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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婴啼 zero, ...
他梦见自己被困在深不见底的一片阴霾之中。
黑暗如同泥泞黏稠的沼泽盘缠着四肢百骸,包裹浸没过脆弱的身躯。
最糟糕的状态不过如此,看不清来时路,前路更是一片混沌,连自己也像是漂浮在空中的一抹游魂,失重般感知不到手脚的存在。
在发现身体的知觉一点点被抽离时,他一口、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舌根迫使麻木的大脑清醒过来,鲜血刺鼻的气味瞬间充斥满整个口腔,他也猛地被冲上的血腥味呛了一口。
恍恍惚惚回过神,双眸逐渐适应了周边一成不变的暗色,微眯起眼眸,他才努力辨清了远处明明灭灭的几抹光点。
“zero…zero……”
熟悉的呼唤在耳边回荡着,轻轻的,如同耳语。
他绷紧的神经顷刻松散了下来,耳旁的轻唤就像是温润细腻的春雨般梳理着每一寸躁动的情绪。
回头,灰冷色调的眼眸猝不及防地撞入另一抹清澈明亮的海蓝。
转瞬之间,如同拨云见日般四下豁然开朗,像是一簇微光于不知名的一角悄然燃起。
观察了一下四周,很显然,他们掉到了一个洞穴之中。
“hiro……”双唇细微地开闭,轻启轻合,呢喃细语般含糊地念出了那个两个熟悉的音节。
他缓缓垂下眼帘,眸光澄静片刻,任纵自己沉入那片汪洋。
“zero,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吧?”他笑若春风,轻声细语地问着,像是儿时千万遍的慰藉一般。
他不想走……
不知为何,心头只剩这句话。
“不可以留在这里哦。”对面的少年似乎是洞悉了他的想法,仍然面带温笑,指着远处的一道光源和自下盘旋而上的阶梯, “永远留在这里,才不像是zero的作风吧。”
金发少年有些茫然,往日运转灵活的大脑像是生了锈的机器,他又回头看了眼被侵蚀腐烂的木质阶梯,和洞窟之中的场景显得格格不入。
但二人都没有因此而觉得不妥,顺着本心就走到了漫长的阶梯前。
当金发的少年刚踩上一脚,飞尘扬起,楼梯发出“嘎吱”一声惨叫。
一个愣怔,衣角被人拉了一下。
身后的少年笑意更浓了,丝毫看不出任何异样,温声开口道:“zero,走到洞口,拉我一把吧,我怕我……爬不上去。”
爬不上去?为什么会爬不上去?
“好。”他依然格外珍重地答允着,而后拉紧了对方的手,一步一步踩上了作响的阶梯。
走到洞口时,他才收紧了右手,陡然发现攥紧的掌心失去了温度,扑面而来的不是新鲜的空气,炽烈的暖阳,而是……
海水,横流的海水,漾起的细浪,伴随着咸涩的味道漫入鼻腔,身下是绵密的沙砾的触感,他们就像是被浪潮拍打搁浅在岸的旅人。
冰冷的身体在寒冷的清晨相互依偎取暖,却无人愿意拾捡起他们飘荡而寒冽的魂魄。
他低头,怀中只有一具再无声息的躯壳,和他一样冰冷,可胸口烙下血肉模糊的洞烫入灰紫无神的眼眸,他不会再笑更不会再哭。
鲜血晕染了清澈见底的海面,顺着潮流的方向飘散而开。
湿冷的海水浸润了熠熠生辉的金发,再顺着发尾一点点淌落,滴在了早已泛凉垂落在地的掌心之上。
他张了张因为寒冷而微颤的唇,嗫嚅了几声,唇齿冷涩得喊不出一个完整的词来。
hiro……
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降谷零扶着床沿起身,顿觉胃部一绞,钝痛像一记重锤砸了下来。
——“据报道,本年度首场精彩绝伦的流星雨将于今晚明亮夜空。”
客厅的电视没有关,字正腔圆的播音腔在房间内传开。
冷汗浸湿了衣服,黏在身上很不舒服。
