫的毛发。
      橘猫一副很亲人的模样,一推就倒,四脚朝天仰着肚皮就对过路人邀约。
      “诶?”
      惊叹于他的热情,更惊叹于这只猫似乎叫不出声。
      诸伏替它顺了两下肚毛,一不留神就触碰到了一片潮湿的触感。
      下一秒它就忘恩负义地挥舞起了锋利的爪子,要不是诸伏景光眼疾手快,现在手臂上应该依旧多了三道抓痕了。
      他劫后余生般松了口气,笑眼看着跳走的橘猫吐槽道:“就不能看在一餐的恩情上饶了我吗……”
      不过,很快他就平静下来了,默默将视线转回指尖那份黏腻的触感上……
      血?
      诸伏景光无言,只是收紧了手指,像是将一样无形的东西攥进了掌心。
      那之后他果断前往了江浦被杀的现场,仔细搜寻一番也果然找到了意料之中的一样东西。
      他注视着手心那一簇细小的绒毛,海蓝色的眼眸中酝酿着将至的风雨。
      这是轻巧得一阵细微的风就能将它吹走的鸿毛,可却是重如泰山的铁证。
      “喵呜——”
      幼猫轻细的声音响起,在空荡的房中落得清晰,诸伏景光惊诧地回头,只见到倚在门边凝视他良久的降谷零,怀里还抱着一团娇软的三花。
      “hiro……”他语气中多了一丝嗔怪的意味,“昨晚可是刚发生杀人案了,你竟然还自顾自消失那么久,就不怕我们担心吗?”
      “恐怕是只有zero在关心吧?”他弯了弯唇,话语轻柔得如同春风化水,“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而且……这只猫是怎么回事?”
      降谷零低头看了眼被他捞进怀里愣头愣脑小猫:“这是刚刚在门口一只大橘猫突然塞给我的。”
      “原来如此,它是打算强买强卖了。”
      同样也是初生的生命,会眨着亮晶晶的眼睛对人类发出娇糯的吟叫,而不是撕心裂肺满带哀怨的啼哭……
      诸伏景光揉了揉窝在对方怀里毛茸茸的脑袋。
      “没办法咯。”降谷零唇边漾起一抹无奈的笑,“比起这些,你为什么突然跑来这里?”
      诸伏景光敛住眉宇间的温情笑意,神色急转直下,蓝眸如同清澈见底的海水,那份专注像是其间明灭的浮光跃影。
      “我觉得,加贺六点十分会打电话到主楼,会不会是因为他被人关进了衣柜,而周围突然出现了自己最恐惧的事物?”
      降谷零直视他明亮亮的眼睛,心头忽然一动:“而且,他会毫无招架之力,一定是在此之前被人下了麻药,凶手只需要控制住大概的时间,确保自己在其他人的视野之中就好了。”
      “不对。”诸伏景光还未开口,降谷零率先泄气,“我们之前推断过了,江浦晕厥过去,一定是有人在凶案现场挂断了电话的啊。”
      诸伏景光垂目凝思片刻,很快又抬起眼睫,确信道:“那只橘猫叫不出声来,而且它腹部有伤,凶手很可能是到现场后趁着寻找时溜进了现场,再打开柜门放走了野猫,第一个发现江浦的人是谁?”
      降谷零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脸:“那个,hiro,其实是我……”
      “……”诸伏景光飞速眨了下眼,表情中难得透露出一种孩提般的懵懂,“是这样啊?”
