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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婴啼 夜话 ...

  •   众人正在享受着晚宴,坂口突然对着听筒大喊着:“老爷!老爷!您怎么了!老爷!”
      随着另一端一阵痛苦的呻吟,坂口彻底慌了神,焦急地呼喊道:“老爷!您的心脏没事吧!老爷?您现在拿得到药吗?”
      无心再享用晚餐的几人先后放下了刀叉,目光探究中带着一丝惶恐,纷纷落在了餐厅的一角。
      面色涨红满脸冷汗的坂口不断地再追问另一边的情况。
      “老爷?您的心脏病又犯了吗?老爷!”
      无人回应……
      清水当即立马拉开凳子冲了过去,一把抢过话筒:“我是医生,让我听电话!”
      她很快镇定下来,语气徐缓地对着江浦指示道:“您现在先稳住呼吸,周边是什么情况……”
      可回应的只有一阵忙音。
      清水搁下电话:“管家先生,你身边应该有准备多余的药吧?”
      坂口仓皇得说话都开始磕磕绊绊:“在、在老爷的书房里应、应该会有。”
      清水拉过凳子上随身携带的手提包,叮嘱道:“一定得是注射的,病人现在大概率无法自主服药了。”
      坂口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房门,清水也挽着碧山就要往画室的方向赶去。
      椅子腿摩擦过光滑的地面,发出刺耳的响声,降谷零猛然间站起身来:“我也一起过去。”
      事不宜迟,几人不好再推拉什么,像是达成共识一般就冲向了画室的方向。
      据他们所知,画室应该是在别墅西侧的独栋小洋楼底层,可他们人生地不熟,一开始竟然走进了一条死路,迂回了一圈才绕到了主楼的后门口。
      也正是这时,他们和拿着药剂和针筒的管家撞个正着,而另一位突然登场的嫌疑人则是消失已久的加贺,他仍旧怒意未消,不耐烦地斥责道:“到底是怎么回事?闹出那么大动静,我可是睡到一半被你们硬生生吵醒诶!”
      坂口管家气得声音都在打颤:“别管这些了,老爷都有危险了!”
      听到这句话,加贺神色中的恼怒才一点点消退:“喂喂,他别真的猝死了?”
      可余下的人哪有心思管他,冲进雨帘就跑去了对面的洋楼。
      大门并未上锁,轻而易举地就被他们打开了,可当他们满心忧虑地冲进画室时,里面早就空无一人了。
      坂口急得在房间里四处打转,不停呼喊江浦,可惜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六人很快对整栋洋楼进行了地毯式搜索,姗姗来迟的加贺和坂口美穗也加入了其中,最后他们在二楼的一间卧室中找到了江浦,他被藏进了衣柜里。
      只不过现在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罢了。
      最后,坂口只能寄希望于最后一针药剂,可是注射进江浦体内后也已经无济于事了。

      在诸伏景光的提议下,他们还是互相搜了身以证清白。
      可加贺自始至终都认为江浦的死无足挂齿,言语间多有冒犯,管家则是对此勃然大怒,满脸聚着怒火,和先前和蔼的老人判若两人。
      加贺哂然一笑,轻巧地耸了耸肩:“我说,你不会是生气了吧?你明明非常有动机杀害老爷吧?”
      “你在胡说什么?”
      “难道不是吗?”加贺坏笑道,“你因为夫人一直对江浦这个乘龙快婿心存不满吧?而且孙女还被江浦胁迫做了那种事情,就连孩子都接二连三地为了江浦的艺术献身,换谁能忍?”
      一旁五人闻之大骇,碧山连连追问:“什么叫做为艺术献身啊?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是加贺似乎没有细说的想法,只是挑眉向管家,看着管家脸色铁青,才洋洋得意地拉过了瑟缩着的坂口美穗:“这么说来,连这个家伙都有动机呢!是吧!”

      受惊的坂口美穗立马放声大叫,挣扎着想要脱离对方的魔掌,可是加贺却穷追不舍继续质问:“怎么?难道身为母亲,你完全不痛恨吗!”
      眼见逃离无望的坂口美穗连声哭吼哀求着:“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她半扎的头发也因为这阵猛烈的反抗而变得凌乱不堪,苍白的脸色上唯一一抹亮色是她血红的双目,形容枯槁得如同一张画皮,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抽取灵魂,躯壳如同一滩烂泥般瘫在地上。
      管家见状上前扯开加贺冒犯的那只手,重重一拳就这么落在了加贺的鼻梁上。
      加贺捂着红肿的鼻子,咬牙切齿地瞪着那个满头白发的老人。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加贺先生您也一直受到老爷的牵制吧?你不仅为他介绍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同时还为他介绍了不少情人,这些证据我都留着,你甚至曾经还借着院长的身份为江浦牟利吧?”