降谷零踩着拖鞋,拖着疲惫的身子,穿过客厅,径直走向卫生间,打算靠冷水澡冲走胸腔之中积压的燥热。
——“象限仪流星雨与每年8月的英仙座流星雨、12月的双子座流星雨并称为北半球三大流星雨。它们的流星数量每小时都在100颗以上。而象限仪流星雨更是每年年初北半球最值得期待的流星雨,今晚它的流星数量理论值每小时可达110颗。”
电视中优美动听的女声像是流水一般款款流淌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隔着扇玻璃门传入了降谷零的耳中。
“嗯?”他从门后探了个脑袋出来,摆放瓶罐的动作也变得轻手轻脚,认真地聆听起了播报的新闻。
流星雨啊?上一次看到还是五岁的时候吧。
那时候身边还没有hiro陪着,他不仅被一群虚长两岁的小孩子嘲笑找茬,还和他们拳脚相向,打得两败俱伤,最后那群小屁孩到处逃窜,自己则是虚脱就地躺在了草坪上沉沉睡了过去,睁眼就看见一束束璀璨的光亮划过漆黑如墨的天际,又昙花一现般凋零在空中。
正是那一刻,身体的疼痛在唇角的一抹笑意间逐渐消弭。
——“入夜,当您仰望星空,就有望看到亮度高,且略微发红的流星划过夜空的美景。”
——“欸?!这么重要的场景当然是要和重要的人一起亲眼见证啊!”
另一位女主播略显浮夸的惊叹声从房间的另一头传来,缓和了家中略有些沉闷冷清的氛围。
降谷零刚搭上浴室大门的手慢慢松开。
“重要的人吗?”
房间里空荡荡的,冰箱也是空荡荡的。
他心里盘算了一下,看流星雨的最佳时间段应该是八点靠后,现在是六点,如果他出门吃饭的话,磨磨蹭蹭七点应该能到hiro家,之后在他家里赖个一小时,八点两个人收拾一下就一起去天台等流星雨。
正好,过会儿去便利店里置办点东西,光等也不行,他跟hiro肯定会无聊的。
临行前,他给自己的养父发了一条消息,告知他今天一整晚自己都会锁在房里为下学期的开学测试做准备,不用打搅自己。
言尽于此就行了,自己发这条消息就是表个态度罢了,至于养父母会不会关心就另当别论了,就算自己一声不吭这么一整晚,养父也不会推一下他的房门。
脑海中不禁浮现出那张苍白狰狞的面孔,女人失去神采的眼眸忽然闪过一道凶光,恶狠狠地瞪视着自己,开口又是犀利绝情的话语。
可女人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失声痛哭着,抓住丈夫的袖子一个劲地埋进去,用嘶哑的嗓音啼哭着,喊着同一个名字。
后来,他几乎没有见过那个疯疯癫癫的女人,也很少见到那个对此忍气吞声的男人。
屋外的气息是冷冽的,他朝着冰凉的掌心哈气也没用,最后无奈圈紧了围巾,将半张脸埋进柔软的面料中。
便利店里飘出一阵食物的香气,玻璃窗上雾蒙蒙的,被路人画上了一只可爱的小猫脑袋。
降谷伸出口袋里好不容易捂暖的手,手指在玻璃上勾了两笔,就给乍看愁眉苦脸的小猫画上了一张笑靥。
简单逛了两圈,他发现货架几乎已经空掉了,仅剩的两盒便当,一盒是变态辣小龙虾,另一盒是他吃不习惯的山葵。
别人看到了某家孩子,如果觉得讨人喜爱,都会忍不住夸两句可爱,降谷零还记得以前有人夸过景光像个“像个粉妆玉琢的雪媚娘”,他偷笑了好久,现在再听到“雪媚娘”这个词都会忍不住。
但说到底,夸小孩的话大同小异,翻译成俗语,就是“白白净净怪可爱的”,可很显然这种溢美无法照搬到降谷零身上。
售货员小姐姐不断眨着眼睛看着那张甚至有些婴儿肥却不乏俊气的脸蛋,又上下扫了一下他直逼一米八的优越身高,各种赞美在口中千回百转最后化作一阵叹息。
“哇——”
降谷零还在打包着东西,抬头疑惑不解地看了她一眼。
售货员迟疑了会儿还是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头的疑问:“请问您现在是国中生还是高中生啊?”