      “是啊,hiro压根没有关心到呢。”降谷零凝了凝眉头,表现出些许刻意而为的委屈,微扬的话音中带着种打趣的意味。
      不过他也知分寸懂进退,恰到好处的调侃过后,他缓住眉眼中招摇的情绪,转而平心静气地分析:“不过凶手也可能先我一步,没有顺道装作发现尸体应该是为了避免被怀疑。我看过楼梯的断裂处,在下雨湿滑的情况下,一个成年人要在有限时间内处理完现场,通过绳索攀爬回主楼,避开所有人逃回自己的房间,换好衣服,出现在我们眼前还是不太现实的,所以加贺大概率就是被冤枉的。”
      “所以,我还是更相信hiro的说法,凶手在下雨之前赶到了画室,将江浦麻醉后,把他和野猫藏进了柜子里,在他手中塞好了电话,一切就会按照他的计划进行。”
      得到好友认可后,诸伏景光嘴角溢出一份不易察觉的浅笑:“就算是江浦意外说出了自己身边有猫,更多人也只会联想到他是因为野猫突然蹿进屋子才会这么说的,毕竟大家已经先入为主认为凶手在现场了。”
      “可是电话……”降谷零提醒着,胳膊收紧了几分,突然而至的力道惊吓到了怀中的三花,它张牙舞爪地挣扎了两下,一个不慎,未经修剪的爪子就勾搭了托举住它的那只手臂。
      “嘶——”
      降谷零有些吃痛,双手瞬间卸了力般松开,幼小的三花猫惊恐未定地从中逃窜而出,横冲直撞地溜进了漆黑的衣柜里。
      诸伏景光不由分说地拉过了对方的手臂检查,在看到他手臂上凭空多出来的一道划痕后,双眉随之紧皱。
      降谷零有些多此一举地拉了拉袖子:“抱歉,我真没想到这么小的猫力气能这么大。”
      看着幼驯染蓦然袒露的愧色,诸伏景光通透的眸底仿佛沉入了一片深重的忧虑:“这种地方的野猫估计也……”
      沉默了片刻,他突然面色一沉,转而拉过降谷零,不容抗拒地就带着他朝主楼的方向走去。
      降谷零稍有些失措,但就像是一只被揪住后脖颈的幼犬一样,乖张地顺从对方的牵拉。
      “hiro……”

      偌大的客厅内,管家满面焦虑地看着眼前的两个少年,脸上的皱纹像是幽深的沟壑。
      而另外两人,一个看着端端正正地坐在座椅上,垂着头颅像是犯了错挨批的小孩一样不敢造次,另一个则是寸步不离座机电话,不停地拨号在和对面交涉着什么,在被无情挂断后,那张白皙秀气的面颊浮现出一丝与之气质截然不符的仓皇和惴惴难安,蓄着的汗水一滴滴落下。
      诸伏一撂下电话,降谷就起身安慰道:“hiro,应该没什么事情的吧?本身概率也就很低……”
      听闻这么没心没肺的心大言论,诸伏景光面色一凝,上手就将他按回了位子上:“是啊,发病率很低,但是一旦病发致死率有多高你知道吗?不论如何,你先给我好好坐着,我待会儿再去附近走走想想办法。”
      降谷零乖巧地坐回了椅子上,自下而上送去的目光中夹杂着几分委屈和愧怍。
      他欲言又止时,大门被人轻轻推开,是碧山。
      见到此人,降谷零刚才还蹙着的眉头瞬间舒展开了,面色中的懊恼也随之烟消云散。
      他意味深重地朝碧山递去了视线,却注意到了她正手捧着的一小盆水。
      管家解释道:“刚刚你朋友吩咐美穗去准备肥皂水的,但是美穗那个状态还是……不太对劲,我就麻烦了碧山小姐。”
      蘸取了碘酒的棉团轻轻覆在抓痕处,带着一阵轻微的刺痛沁入皮肤。
      诸伏景光无意责怨对方更多,接下来更是话语寥寥,眉间愁云不散。
      幼时降谷零曾经千方百只为了将那张脸上所有的负面情绪消除,然而长大后的诸伏景光并没有变成他理想中单纯开朗的模样,反而成为了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
      一股清浅的气流轻落在皮肤上的伤口处,汇入了一股轻微的酥痒,降谷零的手臂猛地一颤,再转眸看着身旁站成一排的管家和碧山。
      碧山咳了一声,移走了视线,而管家则是倚老卖老地顺势眯起了眼假装看不清眼前的情景。
      他的脸腾地一下就热了:“hiro,这种哄小孩子的方法……”
      “对十七岁的你也格外有效呢。”
      “不是说好了吗?下次不当着其他人的面……”降谷零伸手捂了捂泛红的脸颊,虽然因为肤色已经掩盖住了一大半,但是那份羞耻早已溢于言表。
      简单处理完抓痕后,诸伏小心翼翼地检查一遍才勉强安心一些:“你说得对,毕竟发病的概率太小了,我不该忧心那么多,不过安全起见,你先回房里休息吧,我再去给高明哥打个电话。”
      降谷零哽了一瞬,又有些慌乱地争辩:“可就因为如此,才更不能让我一个人待在房里吧?”