      “你、你什么意思?”老底即将被揭穿,一直发动猛攻的加贺忽然就处于弱势了。
      管家冷哼一声:“你自己不做亏心事就不怕鬼敲门。”
      “等下!”七井忽然从加贺那件西装外套中掏出了一样东西,当所有目光汇集在一起时,他们才在摇晃的灯光看清楚了那颗纽扣……是属于江浦上衣领口的纽扣。
      七井如同触电般弹开,慌不择路地闪到角落不停战栗:“是你!一定就是你杀了他!不然这种东西怎么会在你的口袋!”
      加贺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揪住了七井的领口,似乎要将眼珠子瞪出来般恶狠狠道:“是你才对吧!是你故意塞进去诬陷我的吧!!”
      “你别血口喷人!”七井抵死反抗想要挣脱开。
      “够了!”
      一阵带着薄怒,如同低吼般的声音倏然响起,乱了阵脚的几人这才将视线一一投向站在尸体边那个金发少年。
      加贺不满地讥嘲:“你在玩什么英雄游戏呢?小弟弟。”
      降谷零却对此全然免疫,他缓缓掀起眼帘,眉宇微凛,深色的眼眸笔直不移地迎上了对方狡黠的双目。
      “如果纽扣是因为争执而掉落的,那么恰好掉到上衣口袋的概率太小了。”
      听了他的判断,加贺瞬间如蒙大赦,洋洋自得地扬起笑容挑衅着管家:“再怎么说,你这家伙的动机都比我明显多了。”
      届时,诸伏景光突然敲了一下窗沿,众人的注意力当即被吸引了过去。
      似乎是对这两个高中生指点江山有所不满,加贺又扬起眉头:“哦?现在的国中生可真是狂傲啊,真当看了两本侦探小说就能变成名侦探了?”
      “窗台这边有一小片血迹,可能是凶手留下的。”
      诸伏景光甚至不屑抬眸与之对视,谦卑地双手接下了对方的言语嘲讽,而另一侧的降谷零却稍有不爽地蹙了蹙双眉。
      诸伏景光留意到了幼驯染阴恻恻的目光,但还是冷静出言:“还很新鲜,不像是江浦先生的,这种小片血迹很有可能是凶手在翻窗时留下的,通常会出现在手指,手臂或是小腿脚踝。”
      之后他们又各自检查了一下,并无多大收获,就算是有伤口,大多也都已经结痂了。
      可当他们试图掀开坂口美穗的袖口时,她突然像是受到威胁的幼鹿般不断退后,口中溢出的都是本能的呼救。
      拉扯间,坂口美穗的负面情绪像是决堤的大雨一般滂沱而下,她绝望地和他人拉扯,最后是在碧山和清水二人合力之下才勉强控制住了。
      当加贺狠狠拉开衣袖时,一道从手腕关节贯穿直上的伤痕赫然映入眼帘。
      坂口美穗大叫一声,忽然用力推开了动作蛮横的加贺,一个人顺着墙根瘫软了下去。
      伤口同样看着很新鲜……
      鉴于坂口美穗的情绪已经位于崩溃临界点了,诸伏景光毫不犹豫地否决了这种可能。
      “这么大的伤口,不可能只有这么点出血量的。”
      管家马上替坂口美穗辩解道:“这是今早她在后厨划到的,我当时就在旁边看到了。”
      加贺目光冷冽,仍对二人死咬不放:“真是爷孙情深呢,我都快忘了你们是亲人了,说到底还是你太冷血了,管家先生。不过既然是亲人,那你的证词还有效吗?”
      管家冷笑:“你别忘了,加贺先生,老爷打那通电话的时候,我们都在客厅,只有你,拥有作案的时间。”
      “那你也别忘了,在后门通往洋房的路上没有留下任何脚印,我似乎也无法做案吧?我可是在主楼跟你们集合的,那时候地上什么都没有大家也是有目共睹啊。”加贺浑然不惧,进退有道。
      默然已久的碧山忽然开口,问出了另一个引人深思的问题:“请问一下主楼和洋房二楼也是有楼梯相连的吧?”