……
从便利店出来拐一个弯就能绕进另一个小区的后大门口,这条路降谷零很熟悉,哪怕蒙上他的眼睛他都能顺利走完。
诸伏景光家住在三楼,一个不高不低的楼层,他甚至刚停在门口,连门铃都来不及按下,大门倏然被打开。
来迎接的人弯起海蓝的眼眸,笑盈盈地看着他稍有惊讶的表情。
“因为刚刚在厨房的窗口看到了一个和zero很像的人。”
对此,降谷零也见怪不怪,他的幼驯染总比这个世界上九成的人要心思细腻。
“而且我听到了你的脚步声。”他补充道。
降谷零没有嗅到饭菜的香味,猜测对方已经吃完了晚饭,有些失落地垂眸扫了眼袋子里的几袋零食——显然也做不了主食。
诸伏景光静静看着他发呆,半晌笑眼催促道:“不进屋吗,zero?蚊子都要溜进来了。”
“hiro!冬天哪有什么蚊子啊?”
大门刚合上,诸伏就走进厨房系上了围裙,转头问道:“晚饭吃什么?”
降谷零没有遮掩面上一闪即逝的一丝惊喜:“欸?还没开饭吗?”
“错啦,是还没开始做呢。”
“可是你刚刚还说自己在厨房啊?”
诸伏景光熟练地起火热锅,眼底的笑意在厨房的暖光下亮闪闪的:“没什么好奇怪的,因为zero你就是这种性格,喜欢自己吃点苦头来博得其他人的注意,不过这招在我这里可完全无用哦。”
“是啊,就算是吃饱了来,也很有可能被hiro你强迫加餐。”
诸伏景光随意瞄了眼摆在角落的菜谱,还有堆在架子上的一些剩下的食材:“就做点咖喱饭吧?”
“哦——”
他听着幼驯染的声音轻轻落下,转而态度也不像起初那般热情,有时候抛出的疑问也无法第一时间获取答案,只有对方茫茫然地“啊”了一声后,才略有敷衍地给出一个答案。
诸伏景光司空见惯一般闭上了嘴,一人在厨房转悠,锅碗瓢盆时不时发出哐哐当当的声音。
当抬着两碗热气腾腾的咖喱到客厅时,降谷零还在埋头苦读。
诸伏景光瞟了一眼一旁高高堆起的一沓书陷入了沉默。
他站了有半分钟,降谷零才堪堪抬头注意到了他。
“要我说……”诸伏笑着调侃道,“再怎么无视我,也该闻到味道了吧?”
降谷零轻咳两声,摸了摸鼻子:“啊,是闻到了。”
“但是大脑把吃饭的信号又给挤出去了吧?”诸伏景光挑走了他碗里的青椒,夹到了自己碗里。
“也不是,就是没那么饿。”
“撒谎。”诸伏敛住笑意,“已知zero不可能睡到大中午,那么午饭一定是十二点准时吃的,到现在你不出意外就是七个小时一口热乎饭都没吃上吧?”
降谷零有些羞愧地低头,搅了搅碗里的咖喱:“hiro也没有特别喜欢青椒吧?”
“入个味而已,就当调味用了。”他继而话锋一转,“不许转移话题,你到底又在看些什么?”
诸伏景光满怀好奇地看了一眼被搬到沙发上的书:“《Java编程思想》?《七周七语言:理解多种编程范型》?”
“……我怎么记得你上周看的还是什么货币金融学?”