      诸伏的视线不动声色地瞟向了身后二人,管家仍然苦着张脸,至于碧山,神思好像早就飘到了九霄云外。
      沉寂了会儿,碧山像是下定了决心,讷讷开口:“或许……礼奈会有办法呢?”
      也许是觉得略有不妥,她连忙补充:“她毕竟是个医生。”

      所以,当幼驯染二人敲响清水礼奈的房门时,对方也并未表现出分毫的惊慌,反而熟练地和诸伏景光确认起了急救的步骤,并且简单检查了一下那道抓痕。
      她甚至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依旧神情淡淡,语气平平:“一般情况下这种伤口还是应该打个疫苗,毕竟那是只无人照看的野猫,尤其是猫妈妈哑了的话,很可能自身携带了某种病毒。”
      诸伏景光的神经马上绷紧了些,面上却礼貌地追问:“所以,他现在的状况还算乐观吗?”
      “嗯?”清水有些纳闷地将降谷零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顺带还惊叹了一句,“真是足够耀眼的年纪,看得我都有些怀念了。”
      “至于你说他的状态,你不是看得一清二楚吗?还好好的啊。”清水轻笑着眨眨眼,“我说的也只是一种极端情况。”
      “也不知道还要等多少天……”诸伏景光有些怅然,目光缓缓瞟向远处。
      迟疑了会儿,清水还是拉低了几分音量,像是私语般:“你如果说是疫苗的话,我这儿有。”
      “嗯?”
      撞上了二人狐疑的目光,清水勾起了一道明媚的笑容,态度看着甚至比先前开朗不少:“也和医院有关啦,毕竟是院长的安排呢。”
      诸伏景光和降谷零双双露出了不解的眼神,色泽一冷一暖,一亮一暗的两双眸笔直地落在她身上,灼热的注视能将她从头到尾削掉一层皮。
      “医院真的会有这种安排吗?”
      清水轻快地笑了两声,就在床边坐下,还不忘拍拍床垫:“你们现在这个年纪当然不懂啦,快过来坐着吧。”
      降谷零和幼驯染对视一眼,未曾犹豫多久,低声喃喃般地应了一声就蹭着地面走到了清水跟前。
      清水被他拖拖沓沓的样子气笑了,上手就把他拉到床边安置好,然后就拿出了一根细长的针管,尖细的针尖闪烁着寒森森的冷光。
      降谷零被吓得一缩,收回手臂就要抗拒。
      清水只是迷茫地偏头,指尖摩挲了一下针管:“怎么了吗?”
      “我想想还是……”
      “没什么好抵触的吧?你要是不安心的话,我先给自己来一针?”
      降谷零连连摆手:“倒也不必这么细致。”
      他连忙向诸伏景光投去求助的目光,对方却像翻阅报纸的老年人一样眯着眼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检查了一遍清水的执照。
      降谷零见状大惊失色,刚要炸毛一双手就覆上了微热的额头,清水垂下眉眼思忖着:“看着不像有什么问题,你这孩子还怪跳脱的。”
      清水眸中突兀的忧虑呼之欲出,灼得对面的金发少年浑身不自在。
      降谷零懵懵懂懂地眨眼盯着对方清亮的一双鹿眸:“不是,清水小姐,您刚才不是这样的啊?”
