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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   羽上聆阑终于把今天准备好的说辞演讲完,见容焉依然是那副温温吞吞的模样,自觉无趣,只叹了口气,便离开了。

      “时间过得真快,再过些日子又是八月十五了。”容焉推开窗户,皓月如雪,只是千年来,月上那些黑影却始终平添些许缺憾。

      于是人们就编了关于嫦娥桂树的传说,给那些缺憾蒙上了一层美丽朦胧的面纱。

      人果然还是喜欢追求美好的事物,亘古不变。可是同样的,在有些人心目中,所谓的美好不知怎的就被异化了。

      记得在雪海的时候,每逢中秋,他们师兄弟三人就会一起挂花灯,跟雪海的小孩子一块儿带着漂亮的面具玩猜灯谜的游戏。

      珞亭那只小狐狸做的月饼和桂花糕最是好吃,每逢中秋,他都能靠卖这些糕点狠狠赚一笔。当然,能吃到他免费点心的自己,小师弟言欢,还有他们的师父琼霄可算是很幸福了。他和小师弟几乎就是被珞亭做的美食宠大的,连师父也会因为吃他做的东西而多展现一些笑容。

      去年中秋他是第一次一个人过,那种对着月亮看一晚上,想着师父师弟们是不是也会与他“千里共婵娟”的辛酸滋味儿,容焉实在不想尝第二次。

      再想想去年的自己犹是自由身,而今年呢,说不定就要被关着过中秋了。这还算好的,若是运气差些,金陵王心一狠,手一挥,自己就慢慢在黄泉路上赏月吧。

      正对月惆怅着,月亮却突然被挡住了,阻挡容焉赏月的罪魁祸首是一张颠倒的“人脸”,姑且算他是人脸吧。

      因为正好背向月光,根本看不清那人样貌,只是那一抹若有似无的幽柔气息,却是容焉再熟悉不过的。

      “湛…夕楼?”

      窗外那人身体悠悠一荡,便从窗户窜了进来。

      一袭暗紫妖娆之上,半面暗影半面月光,眸中的雾气,仍是那般柔渺如纱。

      “真的是你!”

      容焉简直不敢相信,若说他一路跟他到金陵,这也未免太夸张了吧。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湛夕楼微笑,“这么多日子不见,有没有想我呢?”

      容焉只是愣愣盯着他。

      “我可是一直在想你啊。”湛夕楼靠近他,就着他耳边轻声说,喷吐的热气不觉间已将容焉的耳垂染红。

      容焉刚要推开他,湛夕楼却直接伏在了他身上。

      “做什么!”容焉不敢大声,只是加重了语调表示自己的不满,一边伸手把他的身子从自己身上移开。

      “不要…不要动!”湛夕楼的声音在发抖,“我最近…才发现,有个大夫在身边真的…挺好……”

      是,他的声音在抖,不仅是声音,连他整个身躯都在微微颤动。

      “你怎么了!”容焉连忙反手抱紧他快要滑下去的身子,将他扶到床边让他靠在床榻上。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容焉一边替他号脉一边摇头,不停喃喃着重复同一句话。

      “还不都是因为想你,想到毒发……”湛夕楼眼神中现出幽怨之色,不过立刻又露出笑意:“现在看到你,就好…好多了。”

      容焉狠瞪了他一眼,“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

      “呵呵,不这样…我怎么安慰自己,叫我怎么相信……自己真的不痛,会没事的?”湛夕楼眼中的雾气突然变得很深很沉,眼神飘飘忽忽掠过容焉,仿佛穿越了整个时空,停落在某处遥远的地方。

      容焉好像能够知道,那一定是他记忆深处的某个地方。

      “呃…”湛夕楼轻哼一声,瞳孔猛向内收缩着,紧握成拳的双手关节处已经发白,不断发出“咯咯”的骨骼摩擦声。

      “是不是很痛?”容焉伸出手掌覆住他的拳头。

      湛夕楼面色如雪,嘴唇也已经被咬得没有一点血色,如墨的发丝被不断冒出的汗珠浸得湿漉漉,一缕缕缠绕着卷贴在额头鬓角,喉间痛苦的呜咽一到了嘴边,就被强制转成颤抖的喘息声……能让他变成这般模样的,该是多大的痛楚。

      那是容焉从没见过的湛夕楼,谁会想到,堂堂冥城主人也会在他面前表现得如此脆弱,不堪一击。这似乎一直是个习惯于掌控一切的男人,无法相信,事情也会有超出他掌控的一天。

      “不痛,不痛……”湛夕楼摇头,他在回答容焉,也在说服自己。

      “别死撑了!”容焉叹了口气,布开挂囊中的金针,严肃道:“若是痛到忍受不住就告诉我,我会用金针封住你的痛觉神经,那样你会感觉好些。但是封闭的时间不能太长,否则会造成血脉淤塞,弄不好就会残废……湛夕楼,这是很严重的事情,所以你给我认真点!”