“知识这种东西,总归是多多益善吧?谁知道哪天能用上呢?”降谷零口中振振有词。
诸伏无奈地摇了摇头,敲着饭碗轻轻提醒了一句:“食不言睡不语哦。”
降谷零只得老实巴交低头,默默处理完了一整碗咖喱饭。
不可否认的是,诸伏的厨艺的确很好,浓郁的咖喱汤汁混合着香软的米饭,迸发出独特的口感,牛肉酥烂,土豆软糯,胡萝卜不吃。
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一股独有的椰香。
hiro做咖喱饭的时候好像会加一些椰奶,就像做三明治时会刷上一层橄榄油一样。
吃完晚饭后,降谷零自觉起身收拾碗筷,诸伏景光坐回了沙发上,像是习惯了这种不成文的规定。
当厨房中响起淙淙水流声时,诸伏景光顺手打开了电视机,看到了正在播报的新闻——流星雨降临地球。
他瞬间心如明镜,浅笑道:“果然啊,我就说怎么这么奇怪。表兄跟我说他后半夜回来,让保姆少做一份晚饭就好。”
洗碗池的降谷零愣了两秒,细细思忖后,愤懑道:“所以那什么保姆就索性不给你做饭了?好歹是拿了你们家的钱了,干活竟然还缺斤少两。
诸伏景光置之一笑,轻声慢语宽慰道:“无所谓,我本来也觉得她做饭很一般。”
但是降谷零还是对于那份固有的懈怠心存不快,一个失神间,盘子从手里滑落,“哐”的一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他正弯腰要去捡,却立马被诸伏厉声止住。
“我来吧。”诸伏景光拿来了一卷胶带,小心谨慎地将地上拾起的碎片缠裹好,最后一起丢进了垃圾桶中,至于余下的碎渣,降谷也用扫帚清扫干净了。
只是……
“嘶——”
降谷零马上关切问道:“还是划伤了吗?”
诸伏不甚在乎地抽了两张纸巾按住了指尖的伤口,渗出的血珠很快染透了薄薄一张纸,降谷零感觉心也不由得跟着抽痛了一下,不过他很快就从这种细微的情绪之中缓和了过来。
“怎么了?”诸伏抬起眼注视着他神情的变化,忽而微笑道,“是在关心我吗?”
降谷零甩了甩头,试图把心底滋生的一些负面情绪全部荡出去:“我当然关心hiro啊……还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阻拦我,结果受伤的还是自己。”
降谷零当然只是嗔怪的意思,毫无讽刺之意,诸伏丢掉了纸巾,收紧指节,半开玩笑地说道:“伤口都要愈合了,zero可以放心了,我可不是这么娇弱的人哦。”
毕竟一个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人,那些年手上受的小刀伤也不少,只是之后技艺精湛了,这种情况就越来越少,降谷零还记得,他刚认识景光那两年,对方的受手上总会时不时多两道创口贴。
就像是自己手臂上,脸上的创口贴也不少,只不过hiro身上的小伤也算是艾莲娜老师口中的“光荣的勋章”了吧,只不过是在和厨房和解。
“对了,zero。”诸伏景光突然想到了什么,“今晚的流星雨你打算去哪儿看啊?我房间视野不太好。”
降谷零愣怔了一下,清了清嗓:“我就不能只是想来找hiro玩吗?”
诸伏景光笑而不语。
“哦,确实就是来找hiro看流星雨的。”降谷零马上败下阵来,承认道,“本来打算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头的,但是恰好听到了新闻里说了,等八点之后,我们就收拾收拾去天台看吧?”
诸伏眸光微微一动,噙着抹意味深长的笑:“看来我是沾了流星雨的光呢。”
“hiro!”
看到幼驯染炸毛,诸伏景光不好再逗,转而认真地提醒道:“不过zero你是不是忘了啊?”
“嗯?”
“如果说今天真的有这个什么象限仪流星雨的话,声势还那么浩大,你觉得今晚的天台会只有我们一桌吗?”
降谷零眉头微蹙,露出了一份独带天真的迷茫,片刻后,那份迷茫又被一丝慌张焦虑所取代:“对啊!我都没想到啊!那我们得赶紧准备一下了,hiro,你这儿有手电筒的吧?”