      清水如梦初醒地睁圆了眼睛,脸上的愁绪瞬间如烟而散,随后默默抽回手,恢复了先前的轻松:“哦,职业病而已。”
      “啊?您不是犬科的吗?”降谷零问道。
      “是啊,你去过犬科吗,那里全是你这个年纪的,还有很多抱在怀里的,都是孩子心性才会去招惹野猫野狗。”
      诸伏仍然没有掉以轻心,眸光始终凝注在那根针管上,眼睁睁看着那些透明的液体一点点地被注进降谷零体内。
      等到降谷零被安置到了床上,安安心心地喝下了两大杯热水,诸伏景光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让降谷零更加感觉浑身难受,心头就像是被蚂蚁千万只蚂蚁爬行过一样。
      “hiro,我都说了,别把我当成瓷娃娃啊。”
      “我的意思是说,要你好好休息。”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诸伏景光瞳孔微沉,眼底划过一瞬的疲倦,“昨天晚上,你出去查案了?”
      降谷零满目的愕然就这么不偏不倚撞上了那双透净的蓝眸,像是温情的海水浸泡得他四肢酥麻,疲惫也随之袭来,拨动心头的那根弦。
      他黯黯垂下眼:“果然,hiro知道我昨晚出门了。”
      诸伏景光也不和他绕弯子:“发现什么了?”
      “什么都没发现。”降谷零略表遗憾地摇头,“不过见到了碧山小姐。”
      “碧山小姐?”
      “没错。”降谷零忽然开始觉得扎了针的那半边胳膊有些胀痛,本能抬手按了按,“碧山小姐好像藏着什么心事,还问我说如果hiro做错事了我该怎么办,你说……会不会是清水小姐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被她发现了?”
      诸伏景光推开了他握住胳膊的手,小心地替他查看了一下那个细小的针孔,语重心长地告诫:“针孔这两天最好别碰水,确保不要发炎。”
      “至于清水小姐和碧山小姐的话,过会儿我再去……”
      话说到半截,大门忽然被敲响。
      谨慎起见,诸伏还是向门外询问了一句。
      “是我,碧山。”
      “碧山小姐。”开了门的诸伏景光还是带着亲切的笑,只是身体有意无意地靠在门边,遮盖了屋里的情形,这并非是迎客的姿态。
      碧山识趣,知道有些话在门外说就好。
      “我是想来和你们谈谈礼奈的事情。”
      诸伏的视线在走廊间扫荡了一圈,确认了四下无人后才推开门准许了碧山的贸然造访。
      碧山深棕的眼眸像是一对圆润的琥珀石,清晰地倒映着二人的身影,其中还噙着一抹久久不散的笑意。
      她有些感慨地喟叹一声,似乎是想将那些折磨人的心事连同那口浊气一并驱散。
      “果然,她还是心软了。”
      听着是不明觉厉的话语,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却立马参透了其中的深意。
      “所以说……”
      碧山点头,语气却忽然轻松了些:“和你们想的一样,我怀疑,不,我其实就是确信,最近这一几个月,礼奈总是会借着工作之由从医院偷取药物,有一次我无意之中在她的包里发现了医院里的违禁药物。但是,我没有劝她,也没有告诉她我发现了这一切,身为朋友,我不清楚自己这样做算不算称职。”
      诸伏景光眸光黯下了几分,语气严肃地说:“身为朋友,却没有第一时间将她拉回正轨,还眼见她执迷不悟越陷越深,实在是不能算上称职。”
      碧山一声不吭,眼神有些飘忽,像是在看空气中的尘埃,又像是再看窗外的景色。
      “或许吧,但是我发现礼奈在和一些里世界的产业链产生了勾结时,第一反应竟然是她一定有自己的苦衷。”
      “苦衷吗……”
      听着降谷零的喃喃低语,碧山接着说道:“是啊,苦衷,因为礼奈那么多年来从没有做过这种事情,怎么会突然开始频繁地偷医院的药呢?”
      “而且……我有感觉,礼奈可能见过那个加贺,因为加贺曾经在杯户中央医院任职过,昨天在她见到加贺之后状态就突然变得很差,虽然她没有表现出来,但是怎么说我也认识她二十年了。”
      诸伏景光忽然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止住了她消极的话语:“再怎么猜想,都不如亲自问她,你们不是幼驯染吗?”
      “是啊,幼驯染,在我得知这件事情之前,我也对此坚信不疑,我们是全天下最要好,最默契的朋友,可事实呢?”