      “会残废啊,呵呵呵呵呵呵呵……”湛夕楼低声笑起来。

      “喂!”容焉真的恼了。

      “你不要生气……我只是没想到…我也会落到这种地步……”湛夕楼深深望着容焉,“焉焉…我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你……你可要负责的。”

      “什么因为我,根本全是你自作自受!你还乱叫,你现在这个样子才奄奄,都奄奄一息了!”容焉还是觉得这个称呼很别扭,为了不让他想出更奇怪的称谓,就姑且让他叫着……唉,容焉不得不承认,此时此刻,他是心软了。

      “说的也对,我……自作自受!不过…你就不能稍微安慰我一下……可恶,什么破毒药,居然发作那么快!”湛夕楼双眼一闭,大口喘着气,想叫却又不能叫。看着他面上的痛苦表情,容焉觉得自己的心不止是软了,甚至还微微在疼。

      明明之前很恨他的,现在那些恨意呢?跑哪儿去了,容焉在内心不停搜寻着,却始终找不到那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的怨恨。

      容焉从湛夕楼紫衫上撕下一片衣襟塞在他嘴里,“咬住,撑死了不能叫,否则我们都完蛋。”

      湛夕楼咬着布条,拳头越收越紧,指甲掐入手掌的地方已经渗出殷红的血色。

      “不行了吗,受不了了吗?”容焉的心也越揪越紧,“受不了就点点头,我给你扎针。”

      “不!”湛夕楼扯去布条,勉强挤出一个惨淡的艳丽笑容:“陪我说说话,陪我说话,让我暂时…暂时…忘记痛,再…再撑一阵就好了。”

      “好,我陪你说话,你要说什么?”容焉握紧他的手,仿佛这样就能把疼痛从他那儿吸一点过来。为什么每次面对他,自己这个大夫就显得如此无用武之地?

      “呵呵,你…你先告诉我,啊…为什么我一旦受不住喊出来……我们都会完蛋?”

      “你在说些什么?”

      “即使…呃…恩……即使有人冲上来,你只要…只要装作不认识我,把我交出去不就……不就行了?反正我之前骗你…啊呃…骗你那么惨,你应该很恨我,很乐意看我……受罪啊……”

      “没错,我是应该怨你,恨你!要不是你,我也不会为了赚旅费而来王爷府为那什么郡主治病,更不会被软禁在这里!但是…好,但是现在,我承认我恨不起来了,你满意了吗?不管你是为何来此,我都不想让他们把你带走!”

      “你这个人……就是……就是容易心软。别人对你…好…那么一点,你是不是就会…就会…记一辈子?”听湛夕楼细细的喘息声,看样子似乎比刚才好多了。

      看他最痛的那一段应该熬过去了,容焉也像虚脱了似的,长长舒着气。

      “你看你,也是满头大汗……”湛夕楼笑着伸手拂去容焉额头的汗水,“身为医者,是不是都会把患者的痛当做自己的痛呢?还是…只有你会这样……还是,只有我能让你这样?”

      容焉呆呆任他动作,湛夕楼的眼神中那是什么……怜惜吗?还是…又是欺骗他的假象……可是他的手,是如此温柔,温柔得让人不忍心相信这是假的。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什么?”容焉如梦初醒,随即说出了一句连他都不敢相信的话:“当然不是谁都能让我这样!”

      天哪!他说了什么?容焉看到湛夕楼脸上的笑意,恨不得把自己掐死,一切都不对劲,一切都乱套了!

      “该死的!”容焉低低咒骂了一句,他用他以前从来不会用的那种恶狠狠的眼神盯着湛夕楼:“你给我发誓,这次你完全没有预谋,所做的一切,所说的每一个字,都不是演戏!否则我怕我会被你逼疯!我可不想成天去猜你说的做的是真情还是假意,是不是早有预谋的大圈套!”

