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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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王府果然是奢华无比，容焉在厢房里静坐品茗，估摸着这一次的诊费应该够他日后的旅费了。
虽然心中在不停计划日后行程，但是内心深处却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怎么也忽略不掉。
容焉甚至想过不要什么酬劳现在就离开这里，但是为了日后的生计打算还是强坐住了。
“得得得”，是叩门的声音。
“请进。”
一个家丁探身进来，施礼道：“容大夫，我们郡主醒了。王爷请您移步花厅一叙。”
容焉放下茶盏，起身道：“烦请带路了。”
进到厅中，见金陵王正坐在堂前，满面春风。而侧首则坐着一个千娇百媚的窈窕佳人，正是郡主羽上聆阑。
“容公子不用客气，请上座。”
居然连称呼也变了，现在他们好像不只是把自己当成一个大夫。容焉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更添不安。
“聆阑多谢公子救命之恩。”郡主突然上前福了一礼。
容焉也急忙起身道：“郡主这般叫我怎生受得？治病救人乃是行医者的天职，也是容焉毕生的夙愿，郡主千金之躯，大可不必如此。”
“公子受得，救命之恩大于天。”羽上聆阑一双翦水美眸一眨不眨望着容焉，叫容焉心下大呼不妙。
女人这种眼神，大概是什么意思，他也不是一点不明白。
“公子气度不俗，医术更是出神，敢问公子师承何人？”
“家师生性恬淡，不喜尘俗，说来郡主怕也不知的。”关于这点，容焉发誓他没有说谎。
“既然如此，聆阑也不好勉强。只是还请公子多留几日，也让聆阑好好款待，以报公子救命之恩。公子若是嫌弃府中简陋，或是聆阑粗鄙，聆阑绝不强留。”
“这……”容焉刚想告辞，现在全被她一句话给噎了回去。
羽上恒在一旁笑道：“公子不要见怪，我这女儿从小被我惯坏了。既然阑儿有心相报，想必容公子也不会断然拒绝。看公子不是本地人，既然来到金陵，多游玩几日也未尝不可。就留在王府，本王也好一尽地主之谊。”
“王爷，实不相瞒，容焉却有要事在身，实在是不便……”
“容公子真会说笑，若是公子有要事，怎会轻易就揭了那榜单？若是医治聆阑需要耗费太多时日，岂不会误了公子的‘要事’？”
“这……”容焉万万没有想到这郡主年纪轻轻，心思居然如此缜密。现在他若是再坚持，就显得自己太不近人情，瞧不起这金陵王爷了。
“既然王爷与郡主盛情难却，容焉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今日已经是第五日了，这几天那位热情的小郡主每天都拉着容焉四处游玩。整个金陵城，除了秦淮那一带的青楼楚馆，几乎都留下了他们的足迹。
到了晚上，金陵王还专门设宴款待，奉容焉如上宾。只是容焉一提要走的事，却总是被搪塞过去。
容焉就想不明白，自己只不过是个“不小心”救了郡主的行脚医生而已，给些酬劳便是了，何必如此厚待？
再想想席中金陵王有意无意的试探，容焉不觉苦笑，难不成还真被郡主看中，那王爷想招自己当上门女婿？
若是如此这金陵王也太开明了吧。一般王公贵族都喜欢找门当户对的大族互相联姻，以此巩固自身地位。这王爷竟然会对自己这么个小小的山野医生青眼有加，纵然自己医术出众，但这要成为他挑中自己的理由，怎么说也牵强了些。
容焉开始后悔了。
今晚就离开！他下定决心，凭他的功夫，王府这些侍卫怕是还留他不住。