      “所以我才越来越担心,昨天晚上我本来打算和她谈一下那件事情,但是话还没有问出口她就直接告诉我,有些事情她不希望我知道,那一刹那,我真的感觉,或许她已经知道了这一切,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我不希望她彻底陷入这个领域之中,可是有时候又觉得自己这辈子永远无法抓住她。”
      刚才还半靠在床边的降谷零直起身,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眸中光彩湛然,话语十分坚定:“既然你都说了她是有苦衷的,那就去问她有什么苦衷,告诉她有再多苦衷违法都是违法。”
      碧山神情茫然,垂首不语,像是缄默了半个世纪之久,她才迟迟开口淡淡地抛出了一句答复。
      “……好,我去试试。”
      碧山并未眷恋于此,丢下了几句套话就神思恍惚地离开了。
      等他们听到大门被轻轻合上的声音,空气之中陌生的气息一点点消退,诸伏景光才彻底长吁了一口气。
      降谷零歪了歪头,飘过去的视线中掺杂着探究和打趣:“hiro很警觉嘛,表面上像一只很会照顾人的小猫,内心却是一只领地意识很重的小狗啊。”
      “这个形容应该放到你身上吧?”
      “为什么啊?“降谷零惊讶地睁大了眼,“而且,这种莫名像是国小生吵架,动不动就反弹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啊?”
      “所以说,zero,你昨晚出去遇到了碧山小姐,她不会就和你说了这些吧?”
      “嗯,也大差不差吧。”降谷零有些无聊地揪了揪被子,“我现在不会是哪儿也去不了吧?”
      诸伏景光弯起澄澈眼眸,笑得依旧温柔:“如果你实在需要的话,我也可以还你自由身。”
      “……”降谷零配合地干笑了两声,“你总是爱说这种令人遐想联翩的话。”
      诸伏景光半推半就地将他塞回了被子里,体贴入微地替他塞好了被角:“好了,总之你先躺回去,过会儿管家先生会帮你把午饭送上来的。”
      看到幼驯染拉好外套拉链,一副全副武装的样子,降谷零连忙支起上半身:“hiro,去哪儿?”
      诸伏景光只是简练地回了一句:“去调查一下其他人,等你吃好午饭我应该就回来了。”
      窗外,雨珠化作氤氲的水雾朦胧升起,晕在窗户玻璃上,翠绿的松涛,远处连绵的山峦,以及乌云密集的天空在躺在床上百无聊赖的降谷零眼中也变成了几个简单的色块。
      他仰着脸呆呆地盯着木质天花板看,就像是能把它瞪穿似的,在数到第1135块木板时,门口一阵轻响。
      降谷零隐了隐内心一阵欣喜,眼巴巴地盯着门口两秒,嗅到了一股食物的香气立马一把翻坐起身。
      可当心中一个劲地敲饭碗的他看见端着盘子进屋的是面色和善的管家时,下肢一软就倒了回去。
      “没事吧?”管家关切问道。
      降谷零几不可见地撇了撇嘴角,随后表现如常地摇摇头:“辛苦坂口先生了。”
      坂口取下了一个个精美的小瓷盘,可里面的饭菜明显是凉掉以后重新加热的,吃上去也不太新鲜,不过到底是麻烦了别人,降谷零也不敢多挑剔。
      管家活到了这个岁数,自然是老于世故,一眼也就看出了他的心思。
      “真是抱歉啊,安室先生,因为美穗那孩子从昨晚开始就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张口闭口就是什么血婴啊,报应什么的,我到了这个年纪味觉早就退化掉了,之前还因为做的菜太咸了被老爷嫌弃,所以今天的午餐都是昨晚剩下的。”
      “这当然没什么啊。”降谷零有些愧疚:“说到底是我们打扰了你们,如果不介意的话,晚上就交给我和hiro吧。”
      “嘶……这……”管家为难了片刻,最后还是选择了答应。
      降谷零见套话说得差不多了,想着怎么也该进入正题了,随即他冷下了刚才还温和的笑意,正色道:“管家先生,关于美穗小姐的事情,我还是有些好奇。”
      管家的目光有些闪躲,他只是叹了叹:“这种事情……说到底也没什么可说的。”
      “管家先生,您别忘了,现在可是死过了一个人的,如果再不坦白的话,您和美穗小姐的性命也很有可能受到威胁。”降谷零顿了顿,试图动之以情,“就算是真为了江浦先生考虑,您也应该揪出这个凶手,总不能让他逍遥法外吧?”