      只有他,只有这个王八蛋才会逼得他如此这般失去常态地发火骂人,才会在一言一行间轻易搅乱他所有的平静!估计珞亭他们看见此时的容焉一定会觉得不可思议:一向待人温和的大师兄居然发火了!甚至还骂人诶!

      “难道你认为之前种种都是我在演戏?”湛夕楼似乎已经度过了最难熬的时期,他坐起来,拨开粘湿的鬓发,认真看着容焉的眼睛。

      “难道不是吗?”

      湛夕楼的眼底的光芒穿透眸中淡淡的柔雾,很仔细很认真在容焉脸上逡巡着,他幽幽问道:“你说,你认为我以前做的什么,说的哪些话是在演戏呢?”

      “我……”

      “除了一开始我没明说的我的身份和我救你的目的,那两个小谎我也已经向你坦白过了。而其他的,都是真的。还有那根簪子,是我收到最好的礼物……”湛夕楼从怀中掏出一根木簪。

      容焉不会忘记那根木簪,他是怎样一点点用心雕刻,又在自己手指上划了多少道口子,还偷偷趁着半夜用雪影步法无声无息摸到他房间把簪子放下,就怕把他吵醒。

      原以为他看不上,没想到他居然带在身上?这不禁让容焉又惊又喜。

      “你不是不稀罕么?”

      “谁说我不稀罕?”

      “那你怎么不戴?”

      这话说得过于顺口,容焉也微微愣了下。

      “就是太稀罕,怕万一碰到什么仇家,打斗起来不小心弄坏怎么办?”

      “你这是什么鬼逻辑!”容焉别过头,不让那人看到他眼底藏不住的一丝笑意。

      “从来没人送过这种东西给我。”

      “那是当然,别人送给你冥王的应该都是稀世奇珍,像这种不值一钱的玩意儿……”

      “却是我唯一喜欢的。其他那些,我根本不放在眼里。”湛夕楼将簪子重新放入怀里收好,“我会宝贝一辈子!”

      容焉扯扯嘴唇,板起脸道:“好了,现在不跟你说别的,不管之前是怎样,现在你给我发誓!”

      湛夕楼无奈一笑,“我就这么让你不放心啊!好,我发誓,我这次绝无预谋,碰见你完全不在我的计划之内。”

      “很好!那我现在要问你一些问题,你也给我老实回答。”

      “我能老实回答便老实回答。”

      “刚刚怎么不再让你痛些!”容焉沉下脸。

      “那你还不得更心疼了?”

      “湛夕楼!我现在问你的是很认真的事。”这家伙真的很懂得怎么轻易挑起别人的怒火!

      其实湛夕楼心里倒是很喜欢看容焉无措或者发火的样子,他平时那副温温吞吞的模样真是叫人感到寂寞,还是这样可爱些。

      “好好好,我也会尽量很认真回答你。不过你能不能先把那些针收起来,这样摊开在我旁边,看着怪瘆人的。”那个被容焉几针扎得痛不欲生的男子的凄凉模样湛夕楼可是记得一清二楚。其实湛夕楼很怕痛的,原本以为这样撕心裂肺的痛楚尝过一次就够了,没想到多年以后还要经历一番。

      容焉一边将针袋卷起,一边问道:“这样的疼痛发作过多少次了?”

      “这次是第五次,而且好像有越来越猛烈的趋势,频率也提高了。”

      “你之前受过内伤对不对?”

      “是…不过我已经用内力调养好了。”

      “遇敌之时,正巧是你毒发之时,你疼痛难忍,所以才会失手被打伤?”

      “没错,若不是疼痛难耐,否则别说是十个,就算是荒月宫的杀手倾巢出动,也动不得我分毫。”

      荒月宫是江湖上最神秘也是最有实力的杀手组织,他们的麾下的杀手个个都身价不凡。能一次请动十个荒月杀手的人物,不仅要有钱,还得有势,想来不是江湖上举足轻重的顶尖人物,就是朝廷中的王公贵族。

      “我不管你惹到什么大人物要这样置你于死地……现在,你要好好听清楚我说的每一个字。”容焉深深吸了口气,望向湛夕楼的目光中五味杂陈。

      湛夕楼轻笑,“别这么看我,把我弄得也有点紧张了。”

      恐怕这足够让你紧张了!

      这话容焉说在心里,湛夕楼却能感受到从他眼神传达出的类似信息。

      “说吧,我听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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