诸伏景光指了指柜子:“就在里面,应该有个大的,还有个小的,或许还有小台灯?”
降谷零翻了翻柜子,果然找出了不少,甚至还有几根蜡烛,两盒火柴。
诸伏景光突然灵机一动:“你说小太阳可以吗?”
“欸!小太阳还有便携式的吗?”
“没有哦。”诸伏眼底泛起柔色,嘴角抿着的笑意却带着一丝揶揄,“zero就是我的小太阳呢。”
“hiro!”
降谷零心中莫名生出一股委屈的情绪来,可又苦于无处投递。
诸伏景光,很好地诠释了什么叫做温柔刀,刀刀致命。三言两语,轻而易举地就逗得幼驯染面红耳赤。
他欢快地笑了两声:“你准备的东西,应该就在那个袋子里吧?正好之前野餐用的餐布也可以派上用场,那我先去天台,要是人满为患,我也只能跟着他们下饺子了。”
诸伏景光前脚刚迈出了门,马上又接道:“不过我们之中混进去了一个巧克力馅的饺子,这种一般都叫做幸运饺子哦。”
在幼驯染一声埋怨般的哀嚎后,他利落地关上门,一层层爬到了天台。
天台的大门虚掩着,依依稀稀还能听见一阵女声。
诸伏心中感慨着,果然还是来迟了一步吗?
本来还以为是一对热恋的情侣,趁着良辰美景花前月下卿卿我我,如果没有这对幼驯染打搅说不定还会直接水到渠成,只不过真是可惜了,凑近一听,诸伏景光发现并非如此。
“所以、你就是为了这种原因选择放弃我们的未来吗!!”
女人声嘶力竭的呐喊穿透了铁门,回荡在整个顶层,经久绕梁。
诸伏不禁吸了口凉气,实在没忍住打了个寒颤,老实说,今天一个人上天台,他真的很无助。
女人自顾自地痛哭不止,揪着对面男子地领子又拉又拽,又颠又甩,吼出一句“你就是不想要老娘了就直说啊!”之后,她又一记扫堂腿将男友绊倒在地,二人在地上翻滚扭打起来。
男人再也无法忍受,又愤怒咆哮:“难道不是你一直不信任我,怀疑我吗!你这种占有欲那么强的女人,跟我谈什么未来!”
被按压住的女人突然怒火中烧,猛地爆发出一股力量欺身而上,恶狠狠地咬住男友的胳膊。
“现在说我是占有欲强!永远顺从你允许你在外面三妻四妾的女人最好!!”
“你竟然这么看我吗?早知道就不该被你善良单纯的外表欺骗了!”
“我起码还有善良单纯的外表,你屁都没有!我看到你这副嘴脸就反胃!”
躲在门后的诸伏景光:“……”
女人不依不饶诘问:“你跟我说在出差,结果跑到这儿和小情人幽会哪?说!你去外面勾搭了谁!?”
“我都说了,我没有勾搭谁!”
冲天响的一阵怒吼声似乎能把整座大楼震个两下,短暂的一瞬,诸伏景光甚至怀疑是不是地震了,手中的袋子就这么落到了地上。
可是恋爱中的女人敏锐程度都是相当恐怖的,天台上的女人目光凌厉得如同勘探灯一样精准地扫过了诸伏景光的藏身之处。
男子有些紧张:“喂,我说适可而止吧,不要再波及其他人了。”
“你紧张了!你在心虚什么!”
她胸脯起伏,喘着粗气,重重地、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毫无留情地拉开了遮掩的门。
月光倾泻而下,一览无余地照亮了暗角的那道身影,略显纤瘦的身躯还有清秀的五官,明朗的眼眸中闪烁着无辜纯善的光芒,伴随着眼睫的扇动一闪一闪。
凶神恶煞,有如罗刹的面庞在看到他的瞬间有一丝扭曲,她不可置信地回头看了眼男友,不,现在已经是前男友了。
她根本想不到自己曾经深爱的男人竟然如此荤素不忌,而且……这明显是个学生吧!