在金陵王一大堆赏赐中随意捡了几块银锭子放进钱袋，又挑了一些珍贵药材，整理好行装，容焉便熄了灯静坐于房中，准备待到半夜便轻身离开。
“容公子，睡了吗？”
是郡主！容焉心中生疑，已经接近亥时，她挑这时候来？难道就不怕别人传闲话？
“容焉已经睡下了，郡主若是有事，明天再谈如何？”
对于不熟的人，容焉撒起谎来也显得顺口许多。
“容公子，是父王…父王他病倒了！请求容公子一定要救我父王！”
容焉顿感讶异，怎么可能，刚才酒席间金陵王还是生龙活虎，谈笑风生，怎么现在就病倒了？但是听郡主语带哭腔，万一是真的……算了，还是去看看再说。
“郡主不要急！容焉这就起身随郡主去见王爷。”
“郡主？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容焉看着周围变幻不定的物景，更加疑惑，在王府住了这些天，这处地方却从来未到过。
“公子跟我来便是，这可是人命关天呐！”
容焉见羽上聆阑脚步虽疾，却毫不慌乱，心中更是疑窦丛生。所有疑惑藏在心里，就像一颗颗散落的珠子，偏少了最重要的那条线索，怎么也串不起来。
王府内奸，奇异蛊虫，还有王爷和郡主对他的奇怪态度，他实在不相信王爷真会招他入赘。最怪异的是，通过这几日观察，容焉总觉得这对父女之间的互动透着不正常，虽然人前他们跟寻常人家的父女没什么不同：郡主时不时撒个娇，金陵王对女儿也是百依百顺，宠爱有加。可在容焉眼中，总有很多细节的地方显得极不自然。
譬如郡主大病初愈，金陵王却从未向容焉询问过之后该如何调养，是否会有后遗之症等等；而吃饭之时，也有很多菜郡主从未动过，明显是不爱吃，而王爷对此也似乎毫不关心，类似的菜照上不误；而郡主与他谈天时也几乎不提关于金陵王的事，照理来说女儿在这个年纪对父亲的崇拜应该还没有消减才对，更别说她的父亲是堂堂王爷……
“公子，到了。”羽上聆阑打断了容焉的思绪，两人停在一处昏暗的小楼前。
“这里是？”
“请跟聆阑来。”
羽上聆阑推门而进的刹那，楼中顿时灯火通明。
这幢楼虽小，布置却是极度奢华大气，四周侍立的不是婢女，而是一个个面无表情的黑衣男子。
容焉不仅觉得后悔，而且开始头痛了。
因为他看到金陵王羽上恒一身华贵蟒袍，端坐于正堂中央，一点没有重病垂危的样子，倒是身上流露出的王者霸气与之前的亲切感觉截然不同。
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个念头就这样蹦入脑海：这个王爷想来拉拢自己加入他造反的行列。
看得出来，这周围的黑衣人个个武功高强，一个王爷养那么多神秘的武士做什么？说他不想造反也没人信。
“容公子不必惊讶。”羽上恒笑着，这笑少了亲切平和，倒是多了几分唯我独尊的气势。这就是皇族人真正的气势吧，也是一个一心想要成为天下至尊的人应有的气势。
“不惊讶，不惊讶。”容焉依然保持着他温和的笑容，“看到王爷安然无恙，容焉该是惊喜才对。”
“我知道容公子心中有很多疑惑，放心，总有一天本王会一一为你解答。”
“王爷好意容焉心领了，只是即使容焉心有疑惑，也不想要解开。”
“容公子是聪明人，本王也就开门见山了。”
“王爷既然无恙，可否先让容焉回屋安歇，容焉真是困倦的很……”说着作势打了个呵欠，“什么门的明早再开，那山，也明早再见吧。”
“容公子既然已经来到此处，便不要想轻易回去了。”羽上聆阑娇笑道，“有些事，可是你想逃也逃不开的……”
容焉看看四周那些黑衣人，坐下叹道：“好吧。便请王爷为我解惑了。”
羽上恒一下下拨弄着手中的茶盏，也不饮，而是缓缓道：“本王很看重你，容公子，这点你应该不难察觉。”
“容焉自问无才无德，恐担不起王爷的错爱。”