      “是这样没错,可是……中间有一段已经断裂坍塌了。”管家谨慎说道。
      “可就算是这样,凭借绳索或是那儿生长的藤蔓也是有可能攀爬过去的吧?”碧山像是对这个答案格外笃定。
      好像是有一定的道理在里头,虽然略有牵强,但是可行,降谷零和诸伏景光遥相对望一眼,双双选择压住心头的疑问。
      这么推断下来,拥有这么明确的时间和动机的似乎也就只剩加贺了……
      看着推论的嫌犯弯弯绕绕最终又落到了自己头顶,加贺嘴角浮现出一抹冷笑:“行,既然你们担心我是凶手,那从现在开始,我就关在自己房里哪儿也不去了,你们谁敲门进来我一律当成凶手处置!”
      丢下这么狠厉的发言后,加贺头也不回地就下了楼,身影一点点消失在长廊尽头。
      “坂口小姐?”看着极端恐惧的坂口美穗,医生的本能让清水忍不住关怀她几句,可坂口美穗却对这些好意统统视而不见,紧绷着神经蜷缩在角落,抵触所有人的触碰。
      坂口美穗痴痴地笑着,紧紧抱着头,脸色阴森恐怖,她不断重复着:“对啊,是诅咒啊,都是血婴的诅咒。”
      “坂口小姐,继续待着凶案现场很危险。”清水下意识地将手撑在了对方肩头试图抚慰她地情绪,可结果就是被失了智般的坂口美穗猛推在地,等其他人一拥而上时,坂口美穗才站起身来落荒而逃。

      在凶案发生的当晚下了一场瓢泼大雨,与虎谋皮般妄图冲刷掉隐匿在这栋别墅之间的罪恶,又将他们全都困在这栋危机四伏的洋馆之中。
      几小时前,管家告知他们远处发生了山体滑坡,还阻隔住了隧道的出口,这么以来他们算是被困在了一个标准的暴风雪山庄咯?
      看着依旧信号栏泛灰打着大叉的手机,降谷零无力地躺回了枕头上,乖巧地收好了被角,结结实实地把自己卷成了蚕宝宝。
      诸伏景光刚从盥洗室里出来,就看见了裹成一团、仰望天花板的降谷零,不由心头一软。
      他坐在床头戳了戳被子:“zero,怎么办呢?”
      降谷零讶然:“诶?问我吗?一般不都是hiro更有办法的吗?”
      “不好意思,我真的想不到呢?”
      降谷零侧过脑袋,避开了他玩味的注视:“哦,我觉得现在有点奇怪啊。”
      诸伏景光循循善诱道:“比如呢?”
      “就比如,手机明明被他死死抓在手里,为什么他会自己挂掉电话?”
      诸伏景光眉心略沉,半靠在一旁凝思:“往深里想,凶手为什么要给他打电话的机会?既然凶手袭击了江浦,为何不直接杀死他,还要将他关进衣柜?”
      窗外电闪雷鸣,屋内灯火幽幽,烛光飘摇。
      因为惧怕雷电劈坏电器,他们连灯都只是留了一盏床头灯,余下全靠蜡烛照明。
      正当二人沉寂之时,桌前灯火陡然一爆,映着降谷零那张比高中生更要稚嫩一截的脸蛋。
      出于安全考虑,诸伏景光吹灭了靠近的几盏蜡烛。
      光线猝然暗了下去,彼此的眉眼像是蒙上了一层朦胧的暗纱。
      “如果他是因为心脏病发而猝死的话,那么一定有人在现场替他挂断了电话。”
      最后的最后,诸伏景光还是含糊地给出了这么个结论,降谷零未置可否。
      正琢磨着,走廊里突然回荡着一声声婴儿低啜,不是那种带着新生生命力的悠扬的哭声,而是满含哀怨和仇恨的啼哭。
      像是索命的鬼哭狼嚎般,却是最稚嫩的孩童音色,阴沉的声音曲折婉转地回荡在幽暗空寂地大厅和过道间,像是无孔不入的妖风,令人毛骨悚然。
      “zero。”诸伏景光忽然垂眸,认真问着:“你怕吗?”