“畜生!”她怒目圆睁,一拳狠狠砸向了男友,啐了一口就走人了。
老实说,直到男人艰难爬起,再后知后觉,勃然大怒地咒骂那个女人,最后一瘸一拐地从他身边走过,下了楼梯,这一整个过程,诸伏景光都一个人站在一旁检讨般地眼观鼻,鼻观心,心中默背九九乘法表,背到了“99×99”。
等到降谷零追上天台时,只剩一阵死寂。
“景?”
“啊!”诸伏景光猛然惊醒。
“那个,楼下有个骂骂咧咧的男人,而且刚刚是不是有人在吵架啊?”
“刚才确实是有一对情侣在吵架,只不过现在已经结束了。”诸伏景光神色逐渐缓和,“比起这些,我更关心的是现在天台已经没有人会打扰我们了。”
降谷零听闻后,一点点露出了稍显稚气的笑容:“那就好,我本来就是只想和hiro一个人分享啊。”
“既然zero这么说了,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降谷零哽了一下,这话怎么就给他说得那么奇怪?
两个人铺开餐布,就地坐下,谈笑了好一会儿,诸伏景光才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情——zero今晚的归宿。
“说是说八点到十二点,可是大冷天坐四个小时,zero你今晚还回家吗?”
降谷零仰望着漫天的繁星,朦朦胧胧的月光铺展在二人的面颊上,诸伏景光侧眸紧紧凝视着他,眼底写满柔情。
待降谷零扭头时,不偏不倚对上了幼驯染眸中流转着的灿灿光华,像是月色下波澜荡漾的海洋般,足够深邃,皓月苍穹和眼前之人俱收其中,却也足够晶莹通透。
银辉轻垂,洒在了静谧的天台之上,寒冬腊月,如同纱衣般包裹着二人,有时朔风而过,衣摆猎猎作响,他们却不觉寒意。
“我今天,其实回不回去也无所谓,他应该还是留在医院里,而且我是骗他锁在屋子里偷偷溜出来的,就算彻夜不归……”降谷零略垂下目光,眼眸中划过一丝黯然,“对了,都忘了问hiro你方便吗?”
“叔父还在出差呢,叔母今晚加班,表兄的话,应该也无所谓。”
降谷零松了口气:“那就好,我还怕会给你添乱。”
毕竟诸伏家的人待他不冷不热的。
诸伏景光极目望向我远处的星空,淡淡问道:“话说,今晚真的会有流星雨吗?我怎么感觉大事不妙的样子啊?”
降谷零听后又执拗地盯着天空,嘀咕道:“他最好别是雷声大雨点小。”
诸伏随之一笑,半骗半哄道:“有句话叫做心诚则灵嘛。”
指针准时走过十二点,果不其然,无事发生,除了满天星斗外,没有等来一颗流星,更别说是成群结队的流星雨了。
降谷零泄气般地倒了下去:“唉,真是的,浪费了四个小时的时间,本来那本书……”
诸伏景光轻笑一声,打断道:“真是不好意思呢zero,占用了你四个小时。”
降谷零猛然坐起身,焦急道:“我的意思当然是说,这个流星雨占用了我们四个小时。”
“是吗?”诸伏抬头专注地仰望着天空中闪烁的星星,目光有几分迷离,“在我眼中的zero,可不因为一件事件没有结果而不去做吧?”
璀璨的金发在月色映照下依旧散发着明耀的光辉,灰紫的眼眸亮了亮:“也对,看看星星也不错。”
诸伏弯起唇角,目光柔缓地看着一颗颗白亮的明星,音色低柔,像是质感温润细腻的暖玉,浅唱低吟般拂过耳畔。
“zero,其实,我们都是星星。”
“我们都是黑暗中的星星,深埋于阴暗的一隅,但是当微弱的光芒汇聚在一起时,一定能够照亮整片黑夜的。”
降谷零怔了两秒,忽然舒眉浅笑道:“这种话,果然很有hiro的风格呢。”
也对,有挚友相伴,依偎着仰望繁星,寒夜便有了温度,还要什么流星雨?