      “你想知道什么?”
      “为什么加贺和江浦先生会对婴儿的哭声那么忌惮?这跟江浦先生的画作有什么关联?为什么美穗小姐那么紧张?加贺先生昨晚说的那些话又是什么意思?”
      降谷零很快意识到这连珠炮一般的问句好像戳到了对方的痛楚,咬了咬嘴唇适时地结束了问话。
      管家眯起眼眸,浑浊的瞳仁紧紧凝视着面前的金发少年:“唉,可以,我可以坦白,但是你们要保证案子尘埃落定后不能将美穗的事情告诉别人。”
      “好,我答应你。”
      管家那双苍老幽深的眼眸中骤然划过几丝苍凉,像是瞬间陷入了一阵悲痛的回忆之中:“老实说,所谓的血婴,就是老爷靠着献祭自己的血脉所养的蛊罢了。”
      “什么叫什么献祭?”
      “并不是字面意思,加贺说的为艺术献身,就是指老爷为了获得源源不断的灵感不停地去剥夺其他人的生命,这其中就有前两任夫人。”
      管家抬起眼眸,对上了少年的视线,从那双有神的双目中能够清晰地感触到那份惊愕,以及凝聚其中熊熊燃烧的震怒。
      他咬紧牙关,一字一句地脱口问道:“就为了那几张破画,他做出这种惨无人道的事情,管家先生您还知情不报?”
      管家抬起手拦住了他接下来的质问,神色颓然:“我知道我罪该万死,所以报应很快就到了,我的孙女被我接到这儿来工作,没过半年,她……怀孕了。”
      虽然早就猜到了七八成,可得到对方亲口的承认后,那份震撼仍然如同万斤的重锤猛然砸在了降谷零的头顶,他收紧双拳,指尖陷进皮肉之中,压抑着内心那阵翻涌的怒意和不适。
      “你们……”
      “我一开始当然不知情,等我知道真相时已经无济于事,最后只能默许了这一切发生。”说到这儿时,管家的情绪忽然变得异常激动,几乎是喊出了积压在心里的郁结,“我之后再也不敢在美穗的事情上和老爷妥协过,我本来打算下个月送走美穗的,没想到突生变故……”
      “这简直就是彻头彻尾的人渣!”降谷零目光逼人,像是长剑般刺在了直打颤的管家身上,灼热的视线像是燃烧的业火焚灼对方的罪恶之身。
      他当然恨坂口管家这种怯懦妥协的,可他更恨江浦这种十恶不赦的罪人。
      而较之江浦这片巨大的阴霾,坂口管家也只能算是艳阳高照下,隐藏在墙角的一片落影。
      “那再后来呢?”
      管家苦笑:“后来啊,孩子是生下来了,不过又死了,于是就有了老爷那副出名的画作,也算是他沉寂多年再度名声赫然的契机。”
      降谷零冷笑着反过来质问:“所以他尝到了甜头,就上瘾了?”
      管家移开视线:“是,后来老爷甚至不惜与加贺结成了同盟。”
      降谷零眼底突然划过一丝冷意,心头一阵恶寒:“什么意思?”
      “加贺曾经借着医院院长的身份掉包过很多婴儿,明明可以抢救的早产儿或是难产儿他也会选择见死不救,目的为江浦提供“血婴”的资源,不,不只是婴儿,甚至还有少女,有些时候他们还会篡改癌症病患的病历,故意用错药……”
      “这一切、这一切我都看在眼里,但是我根本不敢说出真相,我怕,我怕一旦这一切公之于众,江浦家还有小姐的名声就会毁于一旦,我那些年只要闭眼,仿佛就会看到那一双双眼睛在尽头死死等着我,盼着我同他们共同沉入地狱!我已经!我已经无法带着这些罪孽合眼了!可是老天为什么不肯放过我和美穗!”