      这一声问句非常低幽,像是从心头深处发出的声音。
      降谷零直视着那双海蓝的猫眼,静默间缓慢摇头——他是真不怕。
      hiro永远是他所有情绪的港湾。
      一根根蜡烛次第熄灭,黑暗中,诸伏景光轻轻抚过降谷零的额顶,低声道:“先睡吧。”
      像是湿冷雨夜的一道澄莹月色。
      身旁的床位传来衣服摩擦的声音,听着听着,降谷零竟然就这么安心睡去了。

      降谷零是被夜半的雨声吵醒的,风雨席卷而来,肆无忌惮拍打着纱窗,雨点毫无章法地落在屋檐,时疾时缓,时轻时重。
      他有些不耐地翻了个身,耳朵却敏锐地捕捉到了转瞬即逝的脚步声,源头是……走廊。
      他几乎没有犹豫地从床上跳起,追到了大门口。
      “咔哒”一声,门锁解开,过道间蹿动的那抹黑影也为之一震。
      一根细小的红烛晕开了粼粼微光,如同湿润的湖水,浸润在了女子瓷白的面颊上。
      是碧山鸠。
      降谷零轻手轻脚带上了门。
      “碧山小姐,出了什么事情?”
      “啊呀?”碧山意外道,“没想到遇到了安室呢。”
      降谷零不自在地咳了两声,明明只是用了另一个名字,却有一种鸠占鹊巢的愧疚感怎么回事?就是感觉有点对不住真的姓安室的……
      果然还是道德底线高了些吗?
      他立马趁着黯淡的夜色掩盖住了片刻的无所适从,旋即正色:“为什么大半夜碧山小姐还会出门?”
      碧山指了指过道尽头:“上厕所哦。”
      原来如此,降谷零吊着的心刚落下忽而一紧——厕所并不在那个方向啊。
      看到对方机警地意识到反常以及传来的一瞬敌意,碧山扬起唇角,笑容俏若春花,只是在灯火下多了几丝诡秘。
      “嘘,骗你的啦,我来散散心。”
      “那我跟着你吧,这里太危险了。”
      碧山略感惊讶地睁大了眼,随即受宠若惊地捂了捂心口:“真好,有骑士守护的公主才是最幸福的不是吗?”
      “碧山小姐这话好像……”也在理。
      “果然还是冒犯到了吧?”碧山嘴角的弧度落了落,看着有些失意,“不过你放心,我走得不远,就到那边那个窗口如何?”
      如果换做其他时候,那这一定是一个非常美好的邀约——夜深人静,月到中天,星河灿烂。
      但是现在窗外只有凄冷的大雨,却洗刷不净缭绕在别墅上空浓重的血腥气。
      看着窗玻璃上的点点雨珠汇聚到一起,再一束束淌落,喧嚣的风声更衬得屋内格外死寂。
      “我说……”碧山蓦然抬首,“你们两个是幼驯染?”
      “很有意思吗?你和清水小姐难道不是?”
      “哦?”碧山追问,“你怎么知道的?”
      “我猜的,看你们的相处就知道,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都会潜移默化地影响彼此,不只是一些习惯上的重合,还有性格上的弥合互补,以及某些特定场合的依赖和信任。”
      碧山低笑,音色在幽夜中低沉了几分:“那我问你,如果有一天你那个朋友犯了错,你会怎么办?”
      “不可能。”降谷零几乎是第一时间给出了答案,“他不是会做错事的人。”
      如果一定要说做错了什么,那他犯的最大的错误一定是太善良太不惜命,太喜欢伤害自己了。
      诸伏景光就是一把温软的棉絮下淬了寒冰的长刀,必要时候甚至可以扭转刀风捅向自己。
      “那如果是身不由己呢?”碧山的目光中平添了几分悲切,“人这一生在心中排演了无数遍救人于水火的英勇场景,但是他们有为杀人做过准备吗?”
      降谷零愣怔了会儿,回过神时只见她唇角溢出的苦笑:“我和清水都是孤儿,我们在孤儿院认识,很幸运也很不幸,没有遇到选中自己的养父母,所以我们一直相互陪伴、相互守护。”
      “我的梦想是成为光彩夺目的演员,而她的梦想是成为披荆斩棘的骑士,可事实上呢,我,每天靠着阿谀奉承,忍受着同事的鄙夷和冷眼走到了今天,而她,不仅因为医闹被砍伤了手,还被渣男骗了五年感情。”
      “有时候在想,我们只有彼此,但要是能再有各自的亲人就更好了,想要有陪伴一生的幼驯染,还想要一个温馨的家庭……也不贪心吧?”
      幼驯染……和温馨的家庭吗?