年后,寒假作业的事情就该提上日程了,可惜两位卷生卷死的优等生早就超额完成了任务,甚至还有闲暇给自己开小灶。
降谷零用一个寒假看完了一整套编程书籍,并且能够顺利上手实操,当着目瞪口呆的诸伏景光的面,编出一整套演算程序不说,还模拟出了一个极简易的AI雏形。
接下来的领域,就不是他们两个高中生能够接触的了,所以降谷零很老实地悬崖勒马,转身投入到下一段研学的征程之中。
开学当天,诸伏景光早早地起床了,他刚刚将冒着热气的煎蛋铺到新鲜出炉的面包片上时,锁芯一动,大门打开,不速之客毫不客气地就拉开鞋柜,拿出了自己的拖鞋,啪嗒啪嗒的行走声猝不及防地打破了清早的宁静。
是保姆阿姨。
她看到了晨光之中略有些陌生的身影,以及他熟练准备早餐的动作,翘翘嘴角,未置一词。
诸伏景光主动攀谈道:“过会儿我要早点出门,表兄还没有醒。”
保姆情感寡淡地“哦”了一声,就动身收拾了一下沙发边的一片狼藉——是前一晚诸伏荣介和朋友聚会彻夜狂欢留下的。
走到熟悉的路口,他将打包精致的早餐递给了降谷,降谷接过时,还顿顿地低头看着打量起了透明餐盒里躺着的小巧的三明治。
嗯。
——烤吐司,奶酪片,西红柿,溏心蛋,火腿肉,番茄酱,烤吐司。
——白吐司,牛油果酱,香蕉片,芋泥,生菜叶子,白吐司。
…………
诸伏景光是一个标准的好学生,具体表现在人缘好,成绩好,性格好,态度好,老师印象好,家长风评好——老师的小棉袄,同学的小暖炉。
所以他刚坐到座位上时,就被一旁的鹿村“传召”过去了,都没来得及说上句话的降谷零撇了撇嘴,略有不满但是只能忍着。
带着残寒的清风顺着窗户吹进熙熙攘攘的教室,柔缓地拂过面颊,金色的碎发在风中凌乱,像是钻过枝头落下的暖阳般。
降谷零合着眼靠在座位上,看似是在小憩,但其实大脑尤其清醒,身后诸伏景光耐心温和的轻语像是潺缓的涧流,一点点淌过翠竹环绕的幽径,滋润着干涸的河道。
鹿村是个爱钻牛角尖的学生,时不时问出一些诸如“为什么1+1=2”之类无厘头又惹人发笑的疑问,可诸伏似乎有用不尽的耐力,丝毫不显愠怒地替对方讲解着一个个细小且多余的疑问。
降谷零回头看着幼驯染不吝赐教的随和模样,有些无奈地叹息两声。
“hiro,我出去走两圈。”
“也好。”诸伏抬起脸,眸中含笑注视着他,“你是该放松放松了,昨晚肯定也没睡好。”
“嗯?”
降谷零溜达了两圈,吹了吹清晨的凉风后,心情也跟着疏解了不少,他又顺路跑去厕所照了照镜子,笃定了自己眼下没有一点青黛之色,就算有,也应该被自己的肤色掩盖住了吧,状态也看不出丝毫不佳,所以……
hiro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呢?