“容公子过谦了，来自雪海，又是雪神传人，怎会无才无德？”
容焉微微一愣，又温和笑道，“王爷果然神通广大，这么快就把容焉的底儿都摸清了。”
“容公子不要见怪，本王是真心想委以重任，所以才必须调查清楚。”
这回自己面对的不是五头蠢驴，而是一个野心勃勃的王爷，一个机敏聪慧的郡主，外加一群不知底细的高手。偏偏此时此刻，也不会再有一个湛夕楼从天而降！
居然想到他了！容焉暗叹，果然人在危急时刻会想念任何有可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现在我只要容公子一句话：愿不愿意成为本王的入幕之宾？”
“若是我拒绝，想必众位穿黑衣的兄台也不同意吧。”容焉温和笑着向四周一个个铁杵般竖着的黑衣男子点头致意。
“容公子真会开玩笑。”羽上恒放下手中茶盏站起身来，“容公子不必急着答复，本王可以等，只是本王一向没什么耐心，千万不要让我等太久了。”
于是理所当然的，容焉被变相软禁了，就在那座小楼的第二层。
他不是没想过逃，只是实在没有多大把握。
他虽然是琼霄的大弟子，却对武功之类兴致缺缺，一心只扑在医术上。虽也尽得琼霄医术真传，只是这武艺，却是琼霄三位弟子中最差的那个。虽然容焉的武功放到当今江湖上来说，也能勉强挤进一流，对付崂山五怪是绰绰有余，但是要对付这王府中众多高手，却是胜算不大。而且雪海武功是以轻身步法闻名天下，简单来说，就是灵巧闪避的身形步法。这雪影步法虽灵巧诡谲，但是却不善追踪和逃跑，面对现在的情况，容焉所有长处都无法施展，好不郁闷。
羽上聆阑倒是不厌其烦，这半月来，每天早中晚三顿饭的工夫必来此处报到，时而威逼，时而利诱，一边讲述天下局势，一边分析个中利害。
容焉只是坐着当听说书，几日下来，这王府的茶叶倒是被他耗了不少。
听羽上聆阑述说，金陵王无妻无子，她是过继来的。难怪怎么看都少了嫡亲父女之间那种特有的互动。羽上恒十分看重她的才智，所以在郡主这一表面身份掩护下，她真正担当的，却是谋士的职责。
“郡主原来还身担重责，真是意想不到。”
“让容公子见笑了。”
“还好还好。”容焉继续低头喝茶，好去去刚吃过饭嘴里的油腥。
羽上聆阑面色有些僵硬，她费尽心思劝说了那么多天，眼前这人却丝毫不为所动，就像一团软棉花，什么力道一律给你消了，不管怎么磨怎么打都还是那么回事儿。
拖延了这么些时日，容焉还是没有想到能够全身而退的计策，对这对父女来说，那些普通的骗人伎俩根本行不通，更别说他们对他已有防备。
如果珞亭在就好了，容焉真是很想念那只小狐狸……的满脑子鬼主意。
他也考虑过暂且答应，先来个缓兵之计，再图后策，可是真的很讨厌这种感觉啊！就像被一群贼逼急了，迫不得已上了贼船，可是还能有机会下船么？谁会相信他是假意上贼船，然后帮官兵当卧底的？再说那贼头子也不会这么轻易就信了自己，八成会先逼迫自己做几件案子来证明忠心，之后就更说不清了。
容焉决不允许，决不允许雪神的弟子沾染上一点污浊。
容焉瞟了瞟郡主身后那六个保镖，心道这对“父女”还真是面面俱全，一点机会都不留给自己。
他现在就怕什么时候那个不守本分的王爷就没耐心跟自己磨下去了……
除了自己的脱身之策，容焉还在想另外一件事，就是那个名叫小梅的内鬼。
明显她是没想害郡主的性命，说不定真是什么“正义之士”派来牵制金陵王的。可自己不但拆穿她，还害她送了性命，这算不算是助纣为虐？每次想到这个，容焉就不免黯然一阵。想自己无心之下就造成这样的结果，若是真投向金陵王，不管真心还是假意，这辈子都怕是洗不干净了。
到那时候，如何还能回到雪海那个与世无争的纯净之地，如何还能面对那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