      降谷零的眸光从碧山的脸上滑落,划过她睡衣上的那只小熊,划过裤腿上的一片划痕,最后落在脏兮兮的地上。
      灰紫色的眼眸泛着一股浓郁的怆然,纤长地睫毛轻轻垂下,细微地翕动着。

      阴暗的客厅中。
      他被当作了一个洋娃娃,套上了一件又一件光鲜亮丽的新衣服,推到了那个魂不守舍的女人面前。
      那个女人乍看着甚至有些面善,只是面色惨白,如同大病初愈一般,她松松散散地挽着头发,与其他的孱弱女子无差,虽然目光游离不定,看着神神叨叨的。
      在见到她的那一瞬间,女人突然倾身重重地按住了他的肩膀,这力道对于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还是重了些,但是他像每一个刚被送到领养家庭的孩子一样,藏着企盼和憧憬的眸子凝视着女子,懂事地展颜,像是心里排演过无数遍一样。
      女子见状,愣了愣,并没有如他所愿微笑,转而一把将他推倒在地。
      “美纪!“身后的男子连忙拥了过去,手忙脚乱地按住了她,未曾分给角落落魄的男孩一个眼神。
      女子近乎疯狂地抓住男子的手臂,在他瘦弱的手臂上留下一道道血红的印子,嘴里不停嘀咕:“不是他!不是他!”
      “不是他!不是他!”

      “不是他!”
      !!!
      降谷零从那阵惊心动魄的回忆中缓过神来,碧山满脸忧虑地看着他一点点泛白的脸色,一种感同身受的沉痛油然而生。
      降谷咬了咬舌根,犬齿刺入的钝痛让他又一次清醒了几分,他将口中一股轻微的铁锈味伴着那些剜心的回忆咽了下去。
      这是降谷零深埋在心间的一根刺,不被接纳的命运,带着谄媚的童年。
      他以为只要做到最好,做到更好,就会成为某个家庭的一员,所以他事事力争上游,满分一百的试卷他能给出一百二十分的答卷。
      只是偶尔从梦中醒来的时候,回忆深处的一颗贝壳就会被浪潮冲到岸边,撬开蚌壳是璀璨的珍珠。
      那颗珍珠叫宫野艾莲娜,他珍藏心底的那份柔情,是他心头的骤雨未曾沾湿分毫的柔情。
      如果艾莲娜老师的存在是为了告诉他每个人身上都留着红色的血脉,但他们都是闪闪发光独一无二的存在。
      那么hiro的存在则让他明白,早餐可以趁热吃,天冷了可以系上围巾,人可以不用做到尽善尽美。
      一个让他在柔软中磨砺出了锋芒,另一个则是教会争强好胜的他适当示弱。
      但是降谷零也深知,幼驯染也不明白示弱的意味,他心中裹藏着一份近乎偏执的决绝。
      他绝不只是普世意义上的善人。
      所以……
      碧山一声不吭,只是静静看着阴沉沉的夜空。
      “你们是哪里人?”她忽然这么问。
      降谷零有些不明觉厉:“算东京人吧。”
      碧山迎着窗外风雨浅笑:“我们都是神奈川人,那里的大海很有名,有机会来看看吧?我和礼奈在那儿生活了那么多年,甚至没有好好去看一次大海。”
      “大海吗?”降谷零眸光静默垂落,携着一股经久难散的温柔。
      神奈川的海很有名,可他不会告诉碧山鸠,他见过最美的海域,是和诸伏景光四目相对的瞬间。
      降谷零跟着抬眼,似乎能透过厚厚的乌云看见埋藏其中的一颗颗星星。
      ——“zero,我们都是星星。”
      诸伏景光的话语再度在耳边响起。
      不是的,同样是黑暗之子,有人回望深渊苟且贪生,也有的人凝聚成了一颗颗星子,向死而生。

      “所以,你觉得清水小姐犯了什么错?”
      “看你的表情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说的是类似于抢走其他人男朋友这种错误。”
      “……”
      降谷零又一次开口,坚定不移地说道:“就算是手染了鲜血,背负命债累累,我也相信hiro还是hiro,一定有他的苦衷,因为如果还有选择的余地,hiro一定不想做出那种事情。”
      “真幸福啊。”碧山鸠只是这么感慨了一句,眼里是止不住的歆羡。
      回房后,降谷零没有惊扰任何人,静静地躺在床上。
      诸伏景光背身而卧,吐息依旧平缓,显然仍在沉眠中。
      只是刚才与碧山短暂的交涉在他心中烙印下了色彩鲜亮的一笔烫金,对方看似开朗,但实则内心并非一碧如洗的澄空,仍有阴翳和晦色。
      所以到底是谁呢?是心怀不轨的加贺,还是胆小怯懦的七井,是扮猪吃老虎的碧山,还是暗藏阴私的清水,是疯疯癫癫的坂口美穗,还是老谋深算的管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婴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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