      管家喘着气一点点吐露出了那些埋藏过往、血腥肮脏的交易,言语间,他的身体也会随着那些激动的话语颤抖,就像是经受极大的煎熬一般。
      正当他的情绪被推到至高点,打算崩溃地忏悔过错,衣领却被另一双手狠狠拉了过去,一抹耀眼夺目的亮金倏忽间撞进那双毫无波澜的漆黑眸子中。
      “你们疯了吗?!”
      他陡然睁大眼,像是重见光明般直愣愣地盯着面前的少年,而少年本尊则是毫不留情,以近乎蛮横的言语撕开了他那层粉饰太平的遮羞布。
      “你根本就不是怕江浦家丢了名声,更不是因为念旧情在意那什么小姐!你根本、根本就只是因为害怕吧!你害怕说出去了会把自己搭进去!你这和帮凶有什么区别!”
      说着,降谷零忽然嗤笑一声,眸中映射的火舌依旧跳动着:“而且,我没记错的话,加贺当时说过美穗小姐已经不止一次在为江浦先生的画作“献身”了吧?装什么和蔼慈祥的长辈?你安的什么心思啊?坂口先生!”
      被这么一刺激,管家吓得冷汗直冒,随即他稳住了情绪,轻哼一声就拍掉了降谷零的手:“别对老人这么无理。”
      降谷零现在只觉得自己的手臂青筋直跳,在克制住喷薄而出的怒意之后,他才低声问:“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说,我确实没有直接参与过老爷任何的不法勾当,除了我的孙女被那个人渣盯上了之外,我们在那一方面没有任何联系,我只是照顾了他的日常起居不是吗?”
      “你!”
      “我甚至还可以理直气壮地说,我也是受害者啊。”
      降谷零咬牙切齿地目视着管家离去,却只能紧攥着双拳坐在床边,暗处的阴影打在他的背影上。

      而离开了房间的诸伏景光兜兜转转去案发现场走了一圈,又在后院好好观察了一番,最后在走过一排长廊的时候选择在七井的房间门口停了下来。
      诸伏景光敛目,脑海中闪过的一幕幕都是昨日七井种种异常表现,这一切都在明目张胆地告诉他——七井藏着自己的秘密。
      当七井胆颤开门发现来人是看着最为人畜无害的诸伏景光时,他短暂地松了口气,可紧接着又本能地产生了一丝戒备,用身躯死死护住大门,实在称不上友善地质问:“有什么事?”
      七井是个看着比较憨厚老实的中年人,和大部分五十出头的日本男人无差。
      能让他陷入这种四处防备的状态,背后的原因一定不简单。
      所以诸伏景光略施小计,半骗半哄道:“七井先生,我好像知道了凶手是谁了,但是有一个细节还需要和你确认。”
      七井的双眼一瞬间亮了起来,张张口就像是要追问什么一样,可刹那之后他便收敛住了这份冲动,警惕道:“等下!你也有可能是凶手,万一你是来杀我的呢?我凭什么相信你?”
      诸伏景光也没想到对方这么忌惮自己,他信口胡诌道:“好,那我就在这里告诉你了,凶手是坂口管家。”
      七井当即大惊:“怎么可能?你怎么推断出来的?”
      “他事先把药剂替换掉了,而江浦先生会打电话一开始就只是在和管家一起演戏污蔑加贺先生,但是反过来被管家利用了而已。”
      果不其然,诸伏景光随口编了一个手法之后,七井立马掉以轻心了,态度隐约也软了下去。
      “所以关于那天在加贺先生口袋里找到的纽扣,这个细节我还还是存在一些疑问。”
      “行……吧。”
      眼见七井卸了防,顺手合上门的诸伏景光还未来得及高兴多久,就被忽然抽出一把水果刀的七井给吓了一跳。
      “七、七井先生?”
      七井举着小刀,锋利的刀刃直指对面的少年,那双手还不停地颤抖着,七井的吐息有些浑浊,他战战兢兢地威吓道:“我不会放下这把刀的,在你问完离开之前。”
      “行。”诸伏景光妥协地举起手,表示了自己的态度好让对方安心,“你放心,我全程都会这样和你对话,如果你感觉自己的性命收到了威胁,选择的权力在你身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婴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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