拐弯走进长长的过道时,过路的学生来来往往,或者三两聚集交头接耳,走廊中满是闲谈声和欢笑声。
而在一片嘈杂中,降谷零却注意到了许多人的目光都汇聚于一处——及腰的长发,俏丽的面颊和迷人的酒窝,是一个和降谷零一般拥有驻颜能力的女孩。
降谷零认出了这个韶颜稚齿,但是身材玲珑有致的少女,是他们班的悠木,连续当选了两年“最想交往的女同学榜”的第一,被全校男生奉为“被神明眷顾的少女”,“能将一切难题迎刃而解的女神”,“天选少女漫主角”。
当然犯花痴的人里不包括他和诸伏。
悠木正和好友谈笑风生,下一秒一个疾跑过去的男生带起一阵疾风,猛地掀起了她的短裙,此景一出顿时激起千层浪,角落里虎视眈眈的一群人瞬间瞪大了眼,望眼欲穿地盯着飘荡的裙摆。
刚刚还说说笑笑的悠木立马羞红了脸,一把按住了裙子,在一阵惊叹和唏嘘声中眼眶一点点泛红,羞涩地缩到了朋友身后。
这时,有个常在悠木身边招惹是非的男同学走了出来,直接大笑说道:“啊?没想到悠木同学私下也怪可爱的吗?竟然还有蕾丝?”
“你!!”悠木恼羞成怒,左张右望又看到一群男生豺狼虎豹一样兴奋的眼神,委屈地钻进了愤愤不平的好友怀中。
“喂喂。”男生失落地反问,“你不是害羞了吧?也不是我故意掀起来的吧?”
“你!!你这么乱说……就算、那也不能……”
降谷零上前挡住了理直气壮的男生,一本正经地劝告道:“远藤同学,你这应该也算是骚扰的一种了吧,如果悠木同学如实上报,你可能会挨处分。”
远藤被这么一威胁,也有些不服:“怎么?你小子难不成想英雄救美?”
看着对方摩拳擦掌的模样,降谷零也咬了咬牙:“我才不和你打。”
他刚拿处分压了人家一头,自己现在又怎么能明知故犯?
所以他趁着不屑的远藤扭头走开时,使坏趁乱绊了他一脚。
一声巨响,毫不设防的远藤摔了个狗吃屎不说,鞋子还掉了,在一阵混乱中被又一位过路的同学不小心踢飞。
远藤刚要破口大骂,却被降谷零一通嘲笑:“没想到远藤你私底下更可爱呢?”
远藤脑子没有转过来,就听见在场围观的其他人也跟着哄堂大笑,他一低头,看见自己那只绣着巨大米老鼠头像的嫩粉袜子,又羞又恼,气得面红脖子粗。
“你、你……”
在听见更加肆无忌惮的笑声后,他狼狈地爬起来落荒而逃。
一场闹剧结束后,悠木投去感激的目光,
悠木幸是个温柔小意的女孩,杏眸中总是带着笑。说话软,性格也软,脾气好,家教更好,会被青春期的男生开恶劣的玩笑,也会被女生嫉妒。
至于降谷零,虽然也是亚裔五官,但是却和所有的混血儿一样,面容独有一份精雕细琢的俊逸,不仅如此,一头极其张扬亮眼的璀璨金发和巧克力色的肌肤更是为他另添一股异域风情。
再加上那种莫名而生的少女漫氛围和假想敌滤镜,更是将他本身优越的颜值从珠穆朗玛峰拔高到了大气层。
刚才还哄笑不止的众人瞬间咬牙切齿地看着这一幕,脑海中已经将降谷零设想成了头号情敌。
可惜不解风情,更懒得开恋爱那一窍的降谷零仍然在嘲笑着落荒而逃的远藤,其他人才勉强松了口气。
至于此时在教室里的诸伏景光,仍然在和鹿村斗智斗勇。
“等下!为什么诸伏你能直接算出53×62?”
“咳咳,这个我们晚点再说。”
在hiro眼中降谷零另类的肤色就是幸运饺子,显眼的发色就是小太阳。
抱歉,我还是觉得我的降谷零太ooc了,波本看多了,忘了降谷零是什么样的,以及动画看了那么多,我真的从初中开始,接触的都是安室透,而不是降谷零。
流星雨的播报语是直接摘的两年前的央视新闻,八点靠后的时间段是指北京时间不是东京时间,懒得换算时区了。
还有什么“粉妆玉琢的雪媚娘”,其实是我和我妹出生的时候太白了,就被亲戚夸过类似的,只不过我文艺化了亿点。
And我发现错别字真的就像是酒厂的卧底一样,怎么杀都除不干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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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婴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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